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7、周值 轮到初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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轮到初三二班值周了。
清晨的雾气还没散透，校门口已经支起了两张课桌，桌上铺着一张皱巴巴的值周记录表。
周煜成戴着那顶红袖标，歪歪斜斜地挂在左臂上，整个人靠在桌沿，两条腿懒洋洋地交叠着，他打了个哈欠，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正低头整理记录表的王其其。
王其其的袖标戴得端正，连褶皱都捋平了。
初一新生从校门口涌进来，大部分都规规矩矩地穿着校服，有几个把拉链拉到下巴。
周煜成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，忽然伸手碰了碰王其其的胳膊肘：“你看那个。”
王其其顺着他目光看过去。
一个男生正从校门口溜进来，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，里面穿着一件印着巨大卡通图案的连帽卫衣，帽子扣在脑袋上，耳机线从领口垂下来，走路带风。
他走到值周桌前时脚步顿了一下，想蒙混过关。
“同学。”周煜成开口了，不急不慢，“校服呢？”
男生停下脚步，转过头来，露出一张稚气未脱的脸，大概是初一的。
他上下打量了周煜成一眼，又移到他没拉拉链的校服外套上，然后慢悠悠地开口：“我认识你，你就是那个旗手对吧？”
周煜成挑了一下眉。
男生把耳机从耳朵上摘下来，挂在脖子上，理直气壮地说：“你平时也没穿校服啊，你只有星期一会穿，我都看见了。”
周煜成的表情疑似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王其其握着笔的手指顿了一下，他抬眸看了周煜成一眼，嘴角上扬。
那男生见周煜成没说话，以为占了上风，哼了一声，把校服往肩上一甩就要往前走。
“同学，请你注意你的言行举止。”王其其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来，不容置疑道：“值周是学校安排的任务，我们只负责记录，你要是有意见可以去德育处反映，还有，穿上校服再进校门。”
男生愣了一下，显然没想到旁边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不是哑巴。
他看了王其其一眼，又看了看周煜成，最终还是弯腰把校服套上了，拉链拉到一半，嘟囔着什么走了。
等他走远了，周煜成才缓缓转过头来看王其其，有些哭笑不得：“你觉得我俩初一的时候，有没有被高年级这样盯着？”
“肯定有。”王其其低头在记录表上画了一个勾，头也不抬。
周煜成靠回桌沿，双手抱臂，望着那个初一男生走远的背影，感慨道：“那我们当时烦不烦？”
王其其抬起头来白了他一眼：“肯定烦。”
周煜成没忍住轻笑了一声：“那你刚才怼他怼得还挺顺溜的，怼以前的我们。”
“你不行我来。”王其其把笔帽盖上，调侃道，“你刚才被他一句话噎得话都说不出来了。”
“我那是让着他。”周煜成不服，说，“我要是跟他计较，显得我以大欺小。”
“你计较也计较不过他，”王其其毫不留情地拆台，“人家观察力比你好多了。”
周煜成噎了一下，张了张嘴想反驳，发现确实没什么可反驳的，于是干脆闭了嘴，转头看向校门的方向，假装在认真执勤。
校门口的人流渐渐稀疏下来，预备铃响了之后，整条路都安静了不少。
“行了行了，都站半天了，去马家小巷搞点东西吃。”
周济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教学楼那边晃了出来，两只手插在校服兜里，走到值周桌旁边，用膝盖顶了一下桌腿。
周煜成抬眸看了他一眼：“你不上早读？”
“老班去开会了，自习课。”周济说着已经转身往马家小巷的方向走了两步，又回过头来冲他们招手，“走不走？李瑞已经在那儿了，说今天新进了那种脆皮烤肠。”
