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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8、离家出走的腹肌 周煜成79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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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来也奇怪,周煜成去了很多次王其其家,唯独王其其没去过周家,所以今天周煜成大发慈悲带王其其回家了。
周煜成推开自家那扇铁门,王其其在门槛前犹豫了一瞬。
“你磨蹭什么呢?”周煜成已经换了拖鞋走进客厅,回过头来看他,“我妈不在家,你搞得像来领导视察一样。”
王其其没理他,弯腰解开鞋带,把运动鞋规规矩矩地摆在门边,和周煜成的鞋并排放好。
他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周家客厅,收拾得还算整洁,沙发上的靠枕摆得整齐,茶几上放着一盘切好的苹果,用保鲜膜封着,旁边压着一张纸条:煜成,苹果记得吃,冰箱里还有昨晚剩的排骨汤,热一下就能喝,晚上妈回来晚,饿了自己弄点东西吃。
“阿姨写的?”王其其弯腰拿起那张纸条。
“嗯,她出门前留的。”周煜成已经把校服脱了扔在沙发靠背上,走过来从冰箱里端出那碗排骨汤,掀开保鲜膜闻了闻,“还好的,晚上热一下就能喝,你先过来坐。”
王其其把纸条放回茶几上,在沙发边缘坐下来,坐姿规规矩矩。
周煜成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他一眼:“你那么死板干嘛?我家沙发又不会咬你。”
“你不早说。”王其其说。
周煜成“啧”了一声,关掉冰箱门走过来,弯腰从茶几底下的抽屉里掏出一个游戏手柄,顺手扔到王其其腿上:“那来点不习惯的,陪我打两把。”
王其其低头看了看那个手柄,又抬起来看周煜成:“不是说好写作业吗?”
“先打两把再写,写完作业就没时间打了。”周煜成已经盘腿坐到沙发另一头,开了电视,屏幕亮起来,游戏界面跳出来,“我最近新下了一个双人闯关的,特有意思,包你喜欢。”
王其其还想说什么,但游戏音乐已经响起来了,周煜成催促似的冲他扬了扬下巴,他叹了口气,握住了手柄。
游戏确实有意思,像素画风的横版闯关,两个人操控一红一蓝两个小人,跳平台,踩机关,躲避障碍。
周煜成打得投入,遇到难过的关卡会不自觉地侧过身往王其其那边凑,肩膀几乎抵着他的肩膀:“你跳这个平台,我帮你踩下面的机关,三二一跳!”
王其其按跳跃键的时机慢了一瞬,红色小人一头栽进深渊里,屏幕上方弹出一个大大的“X”。
周煜成没有生气,他重新坐回沙发里,屏幕上的红色小人还在深渊边缘晃荡,死亡倒计时还没归零。
他按了一下暂停键,嘴角弯着,宠溺的说:“你按慢了,这个机关踩下去之后只有一秒的窗口期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王其其也把手柄放下了,揉了揉手腕,“你踩太早了,我落点还没到你就踩了。”
“我那是预判。”周煜成又提了一嘴,“你好好想想谁对。”
“你预判的全是错的,”王其其瞪了他一眼,“而且我想清楚了,全是我的对,错不起。”
周煜成笑了一声,没和他争,弯腰从茶几底下摸出一瓶优酸乳,递到王其其面前。
王其其也没客气,伸手接过了,两个人就这么靠在沙发里,电视屏幕上的游戏画面静止在一片像素风景里。
窗帘被风吹得鼓了一下又落回去。
周煜成嚼完嘴里的饼干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:“有点无聊了,要不要去我房间看看?”
“你房间有什么好看的?”王其其歪着头看他。
“随便看看啊。”周煜成已经站起来往走廊走了两步,回过头冲他招了招手,“走不走?”
王其其放下优酸乳,跟着站了起来。
走廊不长,尽头左手边那扇门半掩着,周煜成推开门,侧身让了让,王其其从他旁边挤进去。
书桌上有几支笔和一个翻了面的作业本,窗户开着半扇。
墙上贴着一张海报,是某款游戏的宣传图,还有他喜欢的几个游戏人物。
很周煜成的房间,随意但不乱,像他这个人一样。
王其其站在房间中央环顾了一圈,目光在那张海报上停了一下,然后落在床头那几本漫画书上:“你还看这啊?”
