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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0、买年货 王其其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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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其其接起电话的时候,手指冻得有点僵,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里。
“其其啊。”是父亲的声音,背景里有机场广播的杂音,“今年过年…爸妈这边可能回不来了,航班排得太满,公司不让调休,你一个人在家要好好的啊。”
王其其的喉结动了一下,他盯着墙角那条裂缝看了一会儿,声音很平:“我知道了。”
母亲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,大概是抢过了电话:“妈妈给你转钱,想要什么自己买,别省钱,想吃啥就买啥,过年了不能亏待自己。”
王其其攥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点,指甲压进掌心里,他张了张嘴,自言自语:“想要你们回来陪我过年,能买吗?”
电话那头顿了一下,母亲没听清:“其其你说什么?信号不太——”
“没事。”王其其打断她,“我知道了,你们忙吧,我自己能行。”
电话挂断之后,楼道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。
他把手机揣回兜里,低头站了两秒,推开单元门走了出去。
[相亲相爱一家人:妈妈]:小其,要不要去小姨那里过年呢?
[浪漫主义学生]:不用了,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,小姨也要回老家。
冷风迎面扑过来,他还没来得及把拉链拉到顶,周煜成的声音就在不远处炸开了。
“王其其——”
他站在小区门口那棵光秃秃的银杏树下,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,拉链敞着,里面露出半截灰色卫衣的帽子,双手插在兜里。
看到王其其出来,他抬了抬下巴:“干嘛呢半天不下来?我等得都快要长蘑菇了。”
王其其走到他面前,低头拉了拉羽绒服的拉链:“干嘛?”
周煜成歪了歪脑袋,理所当然地说:“和我一起买年货呗?我妈又去摆摊了,让我自己搞定对联窗花啥的,我一个人搬不动。”
王其其看了他两秒,说:“嗯,走吧。”
俩人往镇上的老街方向走。
“你刚才在电话里跟谁说话?”周煜成说,“我好像听到你说什么,回来过年?”
王其其的脚步顿了一下,随即恢复如常:“我妈,说今年不回来了。”
周煜成的步子慢了一下,他侧过头看了王其其一眼,王其其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平视前方,嘴角抿着。
周煜成没有追问,只是把手从兜里抽出来,忽然伸手往王其其后脑勺上拍了一下,力道不重,更像是在掸灰。
“那正好,”他说,语气轻快,“今年过年你跟我过,我妈包饺子可好吃了,你一个人煮速冻水饺多没意思。”
王其其没躲,看了他一眼,周煜成的耳朵尖被冻得有点红,眼睛里有那种惯常的,什么都不当回事的笑意。
“不用了吧,你妈知道吗?”王其其问。
“我现在就告诉她。”周煜成已经掏出手机,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,按着语音键说话,“妈,过年多包点饺子,我带了个人回来吃。”
语音发出去之后他看了王其其一眼,说:“好了,她同意了。”
“你妈还没回你。”
“她肯定会回一个好字,我提前预判了。”周煜成把手机揣回兜里,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,“走啊,愣着干嘛?年货摊要收摊了。”
老街的入口处已经摆了一溜红彤彤的摊位,卖春联,卖灯笼,卖糖果干果的,还有卖那种塑料假花和红绸带的。
炒货摊飘出来的糖炒栗子味和油炸麻花的香气,嘈杂人声和店家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混在一起。
王其其站在摊位前,看着那一排排春联发呆。
他其实不知道该怎么挑,往年家里贴的春联都是母亲买了寄回来的,他只需要用透明胶带贴到门框上就行,从来没自己选过。
周煜成已经蹲在了卖糖果的摊位前面,手里捏着一把包装花花绿绿的软糖,正跟摊主阿姨讨价还价:“阿姨,十块钱三斤行不行?你看我大老远跑来的。”
“小伙子,十二块三斤,最低了,我这糖都是进口的。”
“阿姨你骗我,这上面写的产地是隔壁县。”周煜成把糖翻了个面,把包装纸上的产地指给她看。
摊主阿姨被他噎了一下,瞪了他两秒,摆摆手:“十块三斤拿走拿走,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精。”
周煜成笑嘻嘻地掏出一张十块纸币递过去,转身把三袋糖往王其其怀里一塞:“拿着吧,过年吃。”
王其其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三袋糖,一袋是大白兔奶糖,一袋是那种包装花花绿绿的水果软糖,还有一袋是话梅糖。
他抬头看了周煜成一眼:“你买这么多糖干嘛?你自己本来就很糖。”
“过年没有糖那能叫过年吗?”周煜成已经转身往下一个摊位走了,头也不回地甩了一句,“而且你不开心的时候爱吃糖。”
王其其没说话,把那三袋糖拢了拢,抱稳了跟上去。
下一个摊位是卖灯笼和窗花的。
周煜成站在那儿挑了半天,一会拿起一个印着“福”字的红灯笼晃一晃,又放回去,又拿起那种带LED灯串的电子灯笼研究电源接口。
“这个怎么样?”他举着一个圆滚滚的布艺灯笼,上面绣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卡通老虎。
“今年是兔年。”王其其面无表情地说。
周煜成低头看了看灯笼上那只明显是老虎的图案,把它挂了回去,若无其事地换了一个带兔子图案的:“我刚说错了,是看这个。”
王其其懒得拆穿他,自己走到窗花摊位前看了看。
那些红色剪纸密密地叠在透明塑料纸上,有传统的“福”字和莲花图案,也有更精致一些的生肖纹样。
他弯着腰看了一会儿,伸手指了指最角落那一张:“这个怎么卖?”
