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8、第一批放假的人 学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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学生们终于迎来了他们的解放日。
二班教室里，江芹站在三尺讲台，已经不知道询问第几遍：“这次考完，有没有信心把四班超了？”
“得了吧老师，”李瑞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，“我觉得吧，可能要被他们甩七八分，十几分都有了。”
“就你嘴贫啊，”江芹用戒尺轻轻点了一下李瑞坐的方向，抬眸扫了一眼这个氛围感极强的班级，“下个学期大家就是真正的初三生了，这个暑假也别玩太过，英语上了59分的同学，麻烦你们每天在群里打卡初三的单词，我会看。”
说完，她不自觉看了一眼桌上的成绩单，上个月的模拟考。班上57个人，没上59分的只有头十个，这里已经没有周煜成这个老熟人了，因为他考了60.5分。
江芹推了推金丝框眼镜，台下刚要唉声叹气，她嘴角却勾起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：“要是你们这个暑假拿了全年级第一，我跟你们家长商量商量，带你们去野餐。”
班上的男生立马变脸：“我靠老师，您简直就是人美心又善啊。”
一个接着一个，拍起马屁来倒是有一流：“说真的，我从未如此见过比您还漂亮的老师，祝我老班年年有钱花，年年给我钱花。”
喻旋却小声嘀咕：“全年级第一？一共有14个班，1V13真的能成吗？”
同桌开团秒跟：“就是啊，8班可是尖子班唉，根本就干不过…”
江芹看着这群可爱的学生，只是低头微微勾唇，“大家都放学吧，路上小心，回家记得报个平安，等你们好消息。”
欢呼声从各个教室里涌出来，汇成一片嘈杂的声浪。
“我和李瑞今天晚点回家，”周济一贯的单肩背书包，走到俩人桌前，“要不要一起去广场玩玩？”
周煜成也背起书包，顺带把王其其的也拿上了，毫不犹豫地说：“走呗。”
他抬头一看，周煜成正把他的黑色书包甩到自己肩上，两只书包一前一后挂着，像只驮着壳的乌龟。
“你拿我书包干嘛？”王其其站起来。
“帮你背着，你那小身板。”周煜成拍了拍肩上的两只包，冲他一笑，“走了，周济他们等半天了。”
教室门口，周济歪着身子靠在门框上，书包带子只挂了一边肩膀，另一只手插在兜里，一副等得不耐烦的样子：“你俩能不能快点，再磨蹭太阳都下山了。”
李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到了楼梯，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，远远地朝他们喊：“快点快点！我刚才路过校门口那家文体店，看到有卖滑板的，我买了一辆！”
“一辆？”周济皱起眉，“滑板论辆的？”
“你管我！”李瑞已经转身往小操场跑，塑料袋在他手里晃荡，“赶紧的，广场那边现在没人。”
四个人下了楼梯。
校门已经拉开了一半，门卫大叔坐在传达室里摇着蒲扇看手机，连眼皮都没抬。
李瑞第一个冲出去，站在小巷的小卖部面前等他们，等三人走近了，他把手里的塑料袋往地上一搁，蹲下身解开口袋，从里面抽出一块滑板。
他一边解一边说：“放假以后我可能很难吃到这些小吃了。”
鸡场中学建立在街道小巷里，只要出了校门，小巷两边都有早餐店，最常见的还是本地特产狼牙土豆和土豆饼，出了小巷街上对面就是王其其小姨的店了。
李瑞终于掏了出来，板面是黑白色的，边角还贴着没撕掉的价签，轮子锃亮，是全新的。
“四十二块。”李瑞拍了拍板面，一脸得意，“老板说这是最后一辆了，给我打了折。”
“你究竟要纠正多少次，才能学会用块而不是辆？”周济蹲下来打量那块滑板，“不过板面看着还行。”
广场不算大，但胜在开阔。
风从广场中央穿过去，把旗杆顶上的红旗吹得猎猎作响。
四人到的时候，广场上已经散着几个人，差不多都是带小孩子的老人，他们注意到娱乐区也有几块滑板，俩姓周的毫不客气就滑了起来。
李瑞看了两眼，把目光转向站在旁边的王其其，用下巴指了指他：“其其要不要试试？我帮你扶着。”
王其其站在花坛边沿，低头看了一眼李瑞手里的滑板，又看了一眼周煜成在广场上转圈的背影。
他开口：“我就算了。”
“别算了啊，”李瑞怂恿他，“来都来了，你站着多没意思，让煜成教你。”
周煜成正好滑回来，在三个人面前刹住，脚踩在板尾压了一下，滑板翘起来，他用另一只手接住板面，动作很熟练。