王其其记忆力,这人就一直在看这部漫画了。
“偶尔翻翻,好几年前买的了。”周煜成走过来把那几本书往旁边拢了拢腾出位置,“你要看可以拿回去,反正我看过了。”
王其其走过去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,他抬手碰了一下桌上那支笔,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又放回原处。
周煜成站在衣柜前面,伸手拉开柜门翻了一下,扯出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:“我换衣服,你等我一下。”
王其其坐在椅子上,随口应了一声:“哦。”
周煜成把T恤从衣架上取下来,回头看了他一眼,发现王其其压根没转头,还是背对着衣柜的方向坐着。
周煜成扬了扬手里的T恤:“我说,我换衣服。”
王其其这才侧过脸来,看到他手里那件T恤,看了看他站在原地没动的样子,语气带着点不解:“那你换啊,傻逼。”
“……”周煜成看着他,愣了一下,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衣服,“你不介意?”
王其其眨了眨眼,像是反应了两秒才明白他在说什么,猛地转过头去面对着书桌,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截:“你早说啊!神经病!”
周煜成看着他那副慌慌张张转回去的样子,没忍住笑了一声。
他倒是大方,把换下来的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,T恤脱到一半又停住了,故意用那种欠兮兮的语气开口:“不过你想看的话也不是不行,反正我们都是男孩子。”
王其其背对着他,肩膀明显绷了一下,但没有回头。
周煜成把T恤完全脱了下来,随手往床上一扔,他抬手比划了一下,得意忘形的说:“八百块腹肌,错过了可就没有了。”
王其其终于转过头来了,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周煜成正光着上半身站在那儿,少年人的骨架还带着未长开的清瘦,锁骨线条清晰,腰腹确实有薄薄一层肌肉线条,但离八百块腹肌还差七百九十二块。
王其其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大概两秒,然后移开了,有些不好意思的说:“八百块?你把八块腹肌拆成八百份算的吗?”
周煜成也不恼,反而更来劲了。
他站在房间中央,赤着上半身,理直气壮地开口:“你不懂,我这叫穿衣显瘦,脱衣有肉,标准的衣架子身材,你出去打听打听,谁见了我不得夸一句,周煜成这身板,绝了。”
王其其靠在椅背里,双手交叠搭在肚子上,两条腿伸得又长又直,姿态懒散,他微微抬起下巴,目光从周煜成脸上往下滑,滑过锁骨,滑过腰线,最后落在他裤腰边缘那根松松垮垮的抽绳上,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。
“哦。”王其其的声音平平淡淡的,“那你穿上去以后再说吧,现在这样……”
他顿了顿,停了两秒,才不紧不慢地补完后半句:“有点辣眼睛。”
周煜成正在穿那件干净的白色T恤,脑袋刚套进去一半,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:“你说什么?辣什么?”
“辣眼睛。”王其其一字一句地重复,像挑衅。
周煜成把T恤拉下来,领口还歪着,露出半截锁骨和肩线。
王其其还是那副表情,靠着椅背,腿伸得长长的。
“你行。”周煜成点了点头,虽然笑着,但还是有些不服气,“那你呢?你脱我看看,你有几块?”
王其其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,语气淡淡的:“我只有一块。”
“一块?”
“嗯,”王其其很认真地应了一声,“一整块,叫肚子。”
周煜成愣了一下,然后笑出了声,笑得肩膀都抖了起来。
他转身往床沿一坐,双手撑在身体两侧,歪着头看王其其:“求一整块肚子练习教程。”
“仰卧起坐练的。”王其其面不改色。
周煜成一脸不屑:“你什么时候练过仰卧起坐?”
