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目标是你》丁苒灵

2、是我怂恿他的 手

　　手机那件事王其其心里一直过意不去，他还是耿耿于怀。

　　周煜成是升旗手，当时从初一开始培养，他身高达标就被选中了。

　　偌大的操场早已列队完毕，嘈杂声慢慢平息。王其其多给他带了一件校服，这样子才有点少年人的模样。

　　鸡场中学的校服是红配墨黑，也不知道校长什么眼光，总而言之他俩穿上还算帅的那种存在。

　　广播里的指令准时响起，仪仗队踏着沉稳的步伐行至升旗台前，脚步声踩碎了晨间的静谧。

　　周煜成难得收敛吊儿郎当的模样，脊背挺得笔直，眉眼庄重。

　　他接过叠得整整齐齐的五星红旗，动作下意识放轻。

　　国歌骤然响彻整个校园，激昂的旋律顺着风飘向每一个角落。

　　周煜成抬手，利落扬开旗面，鲜红的旗帜迎着晨风缓缓向上攀升。

　　五星红旗在澄澈的蓝天下舒展开来，猎猎作响。

　　台下全体师生立正，齐刷刷举起右手行队礼。

　　周煜成走下升旗台，第一时间就朝王其其的方向走去。王其其的校服比他的还小一码，但整体看上去还不行。

　　他边走边扯了扯紧绷的领口，又恢复了往日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。

　　“其其王子，”他走到王其其面前，低声说，“你这件校服也太小了，快把我整个人都勒死了。”

　　王其其睨他一眼，带着几分无奈的语气说：“有的穿就不错了，还挑三拣四，不过怎么没把你勒死？”

　　“你什么良心？”周煜成的眉头微不可察的蹙起，随即又松下来，玩笑而已啦。

　　“你不开心是因为……”

　　话还没说完，就被周煜成抬手打断。

　　他耸了耸肩，满不在乎地笑起来：“多大点事，一部二手手机而已，别整天放在心上，再说了，本来就是我违反校规在先，被收了也正常。”

　　可王其其哪能真的放下，他挑着眉：“手机对你来说一定很重要吧？你寒假也存了不少钱买的，我放学陪你去找老班说说？”

　　周煜成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，心里微微一暖，伸手伸手揉了把对方的头发。

　　“你傻不傻，”他笑道，“江芹那人你还不清楚？收走的东西没那么容易要回来。算了，没手机反倒清净，正好专心上课。”

　　王其其撇了他一眼，装，接着装。

　　人情世故他还是懂的，如果真的像他推测的那样，他会觉得对不起周煜成，无论周煜成说什么他还是决定放手一搏，去找班主任说清楚。

　　午休时班级和往常一样安静，二班虽是底层班级，可不比尖子班差，他们的总分平均分可是拉了尖子班6.5分的。

　　也难怪尖子班的英语老师是江芹。

　　王其其趁周煜成睡着，找借口跟学委请假出去，依旧是那句脑壳痛想请假。

　　“你脑壳有包？”学委用贵州方言问道。

　　王其其没好气的轻笑了一下：“你脑壳才有包。”

　　教室办公室在三楼，从二楼走廊开始就很安静，莫名其妙紧张的初二生。三楼少了学生的声音，整条走廊静悄悄的，连脚步声都显得格外清晰。

　　“报告——”

　　靠门的男老师声音不急不慢道：“进。”

　　王其其也算办公室的半个常客，主要原因还是上个学期听写不过关，经常来的，按这么说，周煜成算一整个。

　　江芹抿了一口奶茶，挑眉勾了勾唇角，推了把眼镜，似笑非笑地说道：“来请假的？”

　　“不是，”他应声反驳，有些自以为是的天真，声音软了下来，“老师，我来向您道歉的。”

　　江芹整个人愣住了，有些不解道：“怎么了吗？”

　　她试图在脑海里找王其其这几天干的坏事，愣是一样没找到。

　　“周煜成的手机……是我怂恿他带进来的，这件事情是我有错在先，我向您道歉，首先不应该怂恿同学干坏事，其次不应该违背校规带违禁品进来。”

　　心里一急，说话顿时没了章法，语速陡然加快，字字都撵在了一起。

　　江芹嘴角动了动，心里已然有了数，语气却变得严厉，沉声道：“知道校规第24条写的是什么吗？这才开学第几天，王其其，这样做是不对的。”