王其其把记录表折好放进书包夹层里，摘下红袖标叠了两折，周煜成也站直了身子，两个人对视一眼，跟了上去。
马家小巷还是老样子。
李瑞已经坐在小卖部门口的塑料凳上了，手里举着一根插了签的烤肠，看到他们三个过来，用烤肠指了指旁边的泡沫箱：“新到的，脆皮的那种，你们要不要？”
周济没回答，他左右看了看，确认巷子里没什么人，然后把手伸进校服内袋里，动作鬼鬼祟祟的。
周煜成注意到他的动作，皱了一下眉，压低声音说：“大哥你别搞，我今天周值。”
周济从内袋里掏出一个东西，用纸巾裹了好几层，他一层一层剥开，露出里面一盒烟，红色的包装，上面印着金字样。
王其其的脚步顿住了，他看了一眼那盒烟，又看了一眼周济，皱起眉开了句玩笑话：“我记你了？”
周济“啧”了一声，摆了摆手，像是嫌他们大惊小怪：“你们想什么呢，我是想说，这是我送给校长的生日礼物。”
李瑞举着烤肠的手停在半空中，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。
周煜成看着那盒烟，撇了眼周济，不可思议的开口：“你送给校长……一盒烟？”
“不然呢？送花？我又不是告白。”周济把烟盒重新裹回纸巾里。
李瑞把烤肠咽下去，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：“大哥，你别给自己找借口了，那直接给他不就完了，还包成这样，跟搞特务一样。”
“你懂什么，这叫仪式感。”周济白了他一眼，正要把手从内袋里抽出来，巷口忽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咳嗽。
四个人同时僵住了。
校长的身影出现在巷口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，背着手，大肚腩微微挺着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
他正站在那儿，不偏不倚地看着周济刚刚塞烟盒的位置。
周济的手还卡在内袋口，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。
校长迈着步子走过来，每一步都踩在四个人紧绷的神经上。
他在周济面前停下，低头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一眼他内袋的方向，然后伸出手：“拿出来。”
周济咽了一口唾沫。
他慢慢地把手抽出来，手里攥着那个用纸巾裹得严严实实的烟盒。
他刚想开口解释，校长已经直接伸手把那团纸巾从他手里抽走了，三两下剥开纸巾，露出那盒红色的烟。
周济终于找回了声音，语速飞快地说：“校长，这是送给您的生日礼物！真的！”
校长的动作顿了一下，他看着手里的烟盒，又看了一眼周济涨红的脸，然后又看了一眼旁边三个表情各异的少年，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你爸知道吗？”
“嗯嗯嗯！”周济疯狂点头，随后一愣，这关他爸什么屁事，不过为了保命只能顺着台阶下，“收下吧。”
校长把烟盒翻过来看了看底部，又掂了掂分量，点了点头，慢悠悠地把烟盒揣进了自己夹克的内袋里，拍了拍胸口：“行，礼物我收下了。”
周济长出一口气，还没来得及放松，校长又开口了：“你们四个，二班周值的对吧？”
周煜成和王其其对了一下眼神，同时点了点头。
校长背着手，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去：“正好，我这边有个事，今天上午你们值周，中午吃完饭就别回教室了，去寝室那边看看，顺便去附近转一圈，有没有打架的、抽烟的、躲在厕所玩手机的，看到就记下来，下午交到德育处去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：“尤其是那些翻墙的，一个都别放过。”
“好。”周煜成率先应了一声，为什么？因为他初一干的那些事校长可太清楚了。
校长点了点头，又看了一眼周济，转身走了。
