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目标是你》丁苒灵

6、月考后 王其其

　　王其其捏着周煜成躲开的脸，语气急促：“我看看，”他盯着周煜成的眼睛看了几秒，声调微微上扬，“你的瞳孔竟然是琥珀色的。”

　　周煜成有些不爽的挑起眉：“你才发现？”

　　听闻四月底要月考。

　　江芹说完考试范围和时间，敲了敲黑板补了一句：“这次英语成绩，谁要是还掉在年级后一百五十名，抄单词表抄到我满意为止。”

　　台下哀声一片。

　　周煜成趴在桌上，把英语书翻过来扣在脑袋上装死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还让不让人活了。”

　　王其其把书从他脑袋上拿下来，调侃道：“上次说好一起考80分，你不会忘了吧？”

　　“没忘没忘，”周煜成坐直身体，揉了揉头发，“不过你也知道，我英语水平，跟文盲差不多。”

　　江芹说完就下课了。

　　王其其懒得跟他扯，目光往教室前面扫了一圈，落在许灵熙身上。

　　许灵熙正低头写着什么，长长的头发扎成一束垂在肩侧。

　　王其其站起来，走到她桌边：“灵熙。”

　　许灵熙抬头，看到是他，挑了挑眉：“干嘛？”

　　“关于英语月考，”王其其直截了当地开口，“你英语成绩挺好，有什么技巧吗，方便给我和周煜成讲讲吗？”

　　许灵熙放下笔，身子往后一靠，双手抱臂打量了他两秒，嘴角慢慢弯起来。

　　“拜我为师，收徒费50。”

　　“你坑谁？”周煜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过来了，站在王其其身后，双手搭着他的肩膀，探出半个脑袋，“50块钱够买周济命了。”

　　许灵熙看着他那一脸不服的样子，终于没绷住，笑出声来：“逗你的，开始吧。”

　　她把桌上的英语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，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说：“技巧其实就三条，第一，完形填空先通读一遍再选，别一上来就填，当然不是让你从头到尾翻译。”她很认真的说，“第二，初二的语法很简单，基本上考固定搭配，背背就好了，你俩每天把高频词汇背熟，读到顺嘴为止。第三，作文别瞎写，背模板，开头中间结尾各一套，考试直接往上套，稳拿及格分。”

　　她说完抬起眼皮看了两人一眼：“听懂了吗？”

　　周煜成用力点了点头：“听懂了。”

　　“听懂了就回去背吧。”许灵熙挥挥手，把笔记本收回去继续写自己的题，“还有两周，每天背五个句型，是没问题的。”

　　周煜成懒洋洋的说：“背不了一点怎么办？”

　　她抬了抬眼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：“请我喝一个月的爷爷不泡茶。”

　　周煜成：“你比我还能坑？”

　　王其其拉了拉他的袖子，把人拽走了。

　　回到座位上，周煜成翻开许灵熙分享的那几页笔记复印件，皱着眉看了半天，然后拿起笔在纸上写写画画。

　　王其其看了一眼，那字迹还是不太规整，但每个重点句型下面都用横线画了出来，旁边还用很小的字写了对应的中文意思。

　　周煜成写完一行，抬头问：“这句的意思是不是尽管下雨，他们还是去了？”

　　王其其凑过去看了看，一脸无奈：“是尽管天气很热，他们还是继续工作，你记错了。”

　　周煜成“啧”了一声，拿橡皮擦掉重新写，嘴里念叨着：“热和雨差那么远，我怎么想的。”

　　王其其没接话，只是把自己的笔记往他那边推了推，上面用荧光笔标出了所有容易混淆的搭配。

　　另一边，李瑞正站在学委的桌边。

　　喻旋个子不高，戴着一副银色细框眼镜，习惯把课本摞得整整齐齐，连笔筒里的笔都按照颜色从深到浅排列。

　　“李瑞，”喻旋抬头看了他一眼，“你站我这儿干嘛？”

　　李瑞笑得一脸谄媚：“学委，你那个数学笔记，能不能借我复印一份？我听说你整理了前三单元的易错题。”

