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、我们算朋友吗 “王其 ...
-
“王其其！”
周煜成提着一袋零食在王其其家楼下喊。
估计这时候王其其才洗涑完，他半睁着眼睛给周煜成开门，嘴里还抹着泡沫，含糊不清道：“你能不能别大吼大叫啊？容易扰民。”
“不好意思，一想到要见到你我就忍不住激动！”周煜成说，毫不客气地走进去。
王其其家常年没人回来，现在客厅安静得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作响。周煜成将零食放在桌上，轻车熟路的拿起遥控器。
隔着不远的距离，王其其的声音从浴室传来：“你自便吧，我得把衣服晒一下。”
反正周煜成也不是什么外人。
王其其从厨房拿了两杯热牛奶，走到客厅时，周煜成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换台。
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，正好打在周煜成低垂的睫毛上，投下一小片毛茸茸的阴影。
“给。”王其其把其中一杯递过去，自己挨着沙发坐下，双手捧着另一杯暖手。
周煜成抬头接牛奶，手不经意蹭过王其其的手背，冰得王其其缩了一下。
“你手怎么这么凉？”周煜成皱起眉，“外面风虽然大，但我一路跑过来的都出汗了，你倒好，窝在家里还能冻成这样。”
“刚洗完脸，冷水。”王其其含糊地解释，把下巴埋进杯沿里，热气扑在脸上，他才觉得自己彻底醒过来了。
周煜成放下遥控器，扭头看他。
王其其的头发还没完全干，几缕发梢贴着额角，睡衣领口也歪了一边，露出一截锁骨，周煜成这才发现他两边锁骨之间有一颗痣，很漂亮。
“你乱看什么？”王其其被他盯得不自在，抬脚轻轻踢了一下周煜成的小腿。
周煜成笑了，收回视线，端起牛奶喝了一大口：“没看什么，就是觉得你这样子挺好的，特他妈帅逼。”
“哪样？”
“像个人样。”
王其其翻了个白眼，懒得跟他计较。
空气又安静下来，只有两个人偶尔啜饮牛奶。
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，几片叶子贴在窗上，又被下一阵风卷走。
“我跟你说个事，”周煜成突然开口，“我觉得可能是真的。”
“嗯？”
“网上的营销号说，有一些部位有痣，是上辈子孟婆给你留的记号。”周煜成没看他，盯着电视屏幕上自己模糊的倒影，一本正经：“你仔细回忆一下，你上辈子最重要的人是谁呀？”
王其其没接话，懒得理这个癫公。
周煜成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，偏过头去，发现王其其正悠哉悠哉的品牛奶。
“喂，其其王子。”
“干嘛。”
“我觉得这个是真的。”周煜成把杯子搁在茶几上，转过身来正对着王其其，“你不觉得很诡异吗？”
王其其嘴唇动了动，干脆妥协陪他闹：“遇见了，这不就在这吗？”
闻言，周煜成先别开了脸，耳根有点发红，伸手去够茶几上那袋话梅。
王其其看着他手忙脚乱撕包装袋的样子，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笑什么？”周煜成恼羞成怒。
“笑你傻逼。”王其其把牛奶杯放下，凑过去从他手里拿出一颗话梅丢进嘴里，酸得他微微眯起眼睛，含含糊糊地说，“少刷点营销号，都是骗你这种傻逼的。”
周煜成笑了笑没说话，把整袋话梅都塞进他手里，钟还在滴答走，风还在窗外吹，王其其靠在沙发扶手上含着话梅。
他伸脚又踢了一下周煜成的小腿。
“下次别在楼下喊我全名，好丢人。”
周煜成头也不抬：“好的，王其其。”
王其其有些不瞒的皱起眉头：“周煜成你故意的是不是？”
“那咋了，”周煜成伸出一只手抓住他的手，“我有点无聊，把你的手机拿出来给我玩呗。”
王其其甩开他的猪手，起身朝电视机柜走去，毫不犹豫掏出手机扔给周煜成，“密码咱俩认识的某月某日。”
周煜成：“？？？”
周煜成不可思议的输入第一个数字，“为什么要搞这么特殊啊？”周煜成抬头看他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王其其忍俊不禁道：“因为我逗你的啊。”于是这个人面无表情的坐回座位上，吊儿郎当的翘起二郎腿。
周煜成也只是笑笑没说话，输入的密码是0528，他对王其其实在了如指掌，这个人是不会去想杂七杂八的密码，一般来说只会设置生日。
周煜成刷着刷着，拇指突然顿住了。
屏幕上是一段短视频，标题写着"《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》"，画面里一个男生将手搭在另一个男生的肩头。
“唔~在这特别的日子里，送给你们一首非常特别的歌曲~”
他面无表情地看完，然后默默把进度条拖回开头，又看了一遍。
第三遍的时候，王其其终于察觉不对劲，斜过眼来：“你搁这儿循环什么呢？”
周煜成没回答，只是把手机屏幕转过去对着他。
