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7、规划到未来 中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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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食堂的嘈杂。
王其其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，忽然抬起头，目光落在对面正埋头扒饭的周煜成身上。
周济和李瑞今天没吃食堂，跑马家小巷吃泡面去了，
食堂窗外的枇杷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，几缕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。
“你之前去的那个工地，”王其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似乎是在试探什么，“是务金城哪里？”
周煜成嚼饭的动作顿了一下，咽下去之后才抬起头。
他放下筷子，想了想：“D区严家。”
“D区严家？”王其其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，“是干什么的？”
“听我伯伯说，严家四房有个少爷明年要中考，”周煜成拿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，随意地说，“四房的老爷为了祝他孙子考个好成绩，所以要建一栋别墅，我伯伯就去干这活了，那块地挺宽敞的，从山脚到半山腰都是他们家的。”
王其其听完，筷子停在半空中，半天没动。
他看着周煜成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，像是想了什么，又在掂量该不该说出来。
几秒后，他垂下眼，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，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涩意：“这就是我们和别人的区别吗？”
周煜成被这句问得一愣，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剩下的半碗饭。
他嘴角扯了一下，把水杯放下，坐直了身子，双手撑在桌沿，用一种认真的眼光看着对面的人。
“明年我们也要中考吧？”周煜成身子微微往前一倾，郑重地说，“我去沙滩给你打造城堡，听起来比别墅还要富丽堂皇。”
王其其抬眸看了他一眼，他很想确定这个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。
沙滩上怎么可能打造真正的城堡，沙子做的，风一吹就散了，浪一来就塌了。
可周煜成说出这话的时候，语气里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，像他真的打算找一个晴朗的下午，拎着桶和铲子，在海边蹲下来，一捧一捧地堆出一座王其其的城堡。
王其其低下头，夹了一口饭送进嘴里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。
他含糊地开口：“神经病…”
周煜成歪了歪头，追问：“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很有远见？已经规划到未来了？”
王其其白了他一眼，面对周煜成这种无理取闹的模样，他早已经习以为常，也习惯用笑相伴。
王其其嚼完嘴里的饭，用筷子尖戳了戳碗底剩下的几粒米，像是随口一问，又像是蓄谋已久。
“那你未来的打算呢？”他抬起眼皮，语气故作轻松，“就是那种，以后结婚生子什么的？”
周煜成正在喝水，被这句话呛了一下，差点没被淹死。
他放下杯子猛咳了两声，拿手背蹭了一下嘴角，不可思议地瞪着王其其：“你什么毛病？我们才初二，你问我结不结婚？”
“就是问问嘛，”王其其面不改色，一种很委屈的语气嘟囔着，“你总得有个规划吧，不然以后变成流浪汉了还要赖在我家蹭饭。”
周煜成靠在椅背上，双臂环抱，歪着脑袋看了他两秒，慢慢笑起来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做出一副正经的样子，开始他的表演：“那我给你捋一捋啊。”
他把左手伸出来，掰着手指头数：“首先，我打算考个高中，这是第一步，然后，高中三年好好学习，这是第二步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王其其配合地问。
“然后考个大学，”周煜成的语气越来越夸张，“再然后毕业，找一份工作，最好找个离你近一点的，这样你以后如果画画缺个打杂的，还能找我。”
“打杂？”王其其挑起眉。
“对，打杂，我这是低姿态高格局。”周煜成摆手示意他不要打断，“再然后呢，我就攒钱，攒够了第一笔就买辆车，不是那种多贵的车，但至少能开到你楼下按喇叭的那种。”
王其其嘴角抽了一下：“你按喇叭干嘛？”
“接你去看花啊。”周煜成理所当然地说，“你不是喜欢那种浪漫的自然风光嘛。”
王其其点点头示意他继续。
周煜成接着往下说，掰到第三根手指：“再往后，等你出名了，一幅画卖几百万，我就辞职给你当经纪人，帮你谈价格啊，挡记者啊，赶走那些烦人的画商。”
王其其：“你还会干这个？”
“我什么不会？”周煜成叩了一下桌面，“我连给人烫头发都会。”
王其其终于没忍住，低头扒了一口饭：“你烫的那叫头发吗，你差点把周济的头皮燎了。”
周煜成立刻反驳：“那是意外，第一次没经验。”
“那你继续说，”王其其抬了抬下巴，“结婚生子那段你还没交代。”
周煜成的表情忽然卡了一下，像是刚才那通长篇大论里刻意绕开了这个部分，现在被王其其当众点了出来。
他摸了摸鼻子，目光飘向窗外那棵枇杷树，含糊道：“啧…这个嘛…”
“嗯？”王其其歪着头看他，明显在等他编下去。