　　喻旋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，语气不咸不淡：“你不是跟周济一样，不学的吗？”

　　“那是上学期！”李瑞一本正经，“这学期不一样了，这回月考我妈说了，再考倒数就断我零花钱的。”

　　喻旋看了他两秒，转身从书包里抽出那本浅灰色的笔记本递过去：“周五之前还我。”

　　李瑞双手接过来，动作夸张得像在接什么圣旨：“谢学委隆恩。”

　　喻旋没理他，低头继续写自己的英语阅读，但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，没压住，跟她玩得很好的班委都在起哄。

　　周济从后排晃过来，手里转着笔，看了一眼李瑞怀里抱着的笔记本，又看了一眼趴在桌上对着一堆句型发愁的周煜成和王其其，悠悠地叹了口气。

　　“你们都卷起来了，”他往自己座位上一瘫，翘起二郎腿，“那我呢？”

　　李瑞头也不回：“你继续躺呗，考倒数第一给我们做伴。”

　　“谁要跟你做伴。”周济把腿放下来，从桌肚里掏出一本几乎全新的英语书，翻了两页，上面一个字没写，“我也看看。”

　　李瑞回过头看了他一眼，忍不住笑出声。

　　王其其默写完一组句型，偏头看了一眼周煜成，后者正皱着眉头和一个被动语态做斗争。

　　王其其收回目光，在自己的笔记页角画了一个小小的勾，只要王其其肯努力去学，没有什么是他做不了的，他相信周煜成也一样。

　　四月的风穿过树冠，叶子影子晃在窗台上，今天蝉还没开始吟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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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成绩出来的那个下午，天阴着，云层压得低，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，掀得窗帘不停拍打窗框。

　　江芹念完最后一个名字，把成绩单折好放进文件夹里，声音平淡地补了一句：“这次月考整体有进步，但个别同学还需要继续努力，下课吧。”

　　教室里窸窸窣窣的噪音，椅子腿刮过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
　　周煜成低头盯着桌上那张答题卡，右上角红色的52像一小块烙铁，烫得他视线发虚。

　　52。

　　从15到52，进步了37分。

　　放在平时他会笑出声来，可现在他笑不出来。

　　旁边的王其其也在看自己的答题卡，82分。

　　周煜成把答题卡翻了个面扣在桌上，抬胳膊挡住眼睛，装作揉太阳穴。

　　王其其没说话，把自己那张答题卡也翻了过去，手指压在纸面上，指节泛白。

　　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周煜成的认真。

　　周煜成反反复复跟他对答案，问语法对不对那个搭配行不行，趴在桌上跟被动语态做斗争的样子，王其其永远记得。

　　王其其攥着答题卡边缘的手指收紧了一点。

　　他以为自己拉得住周煜成，一度认为只要自己多背三十句和多做三套题，就能把周煜成也带上80分那条线。

　　可现在周煜成卡在52，他自己踩着82过了线，作为好朋友，他太不应该了。

　　王其其是这么想。

　　周煜成的手机还在江芹抽屉里，他打心底答应过周煜成，不知道还要等多久。

　　两个人谁都没说话。

　　后排周济和李瑞在讨论分数，周济考了60多，兴奋得嗓门都高了八度：“我考了60！进步40！我厉不厉害？”

　　周煜成还保持着那个姿势，胳膊搭在额头上，呼吸很平，像睡着了一样。

　　王其其知道他没睡，他太了解这个人，少年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但嗓子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。

　　那句“没事的下次再努力”卡在喉咙里，翻来覆去滚了好几遍，就是发不出声来。

　　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开不了口，可能是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安慰他。

　　明明说好一起考80，却把另一个人落在半路上，这种感觉比他自己没考过还难受。

　　放学铃响的时候，周煜成终于把胳膊从眼睛上拿开。

　　他揉了揉脸，表情已经恢复了平常那副懒洋洋的样子，把答题卡随便折了两折塞进书包里，站起来的时候还打了个哈欠。

　　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
　　王其其跟在他旁边，两个人像往常一样并排走下楼梯。

　　周煜成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，王其其要稍微加快才能跟上他。

　　走到校门口的时，周煜成忽然放慢脚步，偏过头看了王其其一眼，嘴角扯了一下：“你那个82，挺好的，以后都往上走吧。”