四个人站在原地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李瑞先打破了安静，转头看向周济：“兄弟，我真的绷不住了。”
“真是的。”周济把校服内袋的褶皱抚平，“斗鸡为什么这个时候来啊！那可是我的财产！”
周煜成伸手拍了拍周济的肩膀，欲言又止，最后只说了一句：“你也是个人才。”
王其其站在旁边，低头看了看记录表，默默掏出笔，在纸上写了两笔。
周济警觉地凑过来：“其其！你写什么？”
“写你个傻逼今天差点被记。”王其其面不改色地合上记录本。
四个人沿着马家小巷往回走。
上午的课间，初二的男生在走廊上打闹，笑声隔着一个操场传来。
王其其靠在走廊栏杆上，手里捏着一瓶水，低头看着楼下操场上正在上体育课的班级。
周煜成站在他旁边，也在看那个方向。
“中午真去查寝室啊？”周煜成问。
“校长都说了。”王其其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，“不然呢？”
周煜成又问：“那要是真抓到人了，写不写？”
王其其想了想，把瓶盖拧回去：“看情况。”
楼下的广播忽然响起来，是课间操的预备音乐，走廊上的人开始往楼梯口涌动。
周煜成站直身子，往楼下看了一眼，然后伸手拿过他手里的水瓶，拧开喝了一口，又递回去。
王其其接过水瓶，也没说什么，顺手把瓶盖拧好。
“走吧，”周煜成说，“等会老班又该喊了。”
中午吃完饭，四个人拿着值周记录本往男生寝室楼走。
“咱们先去哪？”周济把烟的事情抛在脑后，又开始东张西望，“初一还是初二？”
周煜成双手插兜，嘴里叼着一根牙签，是老马家烤肉串顺的：“校长没指定，那就从初一开始吧，初一好欺负。”
“你这话说得像要去扫荡一样。”王其其走在最前面，神色从容。
四人推开初一男生宿舍楼的铁门时，走廊里一股泡面味扑面而来。
午休时间，大部分寝室门都关着，但有间门半掩着，里面传出噼里啪啦的声响。
周煜成耳朵一动，凑过去，从门缝里瞄了一眼。
“我操。”他压低声音，“发现新大陆，你们来看。”
三个人挤过去，四个脑袋叠在一起往门缝里看。
寝室里六个初一男生，桌上摆着三台手机，正在开黑打游戏。
其中一个蹲在椅子上，嘴里叼着辣条，屏幕上画面闪得飞快，旁边几个人手舞足蹈地喊着：“快跑快跑！有人蹲你！”
“你在坑里别动！别动！”另一个男生急得直拍桌。
“我没动！是他自己过来的！”辣条男孩拼命按着屏幕。
四个人在门口看了足足十秒，里面的人愣是没发现。
周煜成转过头看王其其，低声问：“记不记？”
王其其翻开记录本，笔尖悬在纸上，犹豫什么，突然抬眸看周煜成，说：“你进去看看有没有烟味。”
“凭什么我去？”周煜成瞪他。
“因为你长得像来查房的。”王其其头也不抬。
周煜成噎了一下，还没来得及反驳，李瑞已经推开半掩的门走了进去，清了清嗓子：“咳咳——”
寝室里的游戏声戛然而止。
六个初一男生同时转过头来，看清门口站着四个高年级的，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变成惊恐，再变成僵硬。
几秒就出一个表情包。
蹲在椅子上的辣条男孩手一抖，手机差点掉地上。
李瑞背着手走进去，装模作样地环顾了一圈，用一种他自以为很威严的语气开口：“手机是谁的？不知道学校规定不能带电子设备进校吗？”
六个男生面面相觑。
其中一个胆小的声音发颤：“学长……我们错了。”
“认错挺快啊。”周济从后面探出头来，笑嘻嘻地说，“那说说吧，手机谁带的？”
几个人又互相看了一眼，最后齐刷刷指向蹲椅子上的辣条男孩。
辣条男孩一脸懵逼，被五根手指齐指着，含含糊糊地说：“是我带的……”
“就你一台？”周煜成靠在门框上，双手抱臂，表情松散，但眼神扫了一圈桌上的三台手机。
辣条男孩脸上的汗都下来了，低头看了看桌上另外两台，又看了看旁边两个室友绝望的表情，嘴里的辣条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，最后硬生生吞下去，声音发颤：“学、学长……那两台是我们一起打……”
“三个人开黑，三个人观战？”周煜成歪了歪头，“电竞氛围不错啊，不去组个团太可惜了。”
