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、绘画小王子 近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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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段时间王其其安分了不少，没再要求周煜成陪他去小卖部。
课间活动不见周煜成人影，许灵熙拿着几份画稿扔到王其其面前，女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：“其其，这次的黑板报你来画吧。”
王其其看了一眼画稿，抬眸又看了一眼许灵熙，不知所措：“为什么？我觉得……”
“我看到你桌上的山河图了，听周煜成说是你画的。”许灵熙指着周煜成桌上的图画一本正经的说。
现在是夏日，早晨的光是温暖的。
“王子殿下！”周煜成在教室门口扬声大喊，冲到王其其旁边递过去一包黄瓜味的薯片，“赏你的。”
空气凝固几秒，许灵熙率先开口打破这尴尬的场面：“反正你先看看，有意见的话可以找我说。”
“我给你带了玉米味的。”周煜成说。
许灵熙：“我不要。”
王其其没急着拆那包黄瓜味薯片，手指按在包装袋的锯齿边上，抬眼看周煜成：“你哪来的钱？”
周煜成往他桌沿一靠，两条长腿懒洋洋地交叠着，笑得一脸得意：“啧，我跟老班要手机换现金，我现在发财了。”
“她给你了？”王其其眉头一拧，小声嘀咕：“不是说期末考80分才给？”
“我又没说我要回来，”周煜成从兜里摸出几张红色钞票晃了晃，“我跟她说，手机先押她那，预支点现金给我买早餐，不然我饿死了就没法考试了。”
王其其盯着他看了两秒，嘴角抽了一下：“她就信了？”
“她不信。”周煜成理直气壮，“但她让我写了个欠条，说月考考不到80分就双倍还她。”
“你真是个废才。”王其其把薯片搁在桌上，从桌肚里抽出一张画稿递过去，“那正好，你这发财的机会来了，帮我个忙。”
周煜成接过来展开一看，是一张黑白线稿，画面中央是一座烈士纪念碑，周围环绕着几株松柏，碑前摆着一束菊花。右上角用铅笔写着“清明·山河无恙”几个字，笔迹工整，一看就是许灵熙画的。
“黑板报？”周煜成抬头看他，“许灵熙让你干的？”
“她拿来的画稿，”王其其说，顺手拿起周煜成的水抿了一口，“但这周得画完，我一个人来不及。”
周煜成把画稿折好，拍了拍：“行啊，需要我干什么？搬梯子？递粉笔？还是给你当人肉架子？”
“你负责放学留下来帮我画背景色。”王其其低头翻书，语气平淡，“那一整面墙的天空，我自己刷都刷到半夜。”
“我画画很烂的，”周煜成诚实地说，“你确定不会毁了你大作？”
“你只需要涂满就行，”王其其抬眸瞥了他一眼，“又不指望你画松针。”
周煜成弯下腰凑近他，压低声音：“那我有什么好处？”
王其其想了想，从书包里摸出半包没吃完的雪花酥扔进他怀里：“工钱预付。”
周煜成接住雪花酥，笑了一声：“行，其其王子发话了，毛毛哪敢不从呢~”
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一响，教室里的同学像被放出笼的鸟，书包一拎就往外冲。
周煜成慢悠悠地收拾东西，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来，走到讲台边拎起一桶粉笔，回头冲王其其扬了扬下巴：“走呗。”
王其其正站在黑板前比划尺寸，手里捏着几截彩色粉笔，听到脚步声没回头：“你先去把后面那面墙擦干净，别留粉笔灰印子，我们画完后，灵熙负责写字。”
周煜成把校服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，卷起袖口，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。
黄昏的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，把王其其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边，他正仰着头看墙面上方那些旧板报残留下的字迹，嘴唇微微抿着。
“其其王子，”周煜成趴在梯子横档上往下看，“你头发上有一截粉笔灰。”
王其其抬手胡乱拍了两下：“哪儿？”
“右边。”
王其其又拍了两下，拍反了方向。
周煜成从梯子上探下身来，伸手在他发顶轻轻拈了一下，指尖沾了一点白灰：“这儿。”
王其其往后缩了半步，仰头瞪了他一眼：“你手干净吗就往我头上摸？”
