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、小猫咖啡馆 假期的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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假期的最后一天，天从早上开始就阴着，云层压得低低的，凉意从窗缝里钻进来。
王其其把阳台上的衣服收了，叠好堆在沙发扶手上，看了一眼窗外，最后把目光落在厨房里正低头切菜的周煜成身上，少年披着棕色的围裙。
“你刀工还行啊。”王其其靠在厨房门框上，看着那截黄瓜在周煜成手底下变成厚薄均匀的片，有点意外。
“当然，我伯伯那几天让我负责削土豆皮，削了上百个，刀工能不好吗？”周煜成头也不抬，把切好的黄瓜片拨进碗里，“不过你冰箱也太空了吧，就剩两根黄瓜和半盒鸡蛋了。”
“又没打算做大席。”王其其走进去，从他手里接过菜刀，“行了，你炒吧，切完了。”
周煜成接过炒锅，拧开燃气灶，火苗蹿起来的一瞬间，他往锅里倒油，等油热了之后把打散的鸡蛋倒进去，滋的一声，香味散开。
王其其站在旁边，把切好的黄瓜片递过去，又看了看灶台上那碗调好的酱汁。
这个人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。
“看什么？”周煜成瞥了他一眼，颠了一下锅，“别迷恋哥啊，哥只是个传说。”
“我在想这盘菜会不会毒死我。”王其其面无表情地说。
周煜成用锅铲指了指他：“那等下你别吃。”
“凭什么不吃。”王其其瞪了他一眼，回复上一句话，“到底谁在迷恋你啊。”
窗外传来一声闷雷，远远的，像是从天边滚过来的。
两个人都抬头望了一眼窗户的方向。
“要下雨了。”王其其说。
周煜成一边炒菜一边回答：“嗯，今天本来就凉。”
两人把菜端上桌，一盘黄瓜炒鸡蛋，一盘西红柿炒蛋，没有肉，但颜色搭配得还行，看上去能下饭。
王其其盛了两碗饭放到桌上，周煜成把筷子摆好，两个人在小餐桌两边坐下来。
窗外的风大了一些，吹得窗框轻轻响了一声。
“米饭会不会硬？”周煜成夹了一筷子黄瓜，嚼了两下，“我觉得还行。”
“我放了比平时多的水，应该不会。”王其其扒了一口饭，目光在周煜成脸上停留了一瞬，“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菜的？”
“就前不久，”周煜成说，“我伯伯做饭让我打下手，看多了就会了，我有空过来给你做。”
王其其没接话，低头夹了一筷子黄瓜，然后咽下去，含糊不清地开口：“那以后你做饭吧。”
周煜成笑了一声：“行啊，我负责赚钱养家，还要负责做饭烧菜，你负责貌美如花呗。”
“滚。”王其其抬脚踢了一下他的椅子腿。
正吃着，王其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。
嗡嗡的震动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。
王其其放下筷子，起身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，然后整个人顿住了，像被按了暂停键。
周煜成注意到他神色不对，抬起头来：“谁啊？”
王其其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备注名看了两秒，然后飞快地回过头，朝周煜成做了一个“嘘”的手势，食指竖在嘴唇前，表情认真。
周煜成立刻闭嘴，连筷子都放下了。
王其其深吸了一口气，接起电话，声音尽量平稳：“喂，妈妈？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，是王其其妈妈的声音，隔着电流有一点失真，但语调还是他熟悉的，带着一点急匆匆的意味：“小其，你在家吗？”
“在的妈妈。”
“那正好，小姨有点事要出门一趟，她店今天没人看，你帮她去守一下午好不好？晚上她回来替你。”妈妈语速很快，背景里有车流声，像是在外面，“不会很久，她五点左右就回来了。”
王其其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点，他张了张嘴，问了一句：“小姨的店，是学校对面那家猫咖啡馆？”