　　女人目光锐利，一字一顿严厉警告：“罚你写100字的检讨书，以及抄校规第24条50遍，这个星期交给我。”

　　这已经算是最轻的惩罚了，想当年她让抄短语语法，一个1000遍8000遍的都有。

　　“那手机……”

　　“坚决不能还给你们，”江芹语气决绝，没有半分犹豫，“我提示过很多遍，要么就是期末考试结束，或者……”

　　王其其眼前一亮，脊背挺直：“或者什么？”

　　“或者…”江芹故意卖关子，淡笑道，“你和周煜成，英语考80分以上。”

　　原本暗下去的希望瞬间燃起，他压抑着激动，说：“我和他，还是我们之前一个人都可以。”

　　“肯定是你们两个都要一起啊，”江芹说，从抽屉里掏出周煜成的手机，语气严厉，“总不能让你往前走留他一个人在原地吧？反之亦然，朋友之间难道不是互相帮助的吗？”

　　“好，”他身子稍一弯曲，匆匆鞠了一躬，“谢谢老师。”

　　少年人本身就带着天真，他们心里没有乌托邦，只有心高气傲，不可否认的是，他们的躯壳是一块打不碎的钢铁。

　　江芹颔首点头：“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》里面有句话叫作什么？”她说，“钢是在烈火和急剧冷却里锻炼出来的，所以才能坚硬和什么也不怕，你们还年轻，就像钢一样。”

　　推门而入，教室里瞬间投来几道目光，随即消失不见。他没有去在意，整个人看上去还带着一些伤感。

　　“假没请成？”李瑞颔首问，“你次次都是这个理由，肯定不成的。”

　　王其其没去理会，拖着一身疲倦的躯壳坐回位置上。

　　周煜成没睡着，见他回来连忙坐直身子，修长的指尖敲击着课桌，关心道：“头痛怎么没跟我说？”

　　“跟你说了就能好了吗？”王其其侧过脸看他，心虚地说，“周煜成，对不起…”

　　周煜成先是一愣，他不理解王其其为什么突然叫他的名字然后又道歉，但还是双手抚着他的肩，玩笑似的问：“怎么了你？怎么对不起我了？怎么看上去那么不开心？怎么了怎么了？”

　　王其其拍开他的手，语气散漫：“没事。”

　　人在难以启齿的时候只会说“没事”。

　　周煜成只当他去请假没成功，托着半个脑袋，伸手去捏他的脸，一副欠兮兮的模样：“哎呀没事的啦，明天我陪你请假？下午我们再来？嗯？”

　　他正准备答应，倏然想起江芹说的话，低声反驳：“不行，明天的英语课就占了四节，周煜成，我们还是好好来上课吧。”

　　“你怕老班？”周煜成收回手，诧异道：“我不知道您这是怎么了。”

　　“午休吧。”他说，趴在桌子上，双手捂住头，“我困了。”

　　伤感完了，也就告一段落，下午第一节课是地理课，王其其整个人都摇摇欲坠。

　　“你睡呗，”周煜成低头吃雪糕，“我帮你打掩护。”

　　“你什么时候买的？”王其其迷迷糊糊的问。

　　“刚让周济买的，”他说，然后又解释道，“昨天的一块钱跑路费。”

　　见王其其没再说话，将雪糕递了过去，“你吃吗？下午确实有点燥热。”

　　“我不要。”他侧过头，抬眸就和台上的地理老师四目相对。

　　地理老师也算学校里数一数二的帅气男老师，更权威的是他还是校主任。
　　地理老师冲他一笑，抬手示意他站起来：“王其其同学来吧。”

　　“我？”他伸手扶住桌沿，慢慢站起身，眼神躲闪。

　　地理老师放下课本，双手撑在讲台边缘，视线缓缓扫过众同学，最后落在王其其身上：“回忆一下，咱们之前学过的阿尔卑斯山脉，它位于欧洲哪个位置，大致是什么走向？”

　　这他哪知道，他只知道一种阿尔卑斯，那就是棒棒糖。

　　不过他对地理学说还是有些印象，周煜成正给他翻出答案来着，他小说道：“你别闹。”