周济在旁边没忍住，噗地笑出声，赶紧用手捂住。
王其其站在门口，终于抬起眼皮，扫过那三台手机，低头在记录本上写了几个字，冷不丁道：“姓名，班级，自己报。”
六个男生顿时慌了，一个接一个报完名字和班级，王其其一笔一划记下来。
记完之后他合上本子，看了周煜成一眼：“走了。”
四个人出了寝室门，走出十几步远之后，李瑞率先没绷住，扶着墙笑得直不起腰：“你看到那个蹲椅子上的没有？辣条都吓到嘴里不敢嚼了。”
“我跟他说话了，”周济擦着眼角笑出来的泪，“他真以为我们四个是查寝的，你记名字的时候他脸都白了。”
“本来就是查寝的。”王其其翻着记录本，“校长不是说了抓一个都别放过么？我们在秉公执法。”
周煜成走在前面，听到这话脚步顿了一下，侧过头来问：“那他们六个，你打算怎么处理？交德育处？”
王其其想了想：“先记着，校长没说要当场没收，我就写个记录，回头跟他说一声就行。”
“你还真是……秉公执法。”周煜成笑了一声。
四个人上了二楼，顺着走廊往前走。
初二这边的宿舍楼比初一安静不少，大部分寝室都关着门，隐约能听见里面的说笑声。
走到尽头时，某一间寝室的门没关严，从门缝里飘出一阵味道。
不是泡面味，也不是辣条味，一股香甜的，带着焦糖气息的东西。
“爆米花？”李瑞鼻子吸了吸，表情古怪，“你闻到了吗？”
三人凑到门缝前一看，顿时齐刷刷僵住了。
寝室里，四个初二男生围着一张桌子，桌上摆着一台小型爆米花机。
机器是那种插电式的，圆滚滚的玻璃罩子里面玉米粒正在噼里啪啦地炸开，黄澄澄的爆米花越堆越高，香气从门缝里溢出来，铺天盖地。
一个男生正端着盆子准备接，旁边另一个手里举着一大罐焦糖浆正准备往里倒，还有两个人正拿着一次性纸杯等着分。
“初二允许私接电器？”周济压低声音，佩服道，“这可比手机带劲儿多了。”
周煜成沉默了两秒，推开了门。
门一开，爆米花的香气扑面而来，屋子里四个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，手里的动作全部定格。
端着盆的男生手一抖，一颗爆米花滚到地上。
周煜成站在门口，双手抱臂，似笑非笑地看着那台还在工作的爆米花机：“同学，你这是……”
王其其翻开记录本，面无表情地抬头：“名字，班级，还有，爆米花能给我尝一个吗？”
后面的周济和李瑞同时瞪大眼睛看他。
王其其没回头，依旧还是面无表情，要爆米花和记名不是同一件事。
那四个初二男生互相看了一眼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，最后端着盆的那个小心翼翼地递了一颗爆米花过来，声音发虚：“学、学长……那你会不会记我们？”
王其其接过那颗爆米花，扔进嘴里嚼了嚼，沉默了两秒：“焦糖放多了，少放。”
四个人齐刷刷看向他的手。
王其其面不改色地把本子摊开：“姓名班级先报一下，回头你们主任那边我酌情处理。”
等四人从初二寝室楼里走出来的时候，李瑞整个人笑得快站不住了，蹲在走廊尽头捶地：“我这辈子没见过，周济你见过查寝还顺一颗爆米花的吗？”
周济仰着脖子也笑得上气不接下气：“其其你太神了，那四个小孩表情我记一辈子。”
“他当场记名字的时候，那个端盆的手抖得盆子都要翻了。”李瑞捧腹哈哈，“嘴里还含着爆米花，这人怎么做到的？”
王其其摸摸鼻子说：“焦糖确实放多了，齁我嗓子。”
周煜成跟在旁边，没忍住笑了一声：“所以要是焦糖刚刚好，你就不记他们了？”
“爆米花是爆米花，校规是校规。”王其其看都不看他几个，依旧我行我素，“这是两码事。”
“那你还在人家面前嚼得那么香。"周煜成追上他，"像小仓鼠。”
王其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，耳尖有一点不明显的红：“光盘行动，不能浪费粮食。”
李瑞在后面又开始笑，被周济拍了一巴掌后背：“行了行了，我腰快笑断了，先去马家小巷买点水。”
四个人走进马家小巷，周济蹿到冷柜前拿了四瓶冰汽水，转身扔给他们一人一瓶。
作者有话说
第27章 周值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