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、我负责赚钱养家 学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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学校答应给的稿费，是假期当天早上打到王其其卡上的。
校长为人算有点善良。
王其其盯着江芹转过来的账愣了好久，想着用这钱给周煜成买一部手机也不错。
他翻了翻周煜成的朋友圈，没什么动静。
周济倒是发了一条在老家钓鱼的动态，李瑞在底下评论“鱼都比你聪明”，俩人你一句我一句吵了十几条。
王其其把手机扣在沙发垫上，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他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，站在窗前往外看。
楼下的梧桐树叶一片郁郁葱葱，几个小孩在树荫底下玩弹珠，笑声隔着玻璃传上来，模模糊糊的。
忽然，微信弹出一条好友申请。
［我是周煜成大伯，请添加您为好友］
王其其：？？？
王其其盯着那条好友申请看了好几秒，确认头像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自拍。
男人穿着迷彩短袖站在工地门口，背景是堆成小山的水泥袋，他犹豫了一下，点了通过验证。
对方几乎秒发来一条消息：［猜猜我是谁。］
王其其靠在墙边上，打字：［周煜成，你疯了拿伯伯的号加我？］
［手机不是还在老班那吗，借我伯的用一下，他最近依赖微信，让我教他发朋友圈，我顺手就加了你。］
［你伯伯知道你这么干吗？］
［知道啊，我说加个同学，他说好，还让我别在人家面前说脏话。］
王其其笑了一声，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，又打了一行：［活干得怎么样？］
［累啊，今天搬了十袋水泥，不过晚上吃了顿好的，我伯伯炖了一锅排骨。］
嘻嘻表情包x1
王其其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，打字：「那挺好，多吃点。」
［你一个人在家有没有好好吃饭？别又泡面解决。］
［关你屁事。］
王其其矮还是有点原因的。
［其其王子嘴巴还是这么硬，那我就放心了。］
王其其翻了个白眼，但嘴角没压住。
他把手机搁在茶几上，转身从冰箱里翻出半颗白菜和两个鸡蛋，难得地给自己煮了一碗正经的面条。
吃完了，他把碗洗了，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。
周煜成发来一张照片。
工地的落日，远处山峦叠成深浅不一的墨色，天空被烧成橘红，半边云镶着金边。
配文：［城里工地的日落比镇上好看。］
王其其把照片点开放大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回了一句：［嗯，确实好看。］
王其其手指顿了顿，又打了一行字：［你今天那个活怎么样？］
周煜成回得很快：［依旧搬水泥啊，手都磨红了，我伯伯说我像城里来的少爷，搬两袋就喘。］
［那你本来就是少爷。］
［滚啊，你才是少爷，你全家都是少爷，王子殿下。］
王其其看了看屏幕上方的“对方正在输入”显示了好几次又消失，最后周煜成发过来一条语音，几十秒的。
他点开听，周煜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，那边背景音很吵，有工地的机器声和风声，他的声音混在里面：“这边天气比镇上热，太阳晒得我脖子都红了，不过晚上能看见星星，这废山没有路灯，我猜银河都看得见。”
语音到这里停了一下，接着又说：“对了，我昨天在路边看见一只橘猫，特别胖，跟你挺像的。”
王其其翻了个白眼，打字回他：［你才是橘猫，你全家都是橘猫。］
周煜成又发过来一条语音，带着点笑声，背景里还有人喊他，他应了一声又对着话筒说：“我忙去了，晚上再跟你说。”
那之后，两个人经常隔着手机屏幕分享自己的日常，就像在为将来，可能不在一起的暑假做打算。
周三晚上，周煜成发了一条消息过来：［我明天回来。］
王其其正准备关灯睡觉，看到这条消息坐起来了一点：［伯伯那边活干完了？］
［差不多了，剩一点我叔在收尾，我明天早上坐大巴回去，中午能到镇上。］
王其其看了一眼时间，已经快十二点了，他还是回了一句：［那我去车站接你。］
［不用，又没多少东西。］
［我说去接就去接。］
