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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3、山下有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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流言散了。
赵霜没再站在谁旁边擦刀,林小满也不再到处打听消息。食堂里没人再往我这边看,走廊上也不再有人在我走近时突然收声。周小鱼重新恢复了每天送汤的习惯,话也多了起来,昨天还跟林小满抢最后一块桂花糕,差点把砂锅打翻。日子像回到了庆典之前,平静得几乎让我以为陆昭已经走了。
但我知道他没走。
那天下午我在内门辅修室练蓝色玉片,它已经能亮到十五秒了,灵力输出稳了不少。季云舟坐在对面翻书,茶盏搁在手边,偶尔端起来喝一口。整个屋子很安静,只有玉片低低的嗡鸣声和我调整呼吸的动静。我练完一轮把玉片放下,揉了揉手腕。季云舟翻了一页书,像随口说了一句:“陆昭没走。”我手停了一下:“他在哪。”他说:“山下镇上,一家客栈。以合作尚未完成为由留下来了。”我说:“闻长老知道吗。”他说:“知道。他没管。”我说:“为什么不管。”季云舟合上书:“他在山下,不在山上。宗门没有理由赶他走。而且他如果真的只是住着,什么也不做,那反而好办。”我说:“你觉得他会什么都不做吗。”他看了我一眼:“不会。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,把玉片拿起来继续练。心里知道季云舟说得对。陆昭从来不是一个能安静待着的人。他住在山下,就是在等。等一个机会,等一个由头,等我下山。
又过了两天。那天的课是外门灵兽实操,在灵兽棚后面那片山坡上。闻长老带着我们辨认几种常见的低阶灵兽足迹和粪便,林小满捏着鼻子跟在后面,赵霜走在最前面,手里拿着记录册。周小鱼没来,后勤处今天有一批灵兽饲料要入库,他走不开。
课间休息的时候,我坐在山坡上的一块石头上喝水。林小满蹲在旁边拔草玩。赵霜站在不远处看远处的山。然后我的手机震了一下。我低头看了一眼。是一个陌生号码,归属地本市。只有一句话:
山下的桂花开了。你以前说想看。
我看着那条消息,把手机扣在膝盖上。过了一会儿又震了一下。还是那个号码:
我等你下山。
我没有回复。把手机翻过来,把那个号码拉黑了。然后我把手机塞进口袋里,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。林小满抬头看我:“谁呀?”我说:“骚扰短信。”他哦了一声,没再问。
那天回去之后我跟闻长老报备了一声,说山下有人给我发消息。闻长老听完,沉默了几秒,说:“知道了。我会加强山门禁制。他的消息进不来,人更进不来。”我说:“他会不会找别的途径。”闻长老说:“会。但你在山上,他动不了你。除非你自己下山。”我说:“我不会下山。”闻长老点了一下头:“那就行了。”
那天晚上我没有去内门。我坐在宿舍里,把那枚青玉坠子从领口里扯出来,放在掌心里看。叶子形状的玉,边缘光滑,符文刻得很细。我看了很久。然后我把坠子重新挂好,贴着心口。赵霜在那边翻了一页册子,忽然说了一句:“你要是想去见他,我陪你去。”我说:“我不想见他。”赵霜翻了一页:“那就不去。”然后她没再说话。我躺下来,看着天花板,听着窗外的风声。
第二天早上,我在走廊上碰到了季云舟。他站在外门宿舍区的楼梯口,像是刚来。我看到他的时候他正低头看着什么,听到脚步声抬起头,看到我,站直了身子。我说:“你怎么在这。”他说:“闻长老让我来外门送一份内门文件。”他手里确实拿着一只竹筒。我说:“哦。”他没走,站在那看了我一会儿。我说:“还有事吗。”他说:“他给你发消息了。”我愣了一下:“你怎么知道。”他说:“闻长老跟我说了。”我沉默了一下:“嗯。发了。”他说:“你回了没有。”我说:“没有。”他说:“好。”然后他转身要走。走了两步又停下来,回头看着我:“薄夜。”我说:“嗯。”他说:“如果他要见你,你会去吗。”我说:“不会。”季云舟看了我两秒,点了一下头,走了。
我站在楼梯口,看着他白袍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。他刚才问那句话的时候,语气跟平时不太一样,轻了一点点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我说不会的时候,他点的那一下头,也比平时慢了一点点。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什么。但那天早上风很凉,我站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才回屋。
中午的时候,林小满从外面跑回来,神色不太对。他把我拉到一边:“我刚才去山门口领快递,看到一个人。”我说:“谁。”他说:“就是庆典上那个,陆氏的。他在山门外面的茶摊坐着,跟守山弟子说了什么,没进来。然后走了。”我说:“他走了。”林小满说:“走了。但他在那坐了很久,像是在等人。”我说:“等谁。”林小满看了我一眼:“你说呢。”我没说话。
那天下午我没有去内门。我去了山门口。不是要见陆昭,他应该已经走了。我只是想看看那个茶摊。山门外面的石板路尽头,果然有一个简陋的茶摊,几张木桌,几把竹椅,一个老人在烧水。我站在山门内侧,隔着禁制看着那个茶摊。守山弟子在旁边站着,看了我一眼,没说什么。茶摊上没有人。老人在收拾茶碗,动作很慢。我在那里站了一会儿,看着那条通往山下镇子的路。路很长,弯弯曲曲地延伸进树林里。陆昭就是从那条路走上来的,也是从那条路走下去的。他还在山下。但山门禁制在我面前,他过不来。
我转身回去。走到内门岔路口的时候,我停了一下。然后我拐进了通往内门辅修室的路。推开门的时候季云舟还在,坐在案后看书。他抬头看到我,没问为什么来,只把茶盏往旁边推了推,示意我坐。我坐下,没练玉片,也没说话。他也没问。过了一会儿我说:“他去山门口了。”季云舟翻了一页书:“我知道。”我说:“你知道。”他说:“守山弟子通报了。”我说:“你一直知道。”他说:“嗯。”我说:“你为什么不跟我说。”他合上书看着我:“你知道了会去。”我说:“我没去。”他说:“你去了山门。”我沉默了。他说:“你站在山门内看茶摊,没有出去。这个我知道。”他把书推到一边,倒了一杯茶推到我面前,“你做得对。”我端起茶喝了一口。茶是温的,不烫。季云舟重新翻开书,没再看我。窗外银灰树叶在风里簌簌响。我坐了一会儿,把茶喝完,站起来说:“我回去了。”他嗯了一声。我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。他低头翻书的侧脸很安静,窗光落在肩膀上。我推开门走了。
那天晚上周小鱼的汤里多放了几颗红枣。林小满喝了两碗,赵霜喝完把自己的碗洗了。我坐在窗台边,把青玉坠子攥在手里。山下有人在等。但山上的日子还在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