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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1、考个高中 九月的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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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的风带着凉意,没有夏季那样明目张胆的炽热,枇杷树道的叶子还没开始落,但树冠比上学期更密了。
江芹站在讲台上,手里捏着一份新的卫生安排表,扫过台下五十多张脸。
一个暑假过去,有人长高了,有人晒黑了,周济的头发又翘回了原来的冲天弧度。
“这学期,咱们班的清洁区换了。”江芹把表展开,指尖点了一下其中一行,“枇杷树道,马家小巷门口一直延长到下棋区域。”
教室里安静了一瞬,随即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。
李瑞最先开口,语气夸张:“啧?那道啊,没有垃圾也有树叶吧?风一吹全是叶子,一天要扫七八回。”
周济接话,有些懒散:“而且现在是秋天了,马上就到落叶季。”
江芹把表往讲台上一搁,双手撑在桌沿,笑了笑说:“初一的时候咱们班分到的是厕所,不也熬过来了?再忍忍啊,马上就毕业了。”
她顿了顿,视线在李瑞脸上停了一下,又补了一句:“再说了,枇杷树道风景好,比厕所的屎强多了,你们边扫地边看风景,多浪漫。”
“老班你这话说得跟我们春游一样。”周济趴回桌上,一副要死不活:“那是扫地,不是观景。”
江芹没再搭话,抬手示意安静:“今天下午班会课之后,值日表我会贴在公告栏上,每六个人一组,跟以前一样。”
她说完这句,不自觉地往窗外飘了一下,江芹收回视线:“行了,翻开你们买的复习教材,作文部分全班平均扣了2.5分,这个分数在年级里不算好。”
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翻书声。
王其其把英语书翻到折角的那一页,手指沿着页边划了一下,找到作文题的范文部分。
他偏过头看了周煜成一眼,周煜成正低着头,在桌肚里摸一支笔。
那支笔捞出来之后,他没有立刻翻书,先用笔帽那端轻轻戳了一下王其其的胳膊肘。
王其其侧过脸看他,周煜成没有抬头,只是把桌肚里一张叠好的纸条不动声色地推过来,然后若无其事地翻开书,摆出一副认真听课的样子。
王其其把纸条接过来,在桌面上展开。
上面是周煜成的字迹,比上学期工整了一些,但还是丑:同桌,你在吗?
王其其看完之后把纸条重新叠好,塞进笔袋里,没有回话。
江芹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:“作文开头不要总用I think和As is well known,换点花样,还有部分人,初三了还用My name is Li Hua,你有病还是老师有病?”
台下的人没忍住噗嗤几声。
课后铃响的时候,教室里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周煜成从座位上站起来,顺手把王其其的笔捞过来塞进书包里,动作快得像做过一百遍。
“你干嘛又拿我东西?”王其其正在系外套拉链,抬头瞪了他一眼。
“帮你省事,不然一会你的笔怎么牺牲的都不知道,”周煜成已经往门口走了,步子不快不慢,回头冲他扬了扬下巴,“马家小巷走不走?"
两个人绕过操场的边缘,经过那排枇杷树时周煜成放慢脚步看了一眼。
“过两天该扫了。”王其其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。
“扫呗,”周煜成收回视线,继续往前走,“反正我不扫。”
王其其懒得理他,加快步子走到了前面。
马家小巷还是老样子,窄窄的通道两侧摆满了小摊,空气中混着炸土豆和烤肠的气味。
小卖部门口的水泥台阶上坐着两个初一女生,正低头分吃一包薯片。
周煜成掀开冰柜的玻璃门,弯着腰看了好一会儿,最后拿了两支,一支巧克力脆皮的,一支原味的旺旺碎冰冰。
他把碎冰冰那支递给王其其,自己拆开巧克力那支咬了一口,冰得嘶了一声。
他们没有回教室,拐进了枇杷树道,找了一处长椅坐下。
周煜成先坐下去,往后一靠,双腿伸开,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在椅背上,王其其在他旁边坐下,拆开碎冰冰的包装,掰了一半给周煜成,但他没要,就都属于王其其的了。
对面就是操场。
几个初二的男生正在打篮球,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传过来,伴随着喊声和笑声。
周煜成咬了一口雪糕,很随意的问:“你记不记得初一那会儿?”
王其其偏过头看他:“哪会儿?”