“对，就那家，前不久才搬过去的。”妈妈说，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，“你一个人不方便去的话，叫上煜成一起吧，他有和你在一起吗？”
王其其愣了一下，下意识地看了周煜成一眼。
周煜成正坐在餐桌边，双手撑着膝盖，用一种“看吧我就知道”的表情望着他，嘴角弯着，带着一点欠揍的得意。
王其其犹豫了一秒，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，朝周煜成那边递了过去。
周煜成倒也大方，身子微微前倾，接过手机放在耳边，声音立刻切换成那种讨喜的乖巧语气：“阿姨你好，是我，周煜成。”
王其其的妈妈显然没想到他会接电话，顿了一下才笑起来：“煜成啊，你也在家？”
“嗯，在你家吃饭呢。”周煜成说，自然又热情，“阿姨你放心，我跟他一起去看店，正好我们今天也没什么事。”
“那麻烦你了啊，你们俩互相有个照应也好，店不难看，喂喂猫，收拾一下桌子就行，偶尔有顾客。”
周煜成道：“没问题，保证完成任务。”
周煜成把手机递回给王其其，王其其语气急促的说：“妈妈，你和爸爸飞行的时候注意安全，记得给我发消息。”
那边传来母亲温柔的回应：“好好好，给你发消息啊。”
王其其低头看了屏幕一眼，通话已经结束了，他默默把手机放回茶几上，又走回餐桌边坐下来。
“你爸妈今天还值班吗？。”周煜成夹了一筷子鸡蛋送进嘴里，随口一问。
王其其“嗯”了一声，端起碗扒了两口饭，然后抬头看他：“你干嘛接那么快？”
“你妈都点名让我去了，我不接显得多不礼貌。”周煜成理直气壮，“再说了，小猫咖啡馆哎，我还从来没去过。”
“那是小姨的店。”王其其纠正他。
“我又没说不是。”周煜成把碗里的饭扒干净，站起来，“走吧，先把碗洗了，然后去看看你的猫姨。”
王其其没忍住，笑了一声：“什么猫姨。”
周煜成解释道：“你小姨开的小猫咖啡馆，简称猫姨。”
周煜成已经把碗筷收进厨房了，自来水哗啦冲下来，他的声音混在水声里：“你小姨人不就在店里嘛，猫姨这个称呼太合适了。”
王其其靠在冰箱边上看他洗碗，因为比周煜成矮，溅出来的水周煜成都替他挡了，王其其伸手帮他把袖子往上卷了一圈。
“谢了。”周煜成偏头冲他笑了一下。
窗外又是一声闷雷，比刚才近了，天色又暗了一度。
两人收拾完出门的时候，风已经很大了，街道两旁的树叶被吹得哗哗响，明显是雨马上就要落下来。
周煜成把冲锋衣拉链拉到顶，缩了缩脖子，侧过头看王其其，忽然想到什么：“你带伞了吗？”
王其其脚步顿了一下，显然忘了。
“算了。”周煜成说，“下雨就跑呗，在雨里疯狂的蹦跑你不觉得自由吗？”
“你想自由？”王其其侧头看他，撒开他的手转身回家拿伞了，只留下一句调侃的话，“自由的代价似乎不太好哦。”
走了大概十分钟，雨终究还是来了。
一开始是零星的几滴，打在脸上凉凉的，很快变成了细密的雨丝，街道上的行人纷纷加快脚步，有人撑开了伞，有人在屋檐下躲雨。
但王其其没开伞，和周煜成对视了一眼，然后不约而同地跑了起来。
雨落在肩头，发顶，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两个人穿过十字路口，拐进学校门前那条街，远远就看到路边有一家店门口挂着一块木质招牌，上面用圆润的字体写着“加啡猫时光”，旁边画了一只蜷着尾巴的橘猫剪影。
“到了！”周煜成喊了一声，率先冲到了屋檐下面。
王其其跟在他后面，弯腰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，头发被雨水打湿了一小半，贴在额角上。
一位浅棕色短卷发的女人从店里探出身来，披着一条粉色的围裙，图案是一只在和咖啡的心猫，手里捏着一块干毛巾，看到他们俩的狼狈模样，忍不住笑出声来：“哎哟，你们怎么不叫个车呀？快进来擦擦，有伞也不知道打一手。”
王其其接过毛巾，擦了擦脸，侧过身把另一头递给周煜成。
“小姨。”他叫了一声，“我妈说你要出门？”
“对呀，下午有点事，你俩帮我看一下店，看看猫就行，有顾客来你们招待一下，”小姨一边说一边从柜台后面拿出两条围裙递过来，“你们自己弄点喝的，冰箱里有蛋糕，不要客气。”