“不干净。”周煜成拍了拍手，笑得眼睛弯起来，“但挺好看的，像下雪了。”
“闭嘴干活。”王其其把一截蓝色粉笔丢上去，周煜成稳稳接住。
两个人一直画到暮色四合。
周煜成负责刷大面积的天空底色，王其其站在梯子上勾纪念碑的轮廓，偶尔回头指挥他“左边那块再深一点”“右上角过渡不自然”。
等最后一笔落下，王其其从椅子上跳下来退后两步看了整面黑板一眼。
夕阳已经沉到教学楼后面去了，走廊里亮起声控灯，昏黄的光从门外漫进来，黑板上那片蓝色天空照得像一池深水。
周煜成站在他旁边，双手叉腰跟着看了一会儿：“还挺好看的。”
“我也觉得。”王其其蹲下身收拾散了一地的粉笔头，“你手不酸？”
“还有甜的苦的辣的。”周煜成也蹲下来帮他捡。
“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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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清晨，王其其和周煜成一前一后踏进教室时，黑板前已经围了一圈人。
许灵熙站在前面，手里还攥着那支没来得及放下的粉笔，整个人愣在原地。
“这是你画的？”许灵熙转过头看向王其其，声音里带着意外。
王其其还没开口，旁边的周济已经挤过来，仰头啧啧两声：“我靠，其哥你可以啊，这黑板报跟活过来一样，比上学期隔壁班那个‘我爱学习’强八百倍。”
李瑞从后排探出半个身子，拿课本卷成筒状充当话筒举到王其其嘴边：“请问王同学，你是背着我们偷偷去美术班进修了吗，还是有什么祖传手艺？”
王其其把书包往桌上一丢，语气淡淡：“没偷学，这是我瞎画。”
“瞎画能画成这样？”李瑞夸张地往后一仰，“那我不瞎画，十年怎么还只会画火柴人？”
周煜成从后面绕进来，路过李瑞时顺手拍了他后脑勺一下：“你别贫，人家这叫天赋，你那叫手残。”
“咋了啊？”李瑞捂着头笑，“给你能的，你很会呗？”
周济也凑过来，胳膊肘杵了杵周煜成的肩，压低声音：“昨晚你俩画到几点？”
“七点多吧，”周煜成打了个哈欠，“其其非要调那个蓝色调了三遍，我在旁边打瞌睡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。”
王其其扭过头瞪他：“你摔了也是自己没站稳，关我颜色什么事。”
“行行行。”周煜成双手举起来讨饶，嘴角却翘着。
许灵熙没理会他们的插科打诨，走上前两步站在黑板前仔细看，从纪念碑基座上的纹路看到松树根部的阴影，最后目光落在右上角那片天空上。
她沉默了几秒，回头看了王其其一眼：“你改了点我的构图，但改得很好。”她说得很平静，“纪念碑放大了，松树挪到了左边，视线会更集中。”
王其其刚想说点什么，许灵熙已经转过身拿起她带来的画稿，从里面挑出一张写着字的纸：“那我写字了，你们让开点，别挡道。”
她踩着椅子上去，一笔一划把“清明·山河无恙”那几个字重新描在黑板上方，字迹端正挺拔。
周济和李瑞还在那儿嘀嘀咕咕，时不时冒出一句：“我们班这期板报肯定拿第一。”
“其其你要红了”。
王其其没搭腔，把昨天那包没吃的黄瓜味薯片拆开，嘎吱咬了一口。
李瑞从门口跑进来，手里攥着一张白色的指令纸，脸色有点怪：“哎，你们听说没？校长刚才广播里说了，要随机抽一个班画女生宿舍楼后面那块围墙，据说是墙体翻新后一直空着，上面想统一美化一下。”
周煜成正仰头看许灵熙写字，闻言回过头：“抽到谁了？”
李瑞低头看了一眼纸上的字，表情微妙：“抽到咱班了。”
空气安静了两秒。
周煜成把薯片袋从王其其手里抽走，自己也捏了一片塞进嘴里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情况很不妙。”
“什么叫很不妙？”周济凑过来看那张纸，“女生宿舍那块墙不是挺大的吗？上次体育课绕过去看了一眼，少说也有八九米长。”
话音刚落，教室门口传来一声轻咳。
几个人齐刷刷转头，就见校长背着手走了进来，个子目测165左右，大肚腩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脸上挂着笑，目光直接越过众人落在后面的黑板上。
他走近了，仰头看了好一会儿，手指点了点纪念碑底部的阴影：“这个层次感处理得好，虚实结合，有素描底子吧？”
王其其站起来，点了点头。
校长转过身看他：“你就是王其其？”
“是。”
“我听说你上学期给校刊画过插图，美术老师也提过你几次。”校长又看了看黑板，“这块板报画得很用心，颜色也舒服，比外面请的那些画师不差什么。”
王其其垂下眼没接话，周煜成在旁边替他谦虚了一句：“他就是没事瞎画着玩的。”