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：［行吧，到了我发消息给你。］
王其其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，关灯躺下来，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落在天花板上，映出一道淡淡的白。
周四那天他起得很早，把屋子里里外外拖了一遍，茶几上昨天没吃完的零食袋也收干净了，窗户打开通风，中午的阳光灌进来，把客厅照得很亮。
他坐在沙发上刷手机，每隔一会儿就切到和周煜成伯伯的聊天界面看一下，没有新消息，他又切回去刷别的，就这样反复了好几遍。
直到午后，周煜成终于发来一条消息：［我到车站了。］
王其其从沙发上起身，换鞋出门的动作一气呵成，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桌上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拿上。
车站离他家不远，走过去大概十分钟，他步子比平时快些。
他到车站的时候，看见周煜成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，站在出站口旁边的花坛边上低头看手机。
他晒黑了一点，脖子上有一道明显的分界线，是T恤领口没遮住的地方晒出来的，头发好像也长了些，但整个人看上去还像名初中生的。
王其其脚步放慢了一点，走到离他两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。
周煜成抬起头看见他，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，伸手拽了一下自己的双肩包带子：“不是说了不用来接吗？”
“我闲着没事干。”王其其把矿泉水递过去，“喝吧，看你晒成黑狗了。”
周煜成接过水拧开灌了一口，咽下去之后长出了一口气，说：“那边太阳是很毒，我这几天一对比，镇上舒服多了。”
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。
周煜成走了两步忽然侧过头看了王其其一眼：“你是不是瘦了？”
“没吧。”王其其也偏头看了他一眼，“你倒是黑了。”
“搬水泥搬的。”周煜成摸了摸自己的脸，又笑了，“不过赚了点钱，我伯给了我六百块工钱。”
王其其“哦”了一声，没有多问。
他想着想着走神了，直到周煜成在旁边喊了他一声：“喂，其其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带了点东西给你。”周煜成说着把手伸进书包里摸了半天，掏出一个用塑料袋包着的小东西递过来，“在务金城那边路边摊买的，不贵，但是看着挺有意思。”
王其其接过来拆开，里面是一条编绳手链，深蓝色的绳结中间串着一颗黑色的石头，打磨得很光滑，不大，在阳光里泛着一点温润的光泽。
“这什么？”
“说是当地小溪里捡的石头磨的，叫平安石。”周煜成说，像是随口一提，但他没有看王其其，“老板娘说戴在身上保平安，我觉得小王子也要平平安安。”
王其其低头看了看那颗石头，拇指在上面摩挲了一下，表面很凉，触感很细腻。
王其其将平安石戴在脖颈上，搭配他今天的白色T恤和宽松牛仔裤，挺像那么一回事。
“谢了，”他说，“我也给你买了礼物。”
周煜成愣了一下，手里的矿泉水瓶还举在半空中没放下来。
“什么礼物？”
王其其没说话，伸手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扁平的白色盒子，递过去的时候手指微微蜷了一下，像是有点犹豫，但最终还是稳稳地搁进了周煜成手里。
周煜成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盒子，白色的，没有多余的装饰，只有侧面印着一个小小的苹果标志。
他一下子就猜出来了。
周煜成抬起头看王其其，眉头拧起来，像是想确认什么，又像是不知道该先问哪一句。
“你……”
“拆开看看。”王其其别开视线，目光落在旁边电线杆上贴的广告纸上，语气尽量放松，“随便买的。”
周煜成把矿泉水放下，腾出两只手来拆包装。
手指碰到盒盖的时候顿了一下，然后才慢慢掀开。
里面躺着一部黑色的iPhone，屏幕干净得像一面镜子。
机身背面没有任何划痕，边框的弧度在光下泛着柔和的哑光质感。
周煜成盯着它看了好几秒，没说话。
空气安静了一会儿，只剩远处十字路口的车流声和不知道哪家店里放出来的流行音乐声。
