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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、靠山 楼道一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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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道一阵乌烟瘴气,隔壁三班的又有人打架了。
“我找你们班的王其其!”门口有个男生喊道,桀骜不驯的模样,身后还跟了三个人。
个子不算高,脾气倒是挺狂。
周煜成愣了一下,戳了戳王其其肩膀,低声说:“隔壁班高雄杰找你,怎么了?”
王其其不厌其烦的坐直身子,朝门口眯了眯眼,睡眼惺忪:“爱怎么找怎么找,别打扰我睡觉。”
周济在一旁插嘴:“他刚跟别人在厕所干了一架,这架势像是来找麻烦的。”
学委不忘阴阳:“王其其你又怎么了?别在外面惹事,不然我们班又要被扣分。”
王其其无情的撇了女生一眼,头发到肩,戴着一副金丝框眼镜,一贯的三好学生作风。
高雄杰踹开半掩的教室门,身后的三个人也跟着挤进来。
他的校服领口歪着,嘴角有一道新鲜的裂口,正往外渗着血丝,显然是刚打完架还没来得及处理伤口。
“王其其,你给我出来。”高雄杰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,
教室里原本稀稀拉拉的说话声一下子全停了。
靠窗的几个女生放下手里的笔,前排的男生扭头看过来。
王其其还是那个姿势,脑袋枕在胳膊上,脸朝下趴着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他声音闷在袖子里,含含糊糊地说:“有事就说,我听得见。”
“我让你出来。”高雄杰又往前走了两步,手指点在王其其的课桌角上,敲了两下,“别在这儿装睡,你他妈敢做不敢认?”
周济从后排站起来,几步走到过道中间,横在高雄杰和王其其之间,语气还算客气:“雄杰,有什么事好好说,你刚打完架,火气还没消。”
“这事儿跟你们没关系。”高雄杰压根没看他,死死盯着王其其,“我只找他。”
李瑞也从前排转过身,手里转着笔,表情看似懒散,但眼神已经落在门口那三个跟班身上,像是在数人头。
一直趴着的王其其终于动了动,慢吞吞地坐直起来。
他揉了揉脸颊,抬眼看向高雄杰,刚睡醒,声音还有点沙哑:“你说吧,什么事。”
“你上个星期跟陈凯说的那些话,别以为我不知道。”高雄杰的声音忽然低下去,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,顿了一下又拔高,“因为我妈是少数民族,你就搞民族歧视吗,还说我爸不是亲的,你他妈从哪听来的,我跟你无冤无仇,你凭什么造这种谣?”
他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,嗓子里有一点压不住的颤,嘴角那道口子又渗出一滴血,他没伸手去擦。
空气彻底凝住了。
几个女生互相看了一眼,目光里带着尴尬和不安,有人悄悄低下头去翻书,假装没听见。
王其其脸上的困意退干净了,他看着高雄杰,眉头慢慢拧起来:“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?”
“你还装?”高雄杰往前迈了半步,一只手猛地撑在王其其的桌面上,震得笔盒往旁边滑了一截,“陈凯亲口跟我说的,他说你亲口跟他讲的——说我妈……”他噎住了,没把后半句重复出来,只是喘着粗气,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我没说过。”王其其的声音很稳,他看着高雄杰的眼睛,“我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你家里的事。”
“你骗谁——”高雄杰的手抬起来,手指几乎指到王其其鼻尖。
周煜成原本坐在旁边一直没出声,看到他这样,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,声音不轻不重地插进来:“哎,你等等。”
他走到王其其身侧,没往中间挤,只是靠在自己桌边站着,双手插进校服兜里,偏头看高雄杰:“你说是陈凯跟你说的?”
“陈凯亲口承认了。”高雄杰偏头瞪他,眼里的血丝还没退,“他说是王其其跟他讲的,就在上周四下午,小卖部门口。”
“上周四下午?”周煜成歪了歪脑袋,像是认真回忆了一下,随后皮笑肉不笑,“那你可能记错了,上周四下午王其其一直跟我在一起,我们俩在画黑板报,画到六点半才走,美术老师能作证,班上好几个同学都能作证,他什么时候抽空跑去小卖部门口跟你那个朋友聊天的?”
