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、小鸭纸 雨比刚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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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比刚才小了一些，从雨幕变成雨丝，打在脸上凉凉的，带着一点夏天的清新气味。
两个人顶着那件黑色牛仔外套走了一段路，拐过街角，终于在路边找到一处屋檐。
那是一栋老式的二层民居，一楼大门紧闭，铁门上的锁已经生了锈，窗户黑漆漆的，看样子主人不在家。
屋檐伸出来不宽，但刚好能挡住飘落的雨丝。
对面那家小便利店也关了门，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，门口的灯早就熄了。
周煜成把外套从头顶放下来，抖了抖上面的水，搭在胳膊上。
他的头发湿了大半，几缕碎发贴在额前，但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像是淋雨对他来说根本不是什么事。
王其其站在他旁边，抬手拨了一下贴在脸上的浅棕色碎发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水渍，轻轻甩了甩袖子。
两个人在屋檐下并排站着，空气安静了一会儿，只有下雨滴从屋檐边缘滑落，滴答滴答的响着。
周煜成忽然偏了偏头，像是听到了什么。
他微微皱起眉头，侧耳听了一会儿，转过头看王其其，声音带着点不确定：“你听到了吗？”
王其其也跟着侧耳听了一下。
雨声之外，确实有一种细小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，很轻，像是从对面那家关门的便利店后面传过来的。
嘎嘎嘎——
又短又急促。
“鸭叫？”王其其脱口而出，声音不大，混在雨声里，他刚说完，不知怎么就嘴瓢了一下，尾音往上翘了一个调，“小鸭纸。”
空气安静了一秒。
周煜成嘴角抽了一下，像是想绷住，但没绷住，肩膀开始一抖一抖地动了起来。
他偏过头，把脸转向另一边，用手背挡着嘴，发出几声闷闷的憋笑。
王其其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僵硬，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。
他瞪着眼睛盯着周煜成抖动的肩膀，说话间都带上了几分恼意：“你再笑我真抽你了，周煜成！”
周煜成终于没忍住，转过身来面对他，一只手还捂着嘴，肩膀抖得停不下来。
他喘了好几口气才压下去一点，宠溺道：“你好可爱呀。”
王其其的耳朵更红了，他把脸别开，盯着对面便利店紧闭的卷帘门，嘴硬的说：“可爱个屁，你听错了，那是鸭子叫，我说的是鸭子，不是小鸭纸。”
“我听到的也是鸭子啊，”周煜成把手从嘴边拿开，嘴角还是翘着的，“但你说的是小鸭纸。”
“你给我闭嘴。”王其其懒得理他，连眼神都不分他一点。
“行行行，”周煜成举起双手做投降状，但笑意一点没减，“我闭嘴，不说了。”
屋檐下的雨声又安静下来。
王其其别着脸没看他，但余光瞥见周煜成还在那儿站着，嘴角的弧度没收干净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，又慢慢吐出来，像是在说服自己不要跟眼前这个人计较。
对面便利店后面又传来几声断断续续的“嘎嘎”声，比刚才清晰了一些。
王其其这回听清了，他转过头，看向对面的方向：“还真是鸭子唉。”
“嗯，”周煜成也收起了笑，认真地点了点头，“不知道谁养的，可能是便利店老板。”
“这附近也没什么水塘啊。”王其其微微眯起眼，试图透过雨幕看清便利店侧面的巷子，“怎么能养鸭？”
“人家可能就养在笼子里，”周煜成说，难得正常一次，“放出来散散步呗，反正下着雨也没人来买烟。”
王其其笑了一下，嘴角的弧度不大。
周煜成偏过头看了一眼王其其的侧脸。
雨水让他的头发颜色深了一些，贴在额角，鼻尖有一点凉意泛红，但他的侧脸线条在暮色的雨光里显得很好看。
周煜成收回目光，也把视线投向对面那家关着门的便利店。
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站了一会儿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王其其把校服领子拉好，抬脚踩了一下地面上积起的水坑，水花溅出去，又落回浅浅的水洼里，“走吧，再站下去你外套都能拧出水了。”
“走。”周煜成把那件湿了的黑色牛仔外套抖开，搭在肩上，跟上王其其的步子。
王其其在心里盘算着周煜成会怎么想他，毕竟当着好朋友的面这么说，对方会不会觉得他故意的
走了几步，王其其还是忍不住开口：“小鸭纸那个，你别说出去。”
周煜成脚步没停，侧过头看了他一眼，故意一笑：“哪个？我忘了。”
王其其瞪了他一眼，但没再说话。
王其其走在前头，步子不快不慢。
周煜成跟在他旁边，湿透的牛仔外套搭在肩上，偶尔甩一下上面的水珠。
两个人就这么沿着路边往前走，经过一丛被雨打得低垂的灌木时，王其其放慢了脚步。
他看着那丛灌木底部。
两只小鸭子挤在一起，缩在宽大的叶片下面，羽毛被雨气洇得有些潮湿，颜色比平时深了一些。