那是一张圆形的剪纸,图案是一只小兔子蹲在一丛梅花的枝干下面,兔子的耳朵竖着,尾巴团成一团毛球,很可爱。
“十块三张,小伙子眼光不错啊。”摊主是个戴着毛线帽的大爷,把那张窗花抽出来递给他,“这图案是我们镇上老手艺人的,纯手工剪的,不是机器印的。”
王其其接过来看了一会儿,那张纸薄薄的,透光看去,兔子耳朵上的绒毛都能辨出纹路来。
他把窗花小心地卷好,刚想拿出手机支付,周煜成的手已经越过他的肩膀递了十块钱过去。
“我帮你付了。”周煜成说,拍了拍王其其的肩,“就当是我送你的新年礼物,你回礼就免了。”
王其其看了他一眼,把那张窗花握在手里,没有推辞。
两个人又逛了一圈,周煜成买了一卷透明胶带、一捆红绳子、两副对联、一包红□□,还有一袋炒栗子和两串冰糖葫芦。
他左手拎着那堆零零碎碎的东西,右手举着一串冰糖葫芦咬了一口。
“你慢点吃。”王其其走在他旁边,手里也举着另一串,咬了一小口,山楂外面裹着糖衣。
“你们俩怎么在这儿?”
李瑞的声音从人群里钻出来。
两个人同时转头,就看到李瑞裹着一件军绿色的棉服站在炒货摊前面,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半袋瓜子。
“你一个人?”周煜成把嘴里的山楂咽下去,看着他这身装扮实在没忍住噗嗤一笑。
“陪我妈来的,她去买肉了。”李瑞走过来,上下打量了他俩一眼,“你们这阵仗……过年物资啊?你家冰箱不会怀孕吗?”
“我家冰箱是我妈的果酱专用的,这些放客厅就行。”周煜成把手里的塑料袋拎起来晃了晃。
李瑞的目光落在王其其手里那张卷好的窗花上,伸手指了指:“这个你买的?好看啊。”
王其其把窗花展开给他看了一眼,李瑞凑过去端详了几秒,啧啧两声:“这个做工细,你哪里买的?我也想买一张。”
“那边那个大爷的摊。”王其其朝来路指了指。
李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,又转回来,低声说:“你俩今晚来我家吃年夜饭不?我妈买了条大鲤鱼,说要做红烧的,我一个人吃不完。”
周煜成偏头看了王其其一眼,王其其还没来得及开口,李瑞已经补充了一句:“周济也来,他爸今年也不在家,他说一个人吃没意思。”
王其其的目光在周煜成脸上停了一下,周煜成没有替他回答,只是微微歪了歪头,像在等他自己的决定。
“几点?”王其其问。
“六点半开饭。”李瑞见他答应了,喜笑颜开,“行了,我回去跟我妈说一声,你俩慢慢逛,瓜子拿回去嗑。”
他把手里那袋瓜子塞进王其其怀里,转身就往人群里钻,很快不见了。
王其其低头看了看怀里那袋瓜子,又看了看手里那张窗花,还有那三袋糖,他整个人像一棵挂满礼物的圣诞树。
“你拿不下了。”周煜成站在他旁边,看着他那副快被年货淹没的样子,笑了一声,伸手把他怀里的瓜子拎过来挂在自己手腕上,又把那三袋糖接过去塞进自己的塑料袋里,“你拿窗花就行了,其他的我扛。”
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。
“对了,”周煜成走了一会儿忽然开口,“你刚才说叔叔阿姨不回来过年,那你今年压岁钱谁给你?”
王其其想了想:“我自己给自己。”
“那不行。”周煜成说得一本正经,“我让我妈给你包一个,虽然没有你爸妈给的多,但是是个意思。”
王其其偏过头看他,皱起眉头:“你妈为什么要给我包压岁钱?”
