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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、庆典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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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昭的第二封信没有来。来的是另一张帖子。
那天早上我到教室的时候,发现每个人的桌上都摆着一张烫金的红色请柬,封面印着青云门的徽记和陆氏集团的标志,中间印着一行字:“青云门与陆氏集团年度合作庆典”。底下写着时间和地点:本月十五,外门大礼堂。
林小满翻来覆去地看着那张帖子:“庆典?就是吃饭吗?”赵霜没翻,把帖子推到桌角,拿册子压住了。周小鱼从后勤处跑过来,站在门口朝我招手:“薄夜哥,闻长老说庆典那天后勤人手不够,问我们能不能去帮忙布置会场。”我说:“行。”
中午的时候我去了内门。季云舟正坐在案后,桌上也摆着一张同样的帖子。我进去的时候他没抬头,只说了一句:“看到了。”我说:“他会来。”季云舟把帖子翻了个面,背面是空白的。他说:“庆典是公开活动,所有弟子都可以参加。包括访客名单上的陆氏代表。”我说:“我不能不去。”他说:“你可以不去。”我说:“外门弟子全部列席,我不去太显眼。”季云舟抬起头看着我。他的眼神还是那样,淡淡的,像一池不结冰的水。他说:“那就去。但别一个人待着。”
庆典那天,外门大礼堂布置得很热闹。红绸从房梁上垂下来,灯笼挂了两排,桌椅摆成了半圆形,中间留出一块空地作展示区。周小鱼在后厨忙了一整个下午,端出来四盘不同的点心。林小满负责搬椅子,搬了两趟就喊累,被赵霜拎着后领拖回去继续搬。我负责摆桌上的果盘和茶杯。闻长老在旁边指挥,内门来了几个弟子帮忙挂字画。下午申时左右,礼堂布置完毕,弟子们陆续入座。
外门弟子坐半圆形的前排,内门弟子坐后排,中间留出一条过道。我在靠边的位置坐下,林小满坐我左边,赵霜坐我右边。周小鱼坐在最后一排,因为他是后勤,要随时起身添茶。闻长老站在门口,像是在等什么人。过了一会儿,门口传来脚步声。陆昭走进来了。
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色长衫,比起上次的西装看着温和些,但走路时那股子漫不经心的气势一点没变。他身后跟着那个助理和两个随行人员。闻长老引着他入座,位置在礼堂正中间,离我们这排隔了大概三四个座位的距离。陆昭坐下的时候,目光在礼堂里扫了一圈。扫到我的时候停了一瞬,然后移开了。他跟旁边的闻长老说了句什么,闻长老点了下头。
庆典流程很琐碎。闻长老致辞,感谢陆氏集团对青云门的支持。然后陆氏的代表上台讲话,助理讲了大概十分钟的合作回顾和未来展望。陆昭本人没有上台,全程坐在台下喝茶,偶尔低头跟助理说句话。林小满在旁边小声说:“这个人气场好重。”我说:“嗯。”赵霜没说话,只是把面前的茶杯往我这边推了推。
到了后半程,闻长老宣布自由交流时间。弟子们可以起身走动,茶点自取。礼堂里开始有人走动,周小鱼在后排忙着添茶倒水。我本来想趁着人多撤出去透口气,刚站起来,就看到陆昭朝这边走过来了。他没有直接朝我走,而是先跟旁边的几个内门弟子搭话,说了两句,又跟闻长老低语了一阵。但他的路线是往这边来的,不快不慢,像是有意无意地移动。
林小满拉了拉我袖子:“那个人是不是朝这边来了。”我说:“你先去找赵霜。”林小满看了我一眼,站起来溜到赵霜那边去了。赵霜站在靠墙的位置,抱着手臂,目光一直没离开过陆昭的方向。
陆昭走到我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。他比上次看着近了一些,眉眼比原主记忆里要冷,嘴角没有一丝笑意。他看着我,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。他说:“薄夜。”我没说话。他等了两秒,又说:“你瘦了。瘦得不像你。”我说:“陆先生认错人了。”他说:“认不错。”他的语气没什么起伏,“我看了你三年,不会认错。”
我从他身边走过,往礼堂门口的方向走。他没有拦我,但在我经过他身侧的时候说了一句:“我这次来,不是要带你走。”我停了一步。他说:“我想跟你谈谈。”我说:“没什么好谈的。”他说:“有没有,你说了不算。”我转过头看着他。礼堂里人声嘈杂,茶盏碰撞的声音,椅子挪动的声音,闻长老在不远处跟人说着话。陆昭看着我,嘴角终于动了一下,那点弧度谈不上笑。他说:“你跑到这来,考什么仙门,当什么编外弟子。你是我的未婚夫,你忘了吗。”
我看着他,没有退。我说:“那是原主的事。我不认识你。”陆昭的眉头皱了一下。他往前迈了半步,距离很近,近到我能看清他衣领上绣着的暗纹。他说:“薄夜,你变了。你以前不这样的。”我说:“以前那个已经死了。”我说完转身往外走。这一次他没有再开口。
我走出礼堂的时候,夜风灌进来,吹得我整个人都凉了一下。山里的月亮很亮,照在礼堂门前的石阶上。我沿着台阶往下走了几步,站在一棵树底下,深呼吸了好几次。手在袖子里攥着青玉坠子,有点紧。过了一会儿我松开手,坠子贴着心口,还是温的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不重,很稳。我回头,季云舟站在台阶最上面,白袍被礼堂里的灯光映得有些发黄。他没走下来,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。我说:“你怎么在这。”他说:“路过。”这个理由比“查了行程”还敷衍。但我不想拆穿。他看了我一会儿,说:“陆昭在里面。”我说:“刚见过。”他说:“他说了什么。”我说:“说了些旧事。”季云舟没追问。他站在台阶上,我站在台阶下,中间隔了七八级台阶。夜风从他那边吹过来,把他袍角掀起一点。他说:“回去吗。”我说:“再站一会儿。”他说:“那我在这等。”我说:“你不用等。”他说:“我没别的事。”
我没再说话,转过身背对着他,看着前面黑黢黢的山路和月光下银灰色的树叶。季云舟就站在台阶上,没下来,也没离开。过了大概一刻钟,礼堂里的灯陆续灭了,闻长老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,像是庆典结束了。我听到有人走出来的声音,回头看了一眼,陆昭在一群人的簇拥下从侧门出去了,没有经过正门。我松了口气。季云舟还站在台阶上,姿势跟刚才一模一样。我说:“我回去了。”他说:“好。”我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回头看他。他站在月光和灯光的交界处,半边白袍亮着,半边暗着。我想说点什么,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。最后我说:“你也早点回去。”他点了一下头。我转身走了。走到外门宿舍区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,那个台阶上已经没有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