周煜成转回头来，对上王其其的目光，忽然笑了一下，那个笑和刚才那种欠兮兮的不太一样，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：“我觉得吧，结婚这个事，得看跟谁结，不能为了结婚而结婚，要是没遇到特别想在一起的人，那结了也是白结。”
王其其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正经的话来，愣了一下才说：“那你要是遇到了呢？”
“遇到了就结呗。”周煜成说得轻巧，“不过小孩太吵了，而且养一个小孩得花好多钱。”
王其其笑了一声：“你连果酱都还没卖出去几瓶呢，就开始操心养小孩了？”
“那是你没尝过我家的果酱。”周煜成不服气，“上次我偷带了一瓶来学校，给李瑞和周济尝了一口，他俩都说好吃。”
“他俩什么都说好吃。”王其其毫不留情地拆穿，“李瑞连食堂的洋葱炒土豆都能夸成米其林三星。”
周煜成被他堵得一时语塞，瞪了他两秒，然后肩膀一垮，叹了口气：“算了，不跟你争，总之我的未来规划就是，先在沙滩上给你盖个城堡，等你满意了再说别的。”
王其其端起汤碗喝了一口，抬头看着周煜成，由于碗还挂在嘴边，含糊道：“那你城堡盖好之后呢？就住城堡里了？”
“对啊，”周煜成接得很快
“城堡盖好了我就住进去，天天坐在城墙上晒月亮，等你哪天路过的时候好请你进去坐坐。”
王其其面无表情的说：“那你还结婚不结了？”
“我不是说了吗，看情况。”周煜成双手撑在膝盖上，微微偏着头看他，微微一笑，“万一到时候城堡里已经住了个王子呢？”
王其其的汤碗停在嘴边，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半张脸。
他放下碗，看了周煜成几秒，然后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说：“那你的城堡挺挤的。”
“挤就挤吧，”周煜成满不在乎地靠在椅背上，“反正我也不嫌你。”
窗外的风又吹过来，食堂里陆续有人吃完离开了，锅碗碰撞的声音从远处传来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王其其站起来，端起两个人的碗碟：“走了，洗碗去。”
周煜成跟在他后面，步子不急不缓，走到洗碗池旁边的时候，他往王其其身边一站，伸手把自己那只碗拿过来，拧开水龙头冲了一下。
“那你呢？”周煜成忽然问。
王其其偏过头看他：“我什么？”
“你的打算啊。”周煜成把冲好的碗放在旁边的沥水架上，侧过身来看着他，“你问了我那么多，你自己呢？”
王其其低头冲洗手里的碗，水流声哗哗地响着，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：“我，活到明天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……”王其其把冲好的碗也放在沥水架上，关了水龙头，甩了甩手上的水，“然后活到后天。”
王其其把冲好的碗放在沥水架上，甩了甩手上的水珠，抬起头来的时候，水珠溅到了周煜成的校服袖口上。周煜成没躲，低头看了看那几点深色水渍，又抬起头来看王其其，嘴角挂着那个让人想揍他的弧度。
王其其抽了两张纸巾擦手，把揉成一团的纸精准地扔进两米外的垃圾桶里。
“我家的果酱是有稳定销路的。”周煜成跟在他旁边走出去，午后的阳光明晃晃地铺在台阶上，“我妈每次赶集都能卖出去二十来瓶，回头客人挺多，上次有个大妈一口气买了五瓶，说拿回去抹面包吃。”
王其其侧过脸瞥了他一眼：“你家果酱的主要客户群体是大妈？”
周煜成一拍王其其的脑门：“大妈才是消费主力军。”
蝉声还没完全起来，只有几声试探性地响着，像是夏天还在犹豫要不要把全部力气都使出来。
“说真的，”周煜成走了几步，忽然放缓了脚步，“你刚才问我的那些，不会是在替你自己打听的吧？”
王其其的脚步顿了一下，随即恢复正常：“打听什么？”
“打听结婚生子啊。”周煜成微微弯下腰，凑近他的脸，做出一副侦探审案的模样，“你是不是其实特别关心我以后娶不娶得到老婆，担心我孤独终老，所以提前帮我规划？”
王其其表情地推了一下他的脸：“你孤独终老跟我有什么关系。”
“怎么没关系，”周煜成被他推得偏了偏头，又重新凑回来，“你不是说了吗，怕我变成流浪汉赖在你家蹭饭，我这叫提前给你打预防针，让你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“那我谢谢你。”王其其加快了两步，走到他前面去。
周煜成跟在后面，步子拖得懒洋洋的，声音从后面追上来：“不用谢！以后我就在你隔壁栋租个房子，天天晚上站阳台上唱歌给你听，保准你睡得香。”
王其其头也不回：“你敢唱我就报警。”
“报警理由是什么？有人唱歌扰民？”周煜成已经快步追了上来，和他并肩走着，歪着头看他，“警察来了我就说你是我家王子，咱们这是家庭内部矛盾。”
“你他妈能不能别张口闭口就是王子，”王其其耳根有点发热，低声说，“被别人听见了还以为我有病。”
“你本来就有病，”周煜成笑嘻嘻地说，“你活到明天的规划本身就是一种病，正常人都是规划好多年以后的，谁像你，只规划到后天。”
王其其终于停下脚步。
他站在门口那片阴凉，转过身来，正对着周煜成。
阳光从侧面打过来，把他浅棕色的头发镀了一层浅金色的边，脸上的表情认真了那么两三秒。
“那你觉得规划很多年以后有用吗？”王其其问，毋庸置疑，“三四年前谁想过以后会是什么样？谁会想到你和我现在是好朋友？谁会想到严家四房的老爷为了孙子考个好成绩，专门盖一栋别墅？”
周煜成被他这一连串问得愣了一下，张了张嘴，又合上了。
王其其垂下眼，声音放轻了一点：“你说你想去沙滩给我盖城堡，那你就盖吧，活到明天再把明天过了，后天再说后天的事，也不是不行。”
门口安静了几秒。
操场上有几个男生在追着一个足球跑，笑声依次传过来，混在风声里，模糊又遥远。
周煜成看着王其其，看了好一会儿，他只是勾勾唇角。
“你说得对，”周煜成说，“大不了继续活到明天早上。”
王其其“嗯”了一声，半晌后他开口说：“未来不一定有你，但明天和后天一定有。”
作者有话说
第17章 规划到未来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