　　再次睁开眼，他答得行云流水：“位于欧洲南部，横亘在欧洲腹地，是欧洲最高大的山脉，大致东西走向。”

　　地理老师满意的点了点头，没白教，随后笑嘻嘻地问：“那你选一个你最想去的地方，任何地方。”

　　“奥地利维也纳。”

　　周煜成一愣，抬眸看着这个少年，王其其的微信地区也是这个国家，在那里，阿尔卑斯山占65%。

　　地理老师最喜欢玩这种阴的了，抬手给他时间表演：“那你愿意向同学们介绍一下这个浪漫的国家吗？亦或是与他相关的地理知识。”

　　他深吸一口，慢慢讲解道：“奥地利是欧洲中部的内陆国家，境内有超过六成的区域都被阿尔卑斯山脉覆盖。多瑙河穿境而过，首都就是维也纳，这座城市还有‘音乐之都’的称号。”

　　他顿了顿，想起心里悄悄向往的画面，语气柔和：“那里不光有古典音乐、欧式老城，背靠雪山的湖畔小镇也很出名，自然风光特别美，是个很浪漫的地方。”

　　话音落下，教室里响起几声细碎的惊叹。

　　地理老师眼中笑意更浓，抬手示意他坐下：“回答得很全面，看得出来私下有了解，请坐吧。”

　　王其其松了口气，弯腰落座，刚坐稳就感觉胳膊被人轻轻撞了一下。

　　他侧过头，正对上周煜成似笑非笑的眼神。

　　“喜欢奥地利？”周煜成压低声音，咬着雪糕棍打趣，“怎么突然对奥地利感兴趣了？合着你微信地区填那儿，不是随手瞎选的？”

　　王其其脸颊微微一热，别开视线不去看他，含糊道：“就是单纯觉得地方不错而已。”

　　“哦~”周煜成拖长语调，摆明了不信，戏谑的笑道，“光是不错？我还以为你早就想去那边看雪山，逛小镇了呢。”

　　讲台上传来老师敲黑板的声响，两人立刻收敛小动作，乖乖看向前方。

　　下课铃一响，课堂瞬间恢复喧闹。

　　周煜成一把将雪糕棍丢进桌角的垃圾袋，凑过来追问不休：“说真的，维也纳到底有什么魔力，让你心心念念这么久？”

　　“心之所向吧可能，”他说的很干脆，像是想起什么，又补充道：“如果以后去维也纳，一定要去沃蒂夫教堂看看，那座纯白的哥特式教堂，装了一个叫Infinity of Light的灯光装置，一条发光的带子在双塔之间绕成了一个巨大的莫比乌斯环，像个不闭合的‘∞’。”

　　周煜成点了点头听得津津有味，随即反应过来，无意识地抓住他的手：“你了解这么多？为什么地理只考20分啊？”

　　“难。”

　　“你说出来怎么不难？”

　　“这能一样吗？”王其其笑着打趣，然后靠近他一些，恳求的说，“英语考80分，一起去维也纳。”

　　少年抿了抿唇，轻声说：“80？你疯了？江芹给你洗脑了？”

　　王其其没给太多解释，他知道对付周煜成用什么方法，低声说：“你不去我去。”

　　周煜成鬼哭狼嚎道：“让我先努努力吧其其王子~”

　　王其其看着他，扯出一个浅淡的笑容：“我也一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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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家里依旧很安静，王其其刚洗完澡出来，自从周煜成的手机被收走以后，他再没有在网上和周煜成联络过。

　　［周济］：转账500元。

　　他刚打开手机，看到这条消息有些愣神，点进去才发现对方转账实则只有0.1。

　　［浪漫主义学生］：周济你他妈是傻逼吗？0.1的巨款也不知道什么人敢收。

　　［周济］：李瑞啊，他就收了。

　　周济喜欢玩这种无聊的把戏，王其其没空和他闲聊，他现在没能和周煜成联系，莫名的有些伤感。

　　点开微信的余额，只有436元，是他的生活费了，支付宝还有200，论现金只有张皱巴巴的红色毛主席。

　　他深吸一口气，又重重叹了出来，至少需要1450左右。

　　要不周末去打工？刷盘子什么的。

　　不行，他约好让周煜成来家里玩的，那就下个周末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