“就刚开学那阵。”周煜成把雪糕换到另一只手里,仰着头看远处操场上的人影,“那时候在后山那边,初一那栋楼,离这儿远得要命,课间就十分钟,从后山跑下来要三分钟,到马家小巷买完东西再回去又得跑,总是迟到。”
王其其嚼雪糕的动作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嚼,嘴角有了一点弧度:“历史老师还是教导主任。”
“对!”周煜成转过来看他,像找到知音似的兴奋,“老高,就那个戴方框眼镜的,走路没声音,专抓迟到的。”
“你每次都说是我的错。”王其其面无表情地说。
“本来就是你的错。”周煜成理直气壮,“你每次到了马家小巷都要挑半天,一根冰棍你翻来覆去看三遍才决定。”
王其其恼羞成怒的反驳:“我就看两遍。”
周煜成伸出手指像是回忆什么,笑道:“两遍半。”
王其其低头咬了一口雪糕。
周煜成安静了一会儿,又开口:“那时候站门口还挺自豪的。”
王其其撇了他一眼,用看智障的眼神盯着他。
周煜成的表情带着一点回忆的认真:“你想想,全班都坐得好好的,就咱俩站在门口,老高拿着书,看一眼门口又看一眼我们,最后说一句进来吧,咱俩就大摇大摆走进去,全班都看着,我当时觉得特帅。”
王其其的顶级嘲讽:“你觉得帅的时候一般都挺傻的。”
“那你不也挺配合的?”周煜成说,“每次站门口你都站得直直的,也不低头也不认错,老高让你进去你还要等两秒才迈步。”
王其其把碎冰冰咬在嘴里,学着周煜成懒懒散散的坐资,含糊地说:“那是等你先动。”
周煜成莫名其妙有些开心,强装镇定道:“你每次都等我?”
“不然一起迈步的话会撞到肩膀的。”王其其在陈述事实。
周煜成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一声,声音不大,但能听出来他很喜悦。
操场上的篮球赛暂停了,几个男生走到场边喝水,其中一个蹲下来系鞋带,其他人三三两两站着聊天。
周煜成把折成两段的雪糕棍捏在指尖,转了一下,忽然说:“那会儿我们连作业都不写。”
“你写了个开头。”王其其纠正他。
周煜成想了想,说:“对,开头也算写了。”
王其其继续嘲讽:“老高让写半页,你写了两行。”
“那是一个态度问题。”周煜成把雪糕棍丢进脚边的垃圾桶里,拍了拍手,“态度摆出来了,内容可以慢慢补。”
王其其哼笑一声,歪头看他:“你补了吗?”
周煜成噎住了,尴尬地咳了一声才说:“没补。”
周煜成伸了个懒腰,胳膊举过头顶又放下来,动作幅度不大,手背蹭到了王其其的肩头,他也没收回去,就很自然的搭在他的肩膀上。
“要是那时候没迟到那么多次,”周煜成懒洋洋地开口,“老高会不会对我们好一点?”
“不会。”王其其理所当然的说,“你迟不迟到,老高都不会对你好的。”
周煜成瞬间就急了,疑惑的问:“为什么?”
王其其左手摆了一个幅度,说:“因为你历史考18分。”
周煜成干脆不说话了,反正王其其又不会把他当哑巴。
两个人就那么并排坐着,雪糕已经吃完了,阳光从头顶移到肩膀。
午后的阳光斜斜地切进教室,在黑板上留下一道明亮的对角线。
周煜成趴在桌上,脸侧着枕在胳膊上,他眨了眨眼,忽然偏过头,看着旁边正低头写东西的王其其。
王其其的浅棕色碎发垂下来挡住了一边眉毛,嘴唇微微抿着,一副很认真的模样,这样子看,真的很乖。
周煜成看了几秒,开口打破了安静,声音带着点刚趴完的鼻音:“王子。”
王其其没抬头,笔也没停:“嗯?”
“你想考哪里?大城还是县城?”
王其其的笔终于停了一下,他看了周煜成一眼,又转回去继续写,平静的说:“县吧,务金那种大城我去不了。”
周煜成撑起上半身,胳膊肘支在桌面上,歪着脑袋看他,追问:“为什么啊?”
王其其把笔放下,转过椅子正对着他,那表情像是看一个刚问出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的人:“你是傻逼吗?你考多少分自己心里没点数?”
周煜成被他这一噎,张了张嘴又闭上,随即嘴角弯起来,笑得有点无赖:“真的打算考啊,难道你不当鸡中的龙头了吗?”
“你有病就去治!”王其其白了他一眼,把椅子转回去,重新拿起笔,但没有立刻写,笔在指间转了一圈。
周煜成靠回椅背,双手枕在脑后,仰头看了看天花板上的吊扇,扇叶在缓缓转动,他忽然“噗”地笑了一声。
王其其头也不抬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笑什么?”
“笑你。”周煜成的语气里带着点悠然,“我还记得初一的时候,咱们其其王子还买纹身贴来着,贴了一胳膊的火焰图案,第二天早读课被江芹发现了,让你去洗手池搓了半节课,回来胳膊红得跟煮熟的虾一样。”
王其其的笔尖在纸面上猛地刹住,划出一道短促的痕迹。
他瞪着周煜成,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上一层薄红,恼羞成怒的模样像被揭了老底:“周煜成你他妈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,直接伸出手捂住周煜成的嘴,手心贴着他的嘴唇,力道不重,但态度很坚决:“你给我闭嘴,我当初觉得没什么,现在想起来就好弱智。”
周煜成的嘴被他捂着,眼睛弯弯,肩膀一耸一耸地憋着笑。
他伸出两只手作投降状,声音闷在王其其掌心里,含含糊糊的:“好、好、好,我不说。”
王其其瞪了他两秒,确认他不会再提,才慢慢松开手,坐回去的时候还补了一句:“我还有你很多黑料,你别逼我翻旧账。”
周煜成用拇指抹了抹嘴,笑得贱兮兮:“什么黑料?你倒是说说看。”
“比如你踢足球把鞋也踢飞了,许灵熙在旁边一直笑你。”
周煜成的笑容僵了一下,摸了摸鼻子:“我靠?好尴尬,我的绝世容颜就这样子没了。”
“你这傻样,能有什么绝世容颜?”王其其面无表情地说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本子上刚写的几行笔记,然后抬起头,目光平平地落在周煜成脸上,很认真的说:“要不要一起考个高中?”