她说完戴上帽子，匆匆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，就拎着包出门了，临走前回头叮嘱：“猫粮在柜台下面的柜子里，大猫喂一勺半，小猫喂一勺。还有，那只叫年糕的布偶猫，你们别让它吃太多，它已经在超重的边缘了。”
门一关，雨声被隔绝在玻璃外面。
店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，空气中浮着淡淡的咖啡香和猫粮的气味。
几只猫稀稀拉拉地散落在各个角落，有趴在窗台上，有蜷在猫爬架的最顶层，还有躺在客人坐的沙发垫上，懒洋洋地眯着眼睛。
周煜成环顾了一圈，走到一处猫爬架前蹲下来，抬头看着最顶上一只灰色虎斑猫：“嘿。”
那只猫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，然后慢悠悠地把脑袋转开了。
“它不理我。”周煜成回过头向王其其告状。
“你长得不像猫粮。”王其其已经走到了柜台后面，弯腰翻找猫粮的位置，声音从柜台底下传出来，“等我把粮倒出来，你再看它理不理你。”
他找了一会儿，找到了那只写着“成年猫粮”的密封罐，又找到了一个银色的小碗，舀了一勺半倒进去，仔细将表面抹平了，端出来放在喂食区。
几分钟后，三四只猫不紧不慢地聚拢过来，埋头吃了起来。
那只高高在上的虎斑猫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猫爬架上下来了，正站在碗边，矜持地舔了一小口。
周煜成坐在旁边的矮凳上看它们吃，说：“这只虎斑猫好像你啊，高高在上的王子模样。”
王其其也走过来，在他旁边的另一张矮凳上坐下，两个人肩并着肩，看着几只毛茸茸的脑袋挤在一起。
“是吧，像我们这种当王子的能坏到哪里去。”王其其踩着他给的台阶说下去。
周煜成笑着回答：“你还得意了？”
空气里只有猫粮被咬碎的咯吱声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。
“年糕是哪只？”周煜成低声问。
王其其扫了一眼屋，手指向某个角落：“那只白色的布偶，趴在沙发上睡得跟猪一样的那只。”
周煜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，果然有一只白色长毛猫蜷在沙发靠垫上，肚子随着呼吸起伏，睡得毫无防备。
“它是真胖。”周煜成说。
“小姨说它偷偷吃别猫的粮。”
周煜成感叹：“这是个有野心的猫。”
王其其笑了一声，伸手摸了摸旁边一只走过来蹭他裤腿的三花猫耳朵，那只猫仰起头，发出细小的咕噜声，然后跳上他膝头盘成一个圈，尾巴尖搭在爪子上面。
周煜成站起身，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猫毛，环顾了一圈整个店面。
店比他想象中大，从门口到吧台是一块开放区，摆着几张圆桌和藤编椅子，左手边有一道半高的木栅栏将空间隔开，栅栏上挂着几盆绿萝，枝条垂下来，摇摇晃晃。
“这店还挺大的。”周煜成说，偏过头往栅栏那边张望，“那边也是？”
王其其把膝头的三花猫轻轻放到地上，站起身走到吧台边，顺手拿起一块干抹布擦了擦桌面上不小心洒出来的水渍。
“小猫和咖啡是分开来的，”他说，朝那道木栅栏抬了抬下巴，“从那边过去全是小猫的区域，我小姨说这样可以不让猫毛到处飞，客人喝东西也舒服一些。”
他顿了顿，把抹布搭在边上，声音放轻了一点：“她以前都是收养流浪猫和被弃养的猫，每一只都打过疫苗的，顾客可以边欣赏猫边喝咖啡，还可以听店里的音乐，就那个墙上挂的音箱，放的都是爵士。”
周煜成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墙上那只复古风格蓝牙音箱，正放着一首舒缓的萨克斯曲子，音符像水滴一样落在空气里，和窗外的雨声混在一起。
“咱姨简直就是养猫爱好者。”周煜成真心实意地说了一句。
王其其转身走到靠墙的一排木架子前面。
架子上摆着几盆多肉和几本旧杂志，还有几个相框，并排放着。
他伸手从最上层拿下来一个木质相框，边框有些旧了，漆面磨出了木头的底色。
周煜成凑过来，歪着脑袋看了一眼。
照片上是两个女人，站在一条河岸边，身后是灰白色的欧式建筑和一座高耸的尖塔。
左边的女人扎着利落的丸子头，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风衣，笑容很明亮，右边的女人留着浅棕色的短卷发，戴着一条浅蓝色的围巾，嘴角翘着，手搭在左边女人的肩头，笑得格外开心。