王其其瞥了一眼，见是几个男生在鬼哭狼嚎，没什么兴趣地收回视线：“就这？值得你看三遍？”
“你不懂艺术。”周煜成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，退出短视频，又故意点开另一条。
这次是一段吉他弹唱，声音干净温柔，歌词唱到“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，我的寂寞逃不过你的眼睛”时，周煜成跟着哼了起来。
王其其被他哼得头皮发麻，下意识往沙发另一头缩了缩：“你发什么神经？”
周煜成放下手机，转过头来，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。
他盯着王其其看了好几秒，忽然开口，声音压低了两度：“其其王子。”
王其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，咽了一口口水：“……干嘛。”
周煜成笑得倒在沙发靠背上了，肩膀一抖一抖的，手机差点没拿稳：“你听见没有，我带你听法拉利的声音去。”
王其其推了他一把：“你是不是有病。”
“你不觉得很好笑吗？”周煜成好不容易止住笑，又把进度条拖回去，“我再给你放一遍，你仔细听他的语气，前面还正儿八经的，突然就……”
“我不听。”王其其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，含含糊糊地拒绝。
周煜成哪管他听不听，自顾自地又点开了播放键。
这回他不仅放，还跟着学，压着嗓子模仿那个博主的语气：“唔！在这特别的日子里~”
“你闭嘴。”王其其拿橘子皮砸他。
周煜成灵活地一偏头躲过去，继续演：“送给你们一首非常特别的歌曲~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~”
他故意把尾音拖得又长又飘。
王其其被他这副腔调逗得嘴角抽了一下，赶紧绷住脸，快成老绷家了，他赶紧剥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掩饰笑意。
周煜成见他没骂人，来劲了，把手机搁在茶几上腾出两只手来：“来享受一下拖拉机的脸蛋~听听法拉利的声音~一起来！来！”
整个人从沙发上一跃而起，单膝跪在茶几旁边，仰头对着王其其，一脸浮夸的深情。
王其其终于绷不住了，一边笑一边往沙发角落里缩，抬脚踢他的肩膀：“周煜成你他妈离我远点，滚蛋！”
“特别的爱~”周煜成不依不饶地往前凑，两只手按住王其其的小腿不让他踢，“给特别的你~”
“滚！”
周煜成已经彻底入戏了，仰着一张欠揍的脸。
唱完自己先绷不住了，嘴角抽动两下，赶紧别过脸去。
王其其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，抄起沙发靠枕就往他脸上砸：“周煜成你他妈有病是不是！”
靠枕砸在周煜成肩上弹开，他也不躲，边笑边用手挡：“别别别，王子我错了，我就是觉得那歌挺好听的想唱给你听一下。”
“你唱个屁！”王其其又抓起另一个靠枕，这回瞄准的是他的脑袋，“就你那辣条音，心里没点逼数吗？”
“我怎么辣条音了？”周煜成不服气地把靠枕抢下来抱在怀里，“我唱得多投入啊，你没听出来我情感很充沛吗？”
“我只听出来你脑子有病。”王其其瞪着他，转过身去看电视，留给周煜成的只有一个后脑勺。
周煜成抱着靠枕，歪着头看他发红的耳廓，耸耸肩。
好一会儿，他才止住笑，伸手扯了扯王其其的衣角：“喂。”
“滚。”
“我真错了。”周煜成凑近一点，软下声来解释，“不过确实挺好听的，你要不要听原唱？我找给你。”
王其其没回头也没骂人。
周煜成就当他默认了，重新点开手机找到那首歌，把音量调到适中，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沙发垫上。
吉他前奏响起来的时候，周煜成也不闹了，安安静静靠回沙发里，两个人并排坐着听歌。
电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了，客厅里只剩下一个男声低低地唱歌。
“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……”
周煜成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王其其。
他就在那静静的坐着，没有想理会周煜成的意思。
电视屏幕的反光在他瞳孔里忽明忽暗，周煜成就觉得，这个人什么都不用做，光是坐在这里，就能让他很放松。
一曲终于放完。
王其其把空杯子搁在茶几上，转回身来面对他，面上已经恢复了那副不耐烦的神色，疑问：“我没登短视频号，你手机不都被收了吗，哪来的短视频看？还点赞。”
“周济的号，我登了一下。”周煜成理直气壮，“反正他也不怎么用。”
“你倒是不见外。”
“跟你学的，你以前不也经常登我游戏号。”
王其其白了他一眼，还是伸手把手机拿过来，划了两下，翻到刚才那首歌点了收藏。