高雄杰愣了一下,手还举在半空中,像突然找不到支点似的。
“你要是非说陈凯没撒谎,”周煜成的语调还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轻松,但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高雄杰脸上,不躲不闪,“那你让他现在过来,当面对质,要是他敢当着我的面再说一遍这话,我替王其其给你道歉,要是他说不出来……”
他顿了一下,嘴角挂着笑,但眼底一点笑意也没有,声音低了下来:“那你就该想想,到底是谁在背后嚼你舌根了。”
教室后排传来周济一声没憋住的“啧”,像是在给周煜成这波话鼓掌。
高雄杰攥紧的手慢慢松开了,他盯着周煜成看了好几秒,又转头看王其其。
王其其坐在那儿,面无表情,从始至终没有躲开过他的目光,也没有辩解第二次。
门口那三个跟班有点站不住了,其中一个小声叫了一句“高杰”,像是在催他走。
高雄杰收回手,退后半步,胸膛还是起伏着的,但那股劲已经泄了大半。
他抬手蹭了一下嘴角的血,声音发哑:“陈凯要是骗我,我会自己找他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,没回头,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:“抱歉。”
三个跟班跟着他走了。
教室里安静了片刻,然后像被按了播放键一样,窃窃私语声重新响起来。
李瑞吐了口气,把转了几十圈的笔往桌上一拍:“吓我一跳,我以为真要打起来。”
周济也走回座位,路过周煜成旁边时拍了一下他的肩:“你行啊,反应真快,我都忘了上周四你们在画板报。”
“没忘,确实在画。”周煜成坐回椅子上,偏头看了一眼王其其,发现他还坐在那儿保持着刚才的姿势,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周煜成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:“喂,回魂了。”
王其其眨了一下眼睛,像是才从什么很远的思绪里回来,他侧过脸看周煜成,嘴唇动了动:“谢谢你,煜成。”
周煜成笑了笑,把一根阿尔卑斯棒棒糖塞他桌肚里:“行了,压压惊,多大点事。”
王其其打开包装,嚼了两下,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。
“什么?”周煜成凑近一点。
“我说,”王其其咽下去,声音恢复正常,“陈凯是谁?我真不认识。”
周煜成耸耸肩:“不认识就不认识呗,反正他今天要真敢来对质,我也能说到他认。”
窗外午后的蝉鸣又响起来了,绵长而聒噪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漫过来,穿过层层树叶和盛夏。
“王其其,江老师让你去一趟办公室。”许灵熙敲了两下他桌角。
王其其把脸从袖子里抬起来,眨了眨眼。
办公室在三楼走廊尽头,午休时间没什么人,只有空调在作响。
江芹坐在靠窗的位置,手里捏着一支红笔,看上去刚批完听写。
见王其其进来,她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把门带上。
“坐。”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王其其规规矩矩坐下,双手搭在膝盖上。
他知道江芹要问什么,所以不等她开口,先说了:“老师,我没造谣。高雄杰来班里找我那事,我不认识他说的那个陈凯。”
江芹把红笔帽扣上,靠在椅背里看了他几秒。
“我知道你没造谣。”她说。
王其其愣了一下,没说话,等她往下讲。
女人慢条斯理地说:“初一的时候,陈凯造谣你,这事你记得吧?”
他不是不知道,但是那个名字被提起来的瞬间,记忆像被从水底猛地拽上来。
初一,走廊,被围住,有个男生笑着跟旁边的人说“他妈是苗子”,声音不大不小,正好让他听见。
原来那个人叫陈凯啊。
“他当时……”王其其皱起眉回忆,“他跟好几个人说,少数民族不配……不配什么来着?我不记得了,反正原话很难听,我让他闭嘴,他不听,我才……”
“你这就跟他打起来了。”江芹接上他的话,“一路从走廊打到小操场,最后滚进校长办公室。”
王其其嘴角抽了一下,有点尴尬。
那时,校长从办公室冲出来,一人拎一只耳朵把他们拽起来,骂了整整一节课。
王其其老实说:“当时是您处理的这事。”
江芹点头:“是我,但今天的事情和那时候一模一样,不要因为小事情就动手动脚。”
王其其垂下眼。
那之后他再没跟人动过手,再听见什么闲话也都当没听见,那个小混混乖了一些。
“老师,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"您刚才说小事,可宪法第四条写了,中华人民共和国各民族一律平等,国家保障各少数民族的合法的权利和利益,维护和发展各民族的平等团结互助和谐关系。"
他顿了顿,抬起眼看江芹。
江芹看着他,看了好一会儿,目光里那种沉甸甸的东西慢慢化开,变成一点说不清是欣慰还是感慨的神情。
“初一那年你打架,校长问你为什么打人,你憋了半天没说出话来,最后憋出一句他骂我妈。”江芹说,“现在好了,连哪条哪款都背下来了。”
“我不是说你背得好。”江芹语气放软了,“我是想说,你这些年没白长,该记住的记住了,该放下的……”她看了他一眼,“也放得差不多了。”
王其其没接话,但他的肩膀松下来一点。
“陈凯现在不在咱们学校了,家长转走的,听说去了别的区。”江芹拿过保温杯喝了口水,“他以前那些话,传过一阵,后来慢慢没人提了,今天高雄杰来找你,是因为有人拿同样的话术来造他的谣,这事儿学校会查,你回去跟高雄杰说一声,他要是愿意,可以来找我聊。”
王其其点了点头,站起来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江芹在后面叫了他一声:“王其其。”
他回头。
班主任很欣慰的说:“你父母昨天给我发消息,问你情况,他们看到你这么懂事一定很开心。”
王其其眼眶忽然热了一下,他飞快地眨了两下眼,嘴角弯起来:“他们一直知道。”
回到教室,周煜成二话不说站起来抱住他,小声安慰:“少哭,其其王子,我是你的一座山。”
危险动作以及不良行为,请勿模仿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