校长哈哈笑了两声，然后话锋一转：“那正好，我这边有个活儿想找人干。女生宿舍旁边那面围墙你们也知道，空了好久了，之前打算请画师来画，报了个价，加上材料费人工费要五千多，我觉得不如从咱们学生里找人才。”
他说着看向王其其：“你有没有兴趣试试？内容也不复杂，墙面上画一幅民族主题的壁画就好，画完之后学校给你一千五的奖金，材料学校自出。”
王其其原本还在犹豫，听到“一千五”，目光动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看向校长：“真的给一千五？”
“我说话算话。”校长从兜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他，“具体内容你可以跟美术组的老师对接，工期不急，一周之内画完就行。”
王其其干脆利落地说：“我接。”
校长笑着点了点头，又说：“对了，我们学校少数民族学生比例不小，苗族、彝族、布依族都有，这面墙既然是面向整个宿舍区的，画苗族会不会更合适一些？服饰鲜艳，银饰也多，视觉效果好。”
王其其表情顿了一下，迟疑道：“苗族服饰我不太熟……虽然我妈妈是苗族人，但我没怎么见她有，不会画那些花纹。”
“我可以教你。”
许灵熙的声音从椅子上方传来，她已经写完了最后几个字，正扶着椅背跳下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，走过来站到王其其面前：“我是苗族的，外婆以前是寨子里做刺绣的，家里还存着老式的绣片和银饰照片，你要画的话，我可以给你看资料，也能教你怎么画那些纹样。”
周煜成在旁边“哦”了一声，像是刚想起来似的：“对啊，灵熙自己就是苗族人。”
许灵熙瞥了他一眼：“你闭嘴吧。”
周煜成乖乖闭了嘴，转过头冲王其其挤了一下眼睛。
王其其站在那儿，看了看校长又看了看许灵熙，半晌才说：“那就麻烦你了。”
许灵熙没回答，只是转过身重新走到黑板前，检查了一下自己写的字有没有歪掉。
周济和李瑞在后面互相对了个眼神，李瑞压低声音：“一千块啊，够其其充多少手册？”
窗外的阳光彻底亮起来，早晨的风从走廊灌进来，把黑板上那片蓝色的天空吹得微微发亮。
王其其站在原地看了许灵熙的背影一眼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粉笔灰，没说话。
周煜成凑过来，把剩下的半袋薯片塞回他手里：“走了，先吃早餐，画墙的事下午再想。”
王其其被他拽着往外走了两步，回头瞥了一眼那面黑板。
纪念碑立在那儿，松柏安静地垂着枝叶，右上角的字端正有力。
他转回头，被周煜成半拖半拉着出了教室门。
中午，许灵熙从校长那里取来几张图案。
“这些是绣片照，还有几本苗族的纹样图册。”她拉开对面椅子坐下，把文件夹翻开，每一张都细致地拍着银饰上的錾刻纹路，衣袖边缘的刺绣花边，裙摆上的几何图案，“你先看，不懂的问我。”
王其其一张一张翻过去，手指停在某张照片上——那是一条完整的百褶裙，深蓝色的底布上绣着层层叠叠的红色和黄色花纹，裙摆边缘缀着一排小小的银铃。
“这个叫苗绣。”许灵熙指着照片说，“我外婆年轻时候也绣的，每条裙子要绣大半年，你看这个螺旋纹，它其实不是随便画的，是从古歌里来的，代表祖先迁徙的路。”
王其其看了很久，抬头问她：“你外婆还活着吗？”
“在的啊。”许灵熙声音很平，"不在的是妈妈，我妈说每个女孩出嫁，绣片都给出嫁的那个女孩。”
周煜成从旁边探过头来瞄了一眼：“哇，那灵熙你以后嫁妆很丰厚啊。”
“你再说我撕你嘴。”许灵熙头也不回。
周煜成缩回去，王其其没理他，继续低头翻照片，偶尔用笔在草稿纸上勾两笔，画下某个纹样的轮廓。
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，王其其已经把草图打了三版，铺在桌上摊得满满当当。
画面中央是一个穿着苗服的少女侧影，头上戴着高高的银冠，脖颈间层层叠叠的银项圈堆到锁骨。
许灵熙站在他旁边看了半天，弯腰在草稿右下角添了一笔：“这里再加一朵蝴蝶，苗族人相信蝴蝶是万物之母，你画进去寓意更好。”
王其其点头，想了想又在少女的袖口处加了几道水波纹。
周济和李瑞从后排凑过来，李瑞看了一会儿，小声说："这画完得费多少笔？"
“不是笔，”周煜成趴在桌上懒洋洋地搭腔，“画围墙用的是丙烯颜料，一桶得好几十呢，反正学校报销。”
“那其其能赚多少？”周济掰着指头算，“一千块奖金，扣掉材料费，还剩……”
“材料学校出。”王其其头也不抬地打断他。
“那净赚一千！”李瑞眼睛亮了，“请客请客！”
作者有话说
第4章 绘画小王子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