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修仙编外人员，前男友勿扰》顾霈

14、第二个人

　　陆昭退房的消息是闻长老在课上顺口提的。他说“陆氏代表已结束访问”，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条天气预报。教室里没人有什么反应，林小满在纸上画完最后一只小乌龟，赵霜翻了一页册子。我坐在位置上，笔尖停在纸上，没有动。闻长老看了我一眼，没有多说。

　　我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。但那天傍晚，周小鱼从山下采购回来，脸色发白地跑到丙七舍门口。他跑得急，围裙上沾了泥，手里还拎着半袋子没送进库房的灵兽饲料。他站在门口喘了两口气，说：“薄夜哥，我在镇上看到那个人了。”我说：“谁。”他说：“就是庆典上那个姓陆的。他没走，搬到镇子另一边了。”林小满从屋里探出头来：“他不是退房了吗？”周小鱼说：“是退了，但他没离开镇子。我路过的时候看到他在一家茶馆里坐着，跟一个人在说话。”我说：“什么人。”周小鱼说：“我不认识。穿黑衣服的，年纪看着比他大一点。两个人像是约在那见面的。”

　　林小满看了我一眼，没说话。赵霜从窗台边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：“你看清那个人长什么样了吗。”周小鱼想了想：“没太看清，就看了一眼，怕被发现就赶紧走了。但是……那个人坐的位置是上首，陆昭坐在他旁边，姿态比较低。”赵霜说：“姿态低？”周小鱼说：“就是，像是听那个人说话的样子。”赵霜看了我一眼，我说：“我知道了。”周小鱼紧张地问：“薄夜哥，要不要跟闻长老说。”我说：“我去说。”

　　当天晚上我去了执事堂。闻长老还没走，坐在案后批册子。我把周小鱼看到的情况说了。他听完放下笔，想了一会儿：“陆昭不是自己来的。背后还有人。”我说：“陆氏集团是他自己的。”闻长老说：“陆氏集团是他名下的，但不代表他没有别的关系。能让他坐下来听人说话的人，不多。”他看着我，“你不用管这个。我去查。”我说：“如果那个人跟青云门有关系呢。”闻长老抬起眼看了我一下，然后说：“如果有关系，我会处理。”他没再多说，挥了挥手让我回去。

　　第二天我去内门找季云舟。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站在窗边，背对着门口。我还没开口，他就说：“我知道了。”我说：“你知道什么。”他转过身来：“山下那个人。周小鱼看到的。”我说：“闻长老跟你说了。”他说：“没有。守山弟子每天汇报山门附近的人员流动，周小鱼进镇子的时候被人看到了。”我说：“你一直在盯。”季云舟走到案后坐下：“我答应过你，他上不来这座山。但山下的事，我也要知道。”我看着他：“你查到那个人是谁了吗。”他说：“查到了。姓周，陆氏集团董事之一，比陆昭年长一辈。他在陆氏的话语权比陆昭大。陆昭这次来青云门，可能不是他自己的主意。”我说：“什么意思。”季云舟说：“意思是他上面有人。他来要你，是替别人要的，或者那个人给了他压力，让他必须把你带回去。”

　　我沉默了。这个信息比陆昭本人住在山下更让我不安。陆昭是原主的前任，我跑了他不甘心，这是私人恩怨。但如果他背后还有人，那个人要的就不是薄夜这个人，而是别的东西。我说：“他们要我做什么。”季云舟说：“不知道。但周姓董事亲自来，说明他们不是单纯为了感情。”他把茶盏端起来喝了一口，“你最近不要下山。课照上，内门照来。其他的事我来处理。”我说：“你处理什么。”他说：“查那个周董事的底细。闻长老查宗门内部的关系，我查外面的。”我说：“你为什么要查。”他看了我一眼：“因为你是我外门带的弟子。”这个理由他说得很自然，但我知道不够。外门弟子不止我一个，季云舟没为别人查过谁。

　　我没有追问。我说：“好。”然后我坐下来，拿出玉片开始练。季云舟坐在对面翻书。一切照旧，但空气里多了一层东西，像暴雨前的闷热。练完一轮我把玉片放下，季云舟忽然说：“你那只蓝色的，明天可以换紫色了。”我说：“紫色是什么。”他说：“比蓝色难一级。需要灵力压缩的同时保持稳定输出。”我说：“行。”他把一枚紫色玉片从案下拿出来，放在桌上。紫色的玉质很透，光线穿过的时候会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淡紫色的影。我伸手去拿，指尖碰到玉片的时候，他的手指也碰到了同一片玉。很轻的触碰，就一下。我收回手，他收回手。他把玉片往我这边推了推：“拿着。”我拿起来收进衣袋里。他低下头继续翻书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。但那只手刚才碰到的地方，触感很清晰。温的，跟玉片一样。

　　那天我回外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。走到丙七舍门口，林小满坐在门槛上啃苹果，看我回来就站起来：“怎么样？闻长老怎么说。”我说：“他说去查。”林小满：“那就行。对了，赵霜今天下午去了趟练武场，跟人打了一架。”我说：“打谁。”林小满说：“没打起来。就是有个外门弟子说了句‘那个姓薄的跟陆氏有关系’，赵霜走过去说‘你再说一遍’。那个人没敢说。”我说：“赵霜人呢。”林小满朝屋里努努嘴：“屋里擦刀呢。”我推门进去，赵霜坐在床上擦刀。看到我进来，她抬头看了一眼：“回来了。”我说：“嗯。谢谢。”她说：“不用。明天上课别迟到。”我说：“好。”然后她继续擦刀。

　　我坐到床上，把紫色玉片拿出来放在掌心看。透过窗外的月光，玉片里的纹路像细小的冰裂。我把玉片收好，又摸了摸领口里的青玉坠子。两样东西，一个教我练功，一个保我平安。都跟季云舟有关。我躺下来，想着今天在辅修室里指尖碰到指尖的那一下。很短，但很轻。我闭上眼睛。窗外风很大，树叶沙沙响了一整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