他看了一眼王其其，柔声道：“想试试？”
王其其盯着众人看了许久，在犹豫着什么。
周煜成看出来他在犹豫，把手里的滑板往地上一放，往前推了半步，滑板稳稳地滑到王其其脚边停住了：“踩上来试试，我扶着你。”
“扶着我？”王其其低头看着脚边的滑板，“你行吗？”
“我不行还有李瑞呢。”周煜成看了李瑞一眼，“我俩一左一右，你掉不了。”
周济已经从花坛边沿跳下来了，蹲在旁边摆出看热闹的姿势，拍了拍手：“你踩上去，摔了我就拍下来发抖音，文案已经想好了，就叫王子的初次滑板，不完美却很可爱。”
“你发一个试试。”王其其头也不回地怼了一句，然后深吸一口气，一只脚踩上了滑板。
滑板晃了一下，他身体微倾，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旁边周煜成的胳膊。
周煜成被他这么一抓，胳膊微微绷了一下，随即又放松下来，他顺势扶住王其其的手腕，低声说：“别紧张，重心放低，膝盖稍微弯一点。”
王其其试着弯了一下膝盖，滑板又晃了一下，他另一只手也抬起来抓住了周煜成的小臂。
“你手抓得挺紧的。”周煜成说。
王其其嘴硬道：“我手滑…”
“那你手可真是够滑的，抓我胳膊抓得跟救命稻草一样。”周煜成嘴上这么说着，却没让他松开。
李瑞从另一侧凑上来，虚扶着王其其的另一边胳膊肘，两个人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。
滑板歪歪扭扭地往前滑了几米，王其其的表情始终紧绷着，死死盯着脚下那块板。
“别低头，”周煜成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，“你越看它越晃，看前面，看旗杆，看目标。”
王其其把目光抬起来，落到远处那根旗杆顶上。
滑板确实稳了一些，他踩在上面的脚也不再绷得那么死，膝盖慢慢弯出了一个自然的弧度。
“对，就这样。”周煜成松了一点力道，但还是虚扶着他的手腕，“你试着蹬一下，左脚点一下地就行。”
王其其踌躇了半秒，左脚往地面点了一下，滑板往前蹿了一小截。
他身体晃了晃，但没倒。
“成功！”周济在后面鼓掌，“这一下是你迈出的第一步，载入史册了！”
王其其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：“你快闭嘴吧。”
滑到广场中央的时候，滑板碾过一块略微突起的地砖，颠了一下。
王其其身体一晃，下意识松开了周煜成的胳膊往前迈了一步，整个人从滑板上跳了下来。
他落地时踉跄了半步，不过站稳了。
滑板继续往前滑了几米，撞在花坛边沿上，翻了个面躺在地上。
周煜成走过去把滑板捡起来，走回来，重新放在王其其脚边：“第一次能站住就很好了，还能蹬一下，属于天赋型选手。”
“你在夸我还是在阴阳我？”王其其拍了拍裤腿上的灰。
“夸你。”周煜成笑了一下，“再试一次？”
王其其看了他一眼，又低头看了看脚边的滑板，嘴唇抿了一下，还是重新踩了上去。
这一回他放开了不少，重心也稳了些，滑了差不多十米才又跳下来。
落地时左脚没站稳，往后退了两步，李瑞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才没让他坐地上。
“有进步，大概十米。”周济在后面喊。
王其其站稳后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忽然说了一句：“我以前溜冰挺厉害的。”
周煜成正在弯腰捡被他跳下来的滑板，听到这话直起身来看他：“溜冰？”
“嗯，小的时候，广场这边冬天会浇冰场，我周末喜欢来。”王其其说，表情有点怀念，“当时滑得还不错，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。”
周煜成将滑板立在跟前，歪着头看他：“那你怎么对这东西这么怕？滑板和溜冰差不多吧，都是找重心的事。”
“差不多个屁，”王其其皱了皱眉，“溜冰是脚底下有刃，能卡住冰面，这个是轮子，会自己滚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一些，“我也不知道，就是对这种带轮子的东西有点敏感。”
周煜成想了想，忍不住调侃：“怪不得李瑞不敢坐你开的小电驴。”
王其其愣了一下，随机别开脸：“但是你坐过。”
周煜成把滑板放到地上，用脚踩住板尾让它稳住，抬起头来看他，一副很得意的模样：“因为我教你了啊。”
王其其转回来看他，嘴角动了一下，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，最后憋出一句：“噢，你牛逼。”