然后他开口，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：“iPhone 13？”
“嗯。”
“128G？”
“嗯。”
周煜成把盒子合上，转向王其其，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意外还是别的什么，嘴角动了一下，像是想笑又没有笑出来。
“你哪来的钱？”他的声音很平，没有质问的意思，就是单纯的想问
“校长给的稿费啊。”王其其转回头看他，面无表情，“上次画围墙那个，你不是知道吗，就那一千五。”
“一千五你就拿来买手机？”周煜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，“你疯了？那钱你不打算存着吗？”
“存着干嘛。”王其其说得不以为意，“我本来就是想给你买手机，不然你说我为什么答应校长？”
“那你也不能……”周煜成说到一半顿住了，看了一眼手里的盒子，又看了一眼王其其，后半句话吞了回去，换成一句更轻的，“你干嘛想买给我。”
王其其被他问得愣了一下。
他其实想过这个问题，在二手手机柜台前面踌躇的时候想过，在付款那瞬间手指点下去的时候也想过。
他当时没想出什么完整的答案，只是觉得这件事该做，好像从周煜成手机被收走那天起，这个念头就一直悬在那里，没有落下来过。
现在周煜成问他，他张了张嘴，最后只憋出了一句：“你不是手机被收了吗。”
周煜成语气有些冲：“我他妈说多少遍了，那是我的问题，又不是你的问题。”
“老班那边条件不是说了吗，考到80就还你。”王其其的语速不自觉地快了起来，“但那是之后的事，你中间总得有个手机用吧，不然我跟你联系都不方便，再说了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放缓了一点：“你之前那个不是进水了吗，本来也该换了。”
周煜成就静静的站在那，手里攥着那个白色盒子，指节微微发白。
他垂下眼，看着包装盒上那个反光的苹果标志，喉咙动了一下，再开口时嗓子有点发紧：“你知道我那个二手的多少钱吗？”
王其其回答：“知道。”
周煜成闷着火气，但还是沉下来问他：“那这个新的多少钱？”
王其其抿了一下嘴：“就……一千四。”
“一千四。”周煜成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，然后直勾勾的看他，“你画那面墙的稿费一共才一千五，你拿一千四给我买手机，剩下那一百你干嘛？”
“一百块够我吃半年的泡面了。”王其其理直气壮。
“王其其。”周煜成叫他全名的时候语气很轻，和平时不一样。
王其其被他这么一叫，下意识站直了一点。
周煜成往前迈了半步，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臂之内。
他把那个白色盒子塞回王其其手里，手指碰到王其其的手背时是温热的。
“你把这手机退了。”周煜成说。
王其其皱眉：“退不了。”
周煜成带着一丝审问：“怎么退不了？”
“我拆了包装了。”王其其面不改色地说了一个谎，“而且那个店老板说了，电子产品离柜概不退换。”
周煜成盯着他看了两秒，显然知道他在撒谎，但没戳破。
两个人就那么在车站外面的路边站着，谁也没再说话。
风从街口灌进来，把周煜成晒得发热的额前碎发吹起来了一点。
最终是周煜成先动了。
他伸手把那个白色盒子从王其其手里抽回来，动作比刚才轻了很多，像是怕磕到什么。
他低头看了看盒子，然后把它塞进了自己的包里，拉链拉好，拍了拍包面。
“行。”他说，声音有点闷，“我收下了。”
王其其的肩膀几不可见地松了一下。
“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周煜成抬起头看他，眼神深邃，“以后别这样了，有什么钱你留着给自己花，别老想着给我买这买那的，还有，你没有对不起谁。”
他却像个认错了的小孩，乖乖点头：“知道了。”
“你嘴上答应得挺快。”周煜成皮笑肉不笑的说，“最好是这样。”
“那我能怎么办，手机都在你包里了。”王其其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笑意，“你总不能再掏出来还我吧。”
周煜成被他说得也笑了，嘴角的弧度不大。
他伸手在王其其后脑勺上揉了一把：“走吧，回去了。”
两个人并排走在回镇上的路上，周煜成的步子慢了下来，像是刻意在配合王其其的步频。
周煜成又说：“我负责赚钱养家吧。”
王其其克制住自己的笑意，淡淡道：“噢。”
作者有话说
第7章 我负责赚钱养家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