“梦里。”
周煜成整个人往后一仰倒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笑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。
他侧过头,看向还坐在书桌前面的王其其:“其其王子,你真是个妙人。”
王其其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。
周煜成仰面躺在床上,刚穿上的T恤下摆翻卷起来一点,露出一小截腰腹的线条,少年逆着光,下巴的轮廓被窗户照进来的路灯勾出一道清晰的边。
王其其看了两秒,收回视线,低头摆弄了一下桌上那支笔,轻飘飘的说:“你快换吧,有点暧昧了。”
周煜成躺在床上看天花板:“暧昧?”
“嗯,”王其其把笔在指间转了一圈,又放回桌上,“你再不起来,我就当你舍不得这张床了。”
周煜成笑了一声,一个翻身坐了起来,拍了拍T恤下摆,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把校服外套捞起来搭在椅背上。
他走到王其其身后,两只手撑在椅背上,低头凑近他耳边,像是有意逗他似的:“你刚才是不是偷偷看了两眼?”
“你想多了。”王其其头也不抬,“我是在数你腹肌的数量,确认一下有没有达到诈骗标准。”
周煜成蹙起眉头,居高临下的看他,双手插兜不可思议的问:“那结果呢?”
王其其挑眉说:“结果是你该去报案,说你的腹肌离家出走了。”
王其其的目光没有立刻收回来,他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,微微侧着身,视线落在床头柜上那个木质相框上。
那是一张很旧的相片,边角微微泛黄,照片里是一个幼儿园模样的沙坑,沙坑里蹲着两个小男孩。
一个穿着白色短袖,头发短短的,正专心致志地用手捧着一堆湿沙往中间堆;另一个蹲在他旁边,手里拎着一只蓝色的小塑料铲,歪着脑袋在看。
穿白短袖的那个就是周煜成,眉眼轮廓和现在还有几分相似,只是脸上的婴儿肥还没褪干净,嘴角沾了一点沙子,笑得格外灿烂可爱。
而他旁边那个小男孩,我其其的视线定在那里。穿着一件浅黄色的T恤,头发比现在短得多,但那种微卷的浅棕色发质,和微微抿着的嘴唇弧度,实在太熟悉了。
他愣了一下,伸手把相框拿起来凑近了看。
“这是你哪个亲戚的孩子呀?”王其其问,语气尽量显得随意。
周煜成正站在衣柜旁边拉T恤下摆,闻言偏过头看了一眼,随口答道:“我妈。”
像人机对话。
王其其:“哦,你小时候?”
“嗯,”周煜成走过来,弯腰凑到他旁边看了一眼相片,“可爱吧?”
王其其盯着照片里那个矮了周煜成半个头的小男孩,诚实地说:“像大头儿子。”
“我说旁边那个小屁孩。”周煜成伸手点了点照片里穿黄T恤的那个。
王其其沉默了两秒:“像……”
“像吉吉王子。”周煜成替他说完了。
王其其:“……”
王其其把相框放下,抬头看他:“这个就是我?”
“嗯,我妈去接我放学的时候拍的。”周煜成说得理所当然,接过相框自己也看了一眼,回忆起了什么,“那时候幼儿园放学早,我妈来接我,我非要在沙坑玩一会儿,然后我遇到了一个小男孩,他也在堆沙堡,但是被人踩了。”他顿了顿,“他蹲在那儿发呆,也不哭,就看着那个被踩平的沙堆发呆,我就过去帮他重新堆了一座。”
王其其没有接话。
周煜成看了他一眼,继续说:“我还记得他很怕蚂蚁。”
“……”王其其终于有了反应,他把视线从相框上移开,抬眸看周煜成,“死去的回忆突然攻击我。”
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:“我忘了,你怎么还记得?”
“要不是我妈拍下来我也忘了。”周煜成把相框放回床头柜,双手插兜,歪着头看他,“那张照片一直放在那儿,我后来隔三差五看到,看多了就想起来了。”
王其其低着头,他嘴唇动了两下,最后憋出一句:“那你怎么确定就是我的?我根本就不怕蚂蚁好吗?大哥。”
“啧。”周煜成笑了一声,弯腰凑近他的脸,“那你还记不记得,你跟一个人说,你扮演吉吉他扮演毛毛?理由是,其其和吉吉差不多?”