　　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，没有酸意也没有自嘲，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。

　　王其其心里却像被人捏了一把。

　　“你那个52分…”王其其开了口，又顿住了，他本来想说很多夸奖的话，但话只要一到嘴边觉得太轻了，轻得像敷衍。

　　他改口说：“你上次才15，这次52，一下子进步了37分，比我们之前说好的，一步步来，很厉害的。”

　　周煜成转过头看了他一眼，琥珀色的眼睛在下午的光线下显得很安静，静得不像周煜成。

　　他笑了一下，弧度很浅，说：“谢谢你了，我是不是……”

　　他后半句话没说完整，但王其其听懂了他没说出口的意思。

　　王其其张了张嘴：“你没有……”

　　话还没说完就被周煜成打断了。

　　“下个星期就要放五一。”周煜成忽然换了个话题，声音恢复了一点平时的随意，“我跟你说一声，我可能陪不了你。”

　　王其其愣了一下：“什么？”

　　“我伯伯让我跟他去务金城一趟，”周煜成说的很平静，“他那儿有个活要人帮手，我去待几天，可能五一都不在镇上。”

　　王其其的步子顿了一下。

　　五一他本来想好了，周煜成来他家打游戏，两个人在客厅连WiFi打双人闯关，打累了就去超市逛逛，再沿着操场边那条路走一圈，打打篮球什么的，等天黑了再各回各家。

　　但现在周煜成说他要走了，去务金城，务金不是普通的小城市，那里生意兴隆财源广进，也曾经是他想接触爸爸妈妈的地方。

　　王其其垂着眼睛，过了好几秒才“嗯”了一声。

　　那一声很轻，轻得周煜成差点没听见，他侧过头看了王其其一眼，看到对方低垂的睫毛和被风掀起来一点的碎发，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说得太随意了。

　　“也不是去玩，”周煜成补了一句，“我伯伯在城那边接了个装修的活，我去帮忙搬东西打下手，待几天就回来。”

　　王其其抬起头来，他已经把刚才那一瞬间的失落压下去了，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，嘴角微微上扬：“那挺好的啊，去务金城转转比待在这儿好点。”

　　他说完目光在周煜成脸上停留了一瞬，周煜成的脸上很明显写着沮丧两个字，王其其心里那根绷着的弦忽然松了一下。

　　“周煜成，”王其其开口，声音沉稳，“你别想着你52分拖我后腿了。”

　　周煜成的脚步顿住了，他偏过头来看王其其，眼里有一点意外的亮光。

　　王其其继续不慌不忙的说：“你上次15，这次52，按这个速度再来两次你就80了，手机迟两个月拿回来又不会跑，我又不缺你陪我玩，你五一开开心心去，帮着干完活好好玩几天，等你回来了我们一起努力，你别觉得对不起谁，你没拖我后腿，真的。”

　　他一口气把话说完，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，像是怕自己说慢了就会被打断。

　　说完之后他别开了目光去看路边小吃摊，耳朵尖有一点红，他自己都没察觉。

　　周煜成站在那儿，手里拎着书包带子，看了王其其好几秒。

　　周煜成眨了眨眼，他忽然笑了一声，这回的笑和刚才那个不一样，短促但实在，像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。

　　“你今天的话这么多？”周煜成说，语调又恢复平时那副不正经，“其其王子这么关心我？”

　　王其其别着脸没看他，声音闷闷的：“滚。”

　　周煜成没滚，他往前走了两步，和王其其并排站着。

　　“行，”周煜成说，"那我五一好好干。”

　　周煜成突然从背后拴住他的肩膀：“这个是双肩包。”

　　“你滚啊，”王其其一脸无奈的掰他的手指，低声骂道，“很热的！周煜成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