周煜成没忍住，笑出声来：“好生硬的夸奖，能不能走点心？”
“走心？那行。”王其其面无表情地说，“你是我见过最会扶着人滑滑板的人，够了吗？”
周煜成点了点头：“勉强及格。”
周煜成说着，松开踩着滑板的脚，把它往前推了半步，在王其其旁边站定，侧过身，“这次我跟你一起滑，你站前面，我站后面扶着你的腰，你只往前看。”
“扶着我的腰？”王其其看了一眼周煜成的手。
“不然扶哪儿？扶你脑袋？”周煜成已经站到他身后了，两只手虚虚地搭在他腰侧，“你放轻松就行，别绷着，我不会让你摔的。”
李瑞在后面吹了一声口哨：“这画面可以，我得拍下来。”
“你不准拍！”王其其用余光瞪了他一眼，王其其就是喜欢怼着别人干事。
周煜成跟着踩上去，两只脚分站在王其其脚的外侧，前后错开，膝盖微弯，整个人稳稳地立在板面上。
他两只手从后面搭上来，轻轻扣在王其其的腰侧，力道不重，但能感觉到他真的很瘦，就连从周煜成这个角度看，锁骨的壑分明。
那颗痣很显眼，周煜成下意识摇摇脑袋。
“走了啊。”周煜成说，脚下一蹬，滑板平稳地往前滑了出去。
风迎面扑过来，比刚才一个人滑的时候大一些，大概是两个人在上面的重量让板面压得更稳。
王其其的视野从脚下那块窄窄的板面铺展到整个广场，地面在向后退，花坛和旗杆还有路灯，全都往两边滑过去。
周煜成的声音从耳边传来：“怎么样？是不是没那么怕了？”
王其其没回答，但肩膀明显比刚才松了一些。
他们滑了将近二十米，转弯的时候周煜成微微侧身，滑板跟着画出一道平缓的弧线。
好巧不巧，轮子碾过一块嵌在地砖缝隙里的小石头，滑板猛地颠了一下。
王其其重心一偏，整个人往左侧倒去，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后面的人，手指攥住了周煜成的袖口，脱口而出的是他的名字。
“周煜成！”
声音在风里被拉成一条线，带着一点来不及收住的慌张。
周煜成被他一拽，本来就因为那块石头重心不稳，这下也稳不住了。
两个人连着滑板一起往旁边歪过去，王其其的膝盖先着地，周煜成收不住力道，跟着倒下来，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滚进了花坛边沿那片矮灌木丛里。
灌木叶子被压得哗啦响，几片碎叶子落在两个人头发上。
滑板从他们脚边滑出去，在花坛另一侧撞了一下，又翻了面躺在地上。
李瑞和周济已经跑过来了，周济手里还举着手机，跑了两步又放下来，蹲在旁边笑得直捶膝盖：“我靠！你真摔了！”
李瑞伸手想拉他们起来，但看到两人狼狈的样子也笑出了声：“你们这配合可以啊，滑板摔了还带人滚草丛的。”
王其其躺在灌木丛边上，手还攥着周煜成的袖口没松开。
两个人的姿势略微有点暧昧，王其其仰面躺在灌木丛边缘的草地上，周煜成一只手撑在他脑袋旁边的地面上，另一只手还被他攥着袖口，整个人几乎是半覆在他身上。
距离近到王其其能看清周煜成的睫毛，近到周煜成的呼吸落在他脸侧，是温热的，带着一点喘。
空气安静了大概两秒。
周煜成先动了，他撑着手臂想把自己撑起来，但刚抬了一下身子，王其其攥着他袖口的手指又紧了一下。
“你别动。”王其其说，声音有点发闷。
周煜成果真没动了，保持着那个半撑的姿势，低头看着他。
王其其的耳尖竟有些红，连脖子根都泛起一层薄薄的颜色，但脸上还是一副“我没事”的表情，眼神飘向旁边那丛被压歪的灌木叶子。
“你手不松我怎么起来？”周煜成忍着笑意问。
王其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攥着他的袖口，手指倏地松开。
周煜成胳膊肘撑了一下地面想坐起来，但刚动了一下又躺在王其其旁边了，笑了半天才说：“你刚才喊我名字的时候，好像真的很怕。”
“我想说的是滑板也摔了。”王其其把脸转回去看天，“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。”
“你喊的明明是我名字。”周煜成也不急着起来，就那么躺在草丛边上，偏着头看他，笑得很欠，“我听得一清二楚。”
王其其盯着天上那片夕阳，过了好几秒才开口：“那你不是也没扶住我。”
周煜成反驳：“我是被你拽倒的。”
王其其：“你站得不稳还怪我。”
“行行行，我的错，”周煜成笑着坐起来，拍了拍身上沾的草屑和泥土，然后朝王其其伸出手，“起来吧，地上凉。”
王其其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，毫不客气的伸了出去。
作者有话说
第18章 第一批放假的人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