周煜成被他这句问得愣了一下。
他靠着椅背,手指还枕在脑后,保持那个姿势看了王其其好几秒,才把手放下来,坐直了一些。
“你想考吗?”周煜成问。
“不然呢?”王其其的语调微微上扬,“我在这儿跟你说着玩?”
周煜成看着他的眼睛,确认他确实没在开玩笑。
他垂下眼想了想,再抬起来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,弧度不算大,但很真诚:“我陪你。”
王其其皱了一下眉,似乎有些不满:“不是你陪不陪的问题,你要有自己的主见,你不能因为我去做任何决定。”
周煜成眨了眨眼,把尾音拖得很长,懒懒地说:“知道啦~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不过我说真的,你考哪我就考哪,反正我跟你水平差不多。”
“谁跟你水平差不多?”王其其挑了挑眉,“你英语60分的时候我已经80了。”
“那是上学期的事。”周煜成理直气壮,“这学期才开始,你等着吧,你就是我的榜样。”
“追得上再说。”王其其转回身去重新拿起笔。
身后传来李瑞的声音,表情意外得正经了许多:“我也要考高中。”
王其其和周煜成同时转过头。
李瑞正坐在自己座位上,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又接住,表情倒不像平时那样嬉皮笑脸。
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正低头捣鼓游戏机的周济:“你呢?”
周济正用一根曲别针戳游戏机侧面的小孔,头也不抬地问:“怎么这么突然?”
李瑞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收回目光,视线越过几排桌椅,落在教室前面那个正在整理书架的女生背影上。
喻旋正踮着脚把一排书往高处放,少女在光里显得很清纯,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。
李瑞看着那个方向,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。
周济终于舍得从游戏机上抬起头来,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,又看了看李瑞脸上的表情,然后“啧”了一声:“你这样子真的像个白痴。”
周煜成趴回桌子上,评价道:“我附议。”
王其其也瞥了一眼李瑞的侧脸,又看了一眼教室前面喻旋的背影,收回目光时语气里带着点嫌:“你这样子真的像个白痴唉。”
李瑞回过神来,瞪了他们三个一眼:“哎呀你说话越来越像周济了,你俩少去厕所,嘴臭死了。”
他话音刚落,又忍不住往喻旋的方向瞟了一眼,被周济抓了个正着。
周济把游戏机往桌上一放,探过身来压低声音:“你要真想考高中,就该趁着还没翻车赶紧动手。”
“动什么手?”李瑞警惕地转回来。
“告白啊。”周济说,“你暗恋人家快一学期了,再不动手,学委被人抢走了怎么办?隔壁班那个谁……”
“你闭嘴!”李瑞伸手去捂他的嘴,动作幅度太大,差点把桌上的笔盒带翻。
王其其坐在前面,像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猫,可怜巴巴地转过头来看周煜成:“毛毛,骂回去!”
周煜成被他那句“毛毛”叫得愣了一瞬,随即清了清嗓子,坐直身子,用一种严肃的审判语气开口:“李瑞同学,我方控诉你以下三条罪状:第一,朝我同桌乱喷脏话,造成了极大的精神伤害和□□伤害,呃……虽然□□伤害目前还没看出来,但精神伤害已经通过表情传达出来了,第二,你暗恋学委一年了还没行动,严重拉低了咱们班男生的平均行动力。第三——”
“行了行了!”李瑞打断他,脸都红了,“我认输行了吧,你俩别一唱一和的。”
周济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,游戏机也不玩了,靠在椅背上做观众。
周煜成一本正经地把手搭在王其其肩上,朝李瑞扬了扬下巴:“承认错误就好,下次注意。”
王其其坐在旁边,垂眸看了一眼周煜成搭在自己肩上的手,又收回视线。
自习课的铃声终于响了,教室里响起一阵阵的嘈杂声。
李瑞站起来,像是要逃离这个是非之地,书包还没拉好就往门口走。
周济在后面喊他:“熊二!你的书包拉链!”
李瑞头也不回地拽了一下拉链,结果卡住了,又拽了一下,差点把书包扯歪然后狼狈地消失在门口。
不用猜都知道他去小卖部偶遇喻旋了。
“咱四个可能他先谈上吧。”周济无奈摇了摇头说,“简直就是,为爱冲锋的勇士。”
周煜成和王其其也跟着附和:“我也觉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