王其其猛地抬起头来看他。
他张了张嘴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因为他想起来了。
那是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事,久到他自己早就忘了。
幼儿园的沙坑边,那个穿白短袖的男孩帮他把被踩坏的沙堆重新堆好,还从旁边捡了一根树枝当旗杆插在城堡顶上。
他蹲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说:“谢谢你,我们玩角色扮演吧,我当吉吉,你当毛毛。”
男孩歪着头问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的小名叫其其,”他记得自己当时理直气壮地回答,酷极了,“其其和吉吉差不多。”
男孩想了想,点了点头说:“好,那我是毛毛。”
后来他们被各自家长喊走了,他甚至没来得及问对方叫什么名字。
那沙坑里的友谊只在午后的光里存在了不到半小时,像沙堡一样,被风吹过就散了。
王其其慢慢把视线移回相框上。
照片里那个穿黄T恤的小男孩侧着头,是小时候的他。
“所以,”他开口,难得温柔,“你后来一直叫我其其王子,是因为这个吗?”
“不然呢?”周煜成站直了身,双手抱臂靠在衣柜边上,“三年级的时候我在巷子里认出你,但你没认出我,我又不好直接说,喂,你小时候在沙坑里跟我一起堆过沙堡,你那时候还怕蚂蚁。”
王其其的耳朵更红了,反怼回去:“那也没必要叫这么多年。”
“因为好玩。”周煜成笑得理所当然,“而且你也从来没问过我为什么这么叫你。”
“我以为你只是随便起的外号。”王其其的声音闷闷的。
“确实是随便起的,”周煜成承认,“但源头在这儿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,窗外有鸟叫了一声,又飞走了。
王其其重新拿起那个相框,低头看了很久。
周煜成以为他在发呆。
王其其说:“我记得我们最后道别,还说下次再见。”
周煜成点了点头,他记得这事,少年的笑藏在回忆里:“所以,我们就认识这么多年了,现在这照片归你保管了,其其王子。”
“好的。”王其其毫不客气的说。
“我亏大了。”周煜成说。
王其其被他这突然凑近的动作弄得往后缩了缩脖子,警惕地瞪着他:“你又咋了?”
周煜成一脸认真地看着他:“我都不介意你看我,你让我也看看你呗?”
王其其眨了眨眼睛,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,他把相框往桌上一放,双手抱臂往后一靠,强作镇定:“你没在看吗?”
“看了。”周煜成说,“但你裹得太严实了,不公平。”
王其其嘴上丝毫不让:“李瑞经常说的,好兄弟在心中,你懂不懂?”
“懂啊,”周煜成点了点头,“好兄弟在心中,给我也摸摸?”
王其其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,动作快得差点撞到周煜成的下巴,他往后跳了半步,伸手挡在自己胸前,语气里带着三分恼意七分慌乱:“周煜成你大爷!我摸你了吗?”
周煜成被他这反应逗得笑出了声,直起身来靠在书桌边沿,双手插兜,歪着脑袋看他:“你刚不就在摸吗?”
“我摸的是相框!”王其其指着桌上那个木质相框,声音拔高了半度,“谁摸你了?别给自己加戏。”
“那你刚才盯着我看了那么久嘛?”周煜成摸摸头发问。
“我在看照片!”
“行行行。”周煜成举起双手作投降状,他忽然清了清嗓子,一本正经地问,“几块?”
王其其站在两步开外,双手还保持着那个护在胸前的姿势,瞪着他看了几秒。
他慢慢放下手,学着他刚刚那副慵懒的腔调,慢悠悠地开口:“六百块。”
周煜成愣了一下。
“六百块,”周煜成一边笑一边重复,“好吧,其其王子好好吃饭,上次抱你的时候你真的特别瘦,所以我就问问,没别的意思。”
王其其揪着他的衣领,语气不善:“你抱我?我没让你抱我!”
周煜成反客为主,揪着他的卫衣帽子:“小学生,吃饭去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