“因为你今年在我家过年啊,”周煜成理所当然地说,“我们那儿的规矩,来家里过年的小孩都得有红包拿。”
“你胡说,你们家哪有这种规矩。”
“刚定的,”周煜成面不改色,“就在刚才,我当场定的。”
王其其看了他两秒,嘴角弯了一下,又压回去:“那你帮我跟阿姨说谢谢。”
“你自己跟她说。”周煜成说,“她肯定高兴,她早就说让我多带你来家里坐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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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个人走出老街拐角的时候,手里已经拎得满满当当。王其其抱着那张卷好的窗花,周煜成挂了一臂弯的年货袋子,周济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,手里举着两根刚炸好的麻花,一边走一边往嘴里塞。
“你什么时候来的?”周煜成看了他一眼。
“刚到啊,李瑞给我发消息说你们在老街这边,我就过来蹭车了。”周济把麻花递了一根给王其其,“喏,刚出锅的,趁热吃。”
王其其犹豫了一下,腾出一只手接过来咬了一口。
周济自己也咬了一大口,含含糊糊地说:“李瑞说他妈买了条大鲤鱼,还有排骨,今天怕是要吃撑。”
三个人在路口打了一辆车,周煜成把年货塞进后备箱的时候,塑料袋哗啦响了一通,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:“你们几个小伙子买这么多东西,家里过年热闹啊?”
“热闹。”周煜成拉开后排车门坐进去,往中间挪了挪给王其其让位置,“今年人多。”
王其其挨着他坐下,路两旁的梧桐树光秃秃的,枝丫上挂着的红灯笼一串串掠过去,像流动的糖葫芦。
周济坐在副驾驶,扭头跟司机聊了起来:“师傅,前面那个路口右拐,对,就那条路,开到尽头那个小区。”
车开了将近半个小时,路面从柏油变成了水泥,两旁的楼房也矮了下来,变成那种老式的六层居民楼。
司机在一个铁门面前停住,周煜成扫码付了车钱,三个人下车去后备箱搬东西。
“车费多少钱?”周济拎着那袋麻花走过来问。
周煜成看了一眼手机屏幕:“两个人五十八。”
“我操,这么贵?”周济扭头看向铁门里面,扯着嗓子喊了一声,“李瑞!你爸人呢——”
李瑞从二楼阳台探出半个身子,手里还攥着一把葱,冲下面喊:“我爸去停车了!你们先进来!门没锁!”
他四个要是遇到,那就是低山臭水遇知音了。
铁门一推就开了,院子不大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
靠墙的一排花盆里种着小葱和香菜,旁边还有一个用砖块垒起来的小池子,水面上浮着几片枯了的荷叶。
王其其的目光定住了。
池子边上,两只毛茸茸的小鸭子正挤在一块破棉布上,一只是浅黄色的,另一只背上有一撮灰褐色的羽毛,两只小家伙缩着脖子打盹。
“这个是李瑞妈妈养的?”周煜成也看到了,他蹲在池子边上,伸出一根手指想去碰那只浅黄色小鸭的脑袋。
还没碰到就被李瑞的声音从楼上吼了下来:“别碰!它们很怕生的!都不让我碰!”
周煜成收回手,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的阳台,李瑞已经缩回去了,只留下一句:“你俩快上来!我妈在炸酥肉了。”
王其其看了一眼鸭子,原本若无其事的俩鸭被李瑞那几声叫喊吼得落荒而逃,到底因为谁怕生。
三个人上了二楼,推开门就是一股热腾腾的油香扑面而来。
李瑞的妈妈系着一条花围裙站在厨房门口,手里端着一盘刚炸好的酥肉,金黄色的表面冒着细小的油泡,热气腾腾地往上窜。
“哎呀来了来了,快进来坐。”李瑞妈妈笑得眼睛弯弯的,把盘子往茶几上一放,“先尝尝,刚出锅的,烫嘴啊。”
周济凑上去,夹了一块塞进嘴里,被烫得直哈气,含混不清地夸:“阿姨你这手艺绝了……”
李瑞的爸爸从卧室里走出来,手里拎着一瓶白酒,看到他们三个笑呵呵地点头:“小成,小其,小济,都长这么高了,来,大过年的,不用客气,就当自己家。”
李瑞奶奶坐在客厅角落的藤椅上,腿上搭着一条薄毯,手里正在剥毛豆,见到王其其进来,她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,开口询问:“你就是其其吧?瑞瑞经常提起你。”
王其其走过去蹲在奶奶膝边,礼貌地笑了笑:“奶奶好,我是王其其。”
奶奶把一把剥好的毛豆放进碗里,又拿起一根豆荚,慢慢地剥着:“瑞瑞说你画画特别好看,还说你……”她顿了顿,转头看了李瑞一眼,低声说,“说他最羡慕你和煜成,两个人关系那么铁。”
王其其愣了一下,还没来得及接话,李瑞就端着两碗热汤从厨房冲出来了:“奶奶你跟他说什么呢?”
“说你小时候尿床的事。”周煜成靠在沙发边上接过话头。
李瑞气得把汤碗往他面前一顿:“你喝你的!”
客厅里笑声一片。
周煜成端了汤喝了一口,没天硬聊:“你家的鸭子叫什么?”
李瑞端着汤碗坐到他对面:“没起名字,我妈说等养大一点我自己取,现在太小了看不出来性格。”
“那就叫小黄和小灰呗。”周济蹲在沙发边上,捏着第三块酥肉往嘴里送,“反正挺好认的。”
“你起名能不能走点心?”李瑞白了他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