两个人身后有一块小小的路牌，上面写着“River Thames”。
“泰晤士河啊。”周煜成说，他凑近了一点，“这是你妈和你小姨？”
王其其点了点头，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相框边缘。
“这个扎丸子头的是我妈，短卷发的是我小姨。”
“她们去过伦敦？”周煜成偏过头看他。
“好几年前了，我上小学那会儿。”王其其说，目光落在照片里两个女人的笑脸上，“我妈那时候还在航空公司做地勤，小姨刚好放年假，两个人攒了半年的钱报了个旅行团，去了半个月。”
周煜成又看了一眼照片，说：“你妈和你小姨长得还挺像的。”
“嗯，她们毕竟是亲姐妹。”王其其的声音不大，他把相框放回架子上，手指在上面轻轻按了一下才松开。
店里那只叫年糕的布偶猫翻了个身，四脚朝天地伸了个懒腰，又沉沉地睡过去了。
窗外的雨还在下，雨声密密地贴着玻璃，把街道上偶有的行人脚步声都淹没了。
周煜成靠回吧台边，双手撑在台面上，偏过头看着王其其的背影，忽然开口：“那你爸妈现在还在飞吗？”
王其其偏过头，目光从照片上移开，与周煜成对上：“估计吧，我妈是空姐，我爸是机长，他们飞国际线，常年在外面。”他说得很平静，语调没什么起伏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，“不过他们每次落地都会给我发消息。”
周煜成“嗯”了一声，没再继续问。
他转过头去看了看架子上那张合照，又看了看窗外的雨，然后伸手从吧台旁边的小篮子里拿了一袋猫零食，撕开包装，蹲下身来喂旁边那只探头探脑的三花猫，那只猫立刻凑过来，细声细气地叫了两声。
“这猫叫什么？”周煜成抬头问。
王其其走回来，在他旁边蹲下，伸手挠了挠那只三花的下巴，它舒服地眯起了眼睛：“没名字，小姨说等它再胖一点再取。”
周煜成却故意使坏：“那就叫小其好了。”
“你怎么不叫小成？”王其其白了他一眼，又站起身来，走到柜台后面，“要不要喝点什么？冰箱里有蛋糕。”
周煜成站起身，把猫零食的包装袋叠好丢进垃圾桶里：“有热牛奶吗？”
“有。”
“那我要一杯。”
王其其打开冰箱，拿出一盒鲜奶倒进小奶锅里，拧开电磁炉，蓝紫色的火焰从锅底升起来，牛奶表面慢慢浮起一层细密的热气。
周煜成走到柜台前，趴在台面上看他。
“其其。”周煜成忽然开口。
王其其微微撇他一眼：“嗯？”
周煜成问：“你说以后，你爸妈有没有可能调回来飞国内线？”
王其其用勺子轻轻搅了一下锅里的牛奶，想了想才回答：“有可能会吧，不过也得看公司安排，我妈上次打电话说，她们那边人事有变动，可能要重新排航线，也不知道会排到哪里。”
周煜成点了点头。
王其其把热好的牛奶倒进两个杯子里，将其中一杯推过去，说：“你问这个干嘛。”
周煜成接过杯子，杯壁的热度透过指尖传上来，他低头喝了一口，然后抬起头看着王其其：“没什么，就是想，如果你妈飞国内线的话，说不定能经常回来，那样的话你就不会总是一个人了。”
王其其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，随即他垂下眼，也用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：“我本来就不是一个人啊。”
周煜成没说话，只是端着杯子又喝了一口牛奶，店里那只灰色虎斑猫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，绕到周煜成的脚边，蹭了蹭他的裤腿，然后就地趴了下来，尾巴尖轻轻扫了一下地板。
“你看，”周煜成抬头冲王其其笑了一下，“它现在理我了。”
王其其站在吧台后面，端着杯子看了他一眼，嘴角慢慢弯起来：“因为它发现你会喂零食。”
周煜成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已经空了的零食袋，又看了看那只正等着他下一步动作的虎斑猫，老老实实地承认：“好吧，它是冲着零食来的。”
王其其无奈摇头一笑，从柜台下面又摸出一袋猫零食扔过去，周煜成稳稳接住。
作者有话说
第8章 小猫咖啡馆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