周煜成凑过去看，眉头一挑：“你不是说不听吗？”
“歌是好歌，人是傻逼，这不冲突。”王其其把手机扔回他怀里，站起身往厨房走，“想吃什么，我给你拿。”
周煜成望着他的背影，王其其身高是矮了那么一点，可这阎王的脾气，一点就炸，就像火山喷发。
他骤然反应过来，扬声喊：“把你上个月买了没吃的雪花酥拿来，我试试毒。”
“我马上报勾。”厨房里传来王其其的咒骂，紧接着是冰箱门打开又关上的声响。
就这么几分钟，周煜成不小心点到王其其的悬浮窗，弹出不久前编辑好的长篇大论，周煜成不知道写的什么，但还是瞟到了几句话。
检讨书：
尊敬的江老师：关于周煜成同学携带手机入校一事，是我怂恿的。我明知校规禁止带电子产品入校，仍多次在他面前提：“反正不会被发现”之类的话，导致他做出违规行为。作为同班同学兼朋友，我没有起到正面引导作用，反而……
后面是一串删改的不通顺的半截话，句子写到一半又跑题，显然写了很久都没能收尾。
他放下手机，往电视机柜那边看了一眼。
早上来的时候没注意，现在才发现柜角压着一沓皱巴巴的作业纸，最上面一张密密麻麻全是字，字迹工整得不像王其其平时写作业的潦草风格。
他起身过去翻了翻。
校规第24条，整整五十遍，一笔一划写得用力，有些字甚至被涂改了好几次。
“……”
厨房里传来微波炉启动的嗡鸣声，紧接着是王其其翻箱倒柜找东西的动静。
周煜成把手里的纸页轻轻放回原处，短短几分钟的事情，竟让他难以启齿。
王其其端着两个盘子从厨房出来的时候，周煜成已经坐在沙发上，两条胳膊搭在膝盖上，低着头。
他把雪花酥放在茶几上，随手往嘴里丢了一块，含糊道：“你装什么伤感？”
周煜成没接他的话，抬头看了他好久，最后只说了一句：“你去找江芹了？”
王其其嚼雪花酥的动作顿了一下，很快又恢复如常，漫不经心地“嗯”了一声：“你知道了啊。”
“手机那事，”周煜成低声说，“是你去说的？你跟我道歉，是因为你觉得是你害我被收的？”
王其其在他旁边坐下来，没看他，伸手又拿了一块雪花酥，咬了一口才悠悠回答：“本来就是，要不是我天天在你旁边说去马家小巷，你也不至于带手机来学校。”
“我初中生带手机关你屁事。”周煜成皱起眉，“是我自己要带的，跟你没关系。”
“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？”王其其斜了他一眼，淡淡道，“那你天天在我家楼下喊我全名呢，我说有关系了吗？”
周煜成被他噎了一下，沉默了两秒，伸手把那沓罚抄的校规拿过来，展开来又看了一遍。
五十遍，字字工整，光看就能想象出这人坐在书桌前埋头抄写的背影。
“你傻不傻啊。”周煜成的声音有点发闷，他把纸页折好放回柜子上，转过头来看着王其其，“江芹让你抄你就抄？五十遍，手不酸的吗？”
“甜的辣的苦的也有。”王其其嚼完最后一口雪花酥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，面无表情地说，“你和我的关系不是吉吉和毛毛那样吗？你说的，我是其其王子，你是毛毛成成，我保护我的属下应该没问题吧。”
周煜成被他这句堵得哭笑不得，嘴角动了动，想笑又没笑出来。
他低下头，无意识地抠着沙发垫的边缘，好一会儿才说：“那我是不是也该写一份，说我自愿带的，跟你没关系。”
“你写了老班也不看。”王其其说得干脆，伸手拿遥控器把电视打开，调了个综艺节目，“你省省吧，就你那狗爬字，我抄五十遍都比你写一遍快。”
王其其把脚缩上来窝在沙发里，一边看综艺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丢雪花酥，表情松散，五十遍校规和没写完的检讨书都不算什么大事。
但周煜成知道，这个人从小就这样，什么事都闷在心里自己做完了才让别人知道，从来不开口要帮忙。
电视里的嘉宾忽然爆出一阵大笑，王其其也跟着弯了弯嘴角。
周煜成看着他侧脸的弧线，伸手把那袋雪花酥从他腿上抽走。
“哎你…”王其其手扑了个空，扭头瞪他。
周煜成把袋子往自己怀里一护，理直气壮：“不是说给我试毒吗？你一个人快吃完了。”
“那你还我。”
“不。”
王其其翻了个白眼，懒得跟他抢，干脆又靠回沙发里看节目。
周煜成从袋子里掏出一块雪花酥丢进嘴里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，他嚼着嚼着，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：“那个手机，其实也不算什么，你抄五十遍比我丢十个手机还累。”
王其其没回他，只是嗯了一声，不知道听见了还是没听见。
周煜成也没再说什么，两个人就这么干坐着，一人一半把那袋雪花酥吃得差不多了。
周煜成小声问：“我们算朋友吗？”
“算。”王其其毫不犹豫的回答。
“那你以后，别把所有的事往身上扛，其其，你才14岁。”
怎么说，他和周济还有李瑞，至少比王其其大一岁。
作者有话说
第3章 我们算朋友吗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