它们紧紧挨着，其中一只把脑袋埋在另一只的翅膀下面，只露出一小截黄色的喙，另一只则半睁着眼睛，警惕地打量四周。
王其其停下脚步，站在那丛灌木前面看了好几秒。
周煜成往前走了两步，发现身边的人没跟上来，回过头看了一眼，然后也走了回来。
他顺着王其其的目光往下看，看到那两只缩在叶子下面的小鸭子时，脚步也顿了一下。
王其其忽然伸手抓住周煜成的胳膊，力道不重，但动作很突然。
周煜成愣了一下，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，就看见王其其已经用另一只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，解锁屏幕，对准了那丛灌木。
“我拍张照。”王其其说，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，像是怕吓到那两只小东西，“好有大自然感。”
他蹲下身，调整了一下角度，把灌木的叶片和两只小鸭子一起框进取景框里。
雨后的光线很柔和，叶子上的水珠反着细碎的亮光，两只小鸭子的轮廓在深绿色的背景里显得格外柔软。
他按了两下快门，又换了一个角度拍了一张。
周煜成站在旁边没出声，等他拍完了才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。
照片里两只小鸭子挤在一起，翅膀贴着翅膀。
周煜成叹为观止：“拍得不错。”
王其其把手机收回去，站起来，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两只小鸭子。
它们还是缩在叶子下面，没有要跑的意思，其中一只歪了歪脑袋，发出极轻的一声“嘎”。
“搁这儿也不是办法，”王其其说，“雨停了它们也找不着路吧。”
周煜成点了点头，弯腰伸手，动作放得很轻，慢慢探向那丛灌木的底部。
两只小鸭子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，但见那只手没有威胁的意思，也就没跑。
周煜成一只手拢住一只，小心翼翼地捧起来，掌心托着它们柔软的腹部。
“走吧，”他说，“送到屋檐那边去，等它们家属回来认领。”
王其其看了一眼他手心里那两只安静下来的小鸭子，没说什么，两个人转身往回走了一段，回到那家关着门的便利店旁边的屋檐下。
周煜成蹲下身，把两只小鸭子轻轻放在干燥的地面上，它们站定之后抖了抖翅膀，甩出几颗细小的水珠，然后挨在一起，又恢复了刚才那种互相依偎的姿势。
周煜成站起来，拍了拍手，看了它们一眼：“行了，等雨彻底停了应该会有人来找。”
王其其也蹲在旁边多看了几秒，然后站起来，掏出手机。
他点开应用商店，下载了一个抖音，注册账号的时候停顿了一下，在昵称那栏输了几个字，全网昵称一样：浪漫主义学生。
头像他从相册里翻了一张，是他之前偷偷画的周煜成Q版，圆脸，头发翘着，嘴角弯弯的，眼睛画成了两颗琥珀色的圆点，他设成了头像。
周煜成凑过来看了一眼，认出那个Q版是自己，嘴角动了一下：“你什么时候画的？”
“不告诉你。”王其其把手机侧了侧不让他看屏幕，然后点进搜索栏，输入了周煜成的微信昵称。
搜索结果弹出来，头像是一张纯黑色的图片，昵称和微信一模一样，就一个字：成。
王其其盯着那个黑色头像看了两秒，然后偏过头，语气平淡地开口：“乖，把黑头换了。”
周煜成愣了一下，随即反应过来，笑着回了一句：“你这都几几年的语录了。”
“好用就行。”王其其没理他，低头开始编辑刚拍的那段实况视频。
画面里两只小鸭子挨在一起站在湿漉漉的地面上，雨丝从画面外斜斜地落进来，光线柔和得像加了滤镜。
他在配文框里打了一行字，拇指在发送键上方悬了一下，然后按了下去。
配文写着：“我想，我应该像个小孩一样依偎在你怀里。”
周煜成不知道他发了什么，但看到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的动作，随口问了一句：“你发了什么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王其其把拉链拉好，看了他一眼，“走了，送你回去。”
走出去十来步，王其其的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，他没掏出来看，只是继续往前走。
周煜成的手机也震了一下，他掏出来看了一眼，是一条抖音推送——“你关注的人发布了新作品”。
但他还没关注王其其，点进去一看，是系统推荐的附近用户，头像是那个Q版的小人，昵称是“浪漫主义学生”，毫不犹豫就点了回关。
他点开那条视频，画面里两只小鸭子依偎在一起，配文是那行字，音乐是那种纯音乐。
他看完之后把手机锁屏放回兜里，一个劲的夸夸：“其实你拍得挺好的。”
王其其没看他，却没忍住一笑：“那当然。”
周煜成走了一会儿，忽然想起来什么，看了王其其一眼说：“对了，之前拍的那张照片火了。”
王其其脚步没停，别过脸看他：“我那张？”
“嗯，”周煜成的语气听起来挺随意的，“三千个赞来着。”
王其其愣了一下，眨了一下眼睛，像是没太反应过来。
他沉默了两秒才开口，声音带着点意外的迟疑：“三千？”
“三千多，”周煜成纠正他，然后像是想起什么有意思的事，声音里多了一点笑意，“评论区有几个小姐姐问我要你联系方式。”
王其其的脚步终于停下来了。
他站在路灯底下，看着周煜成，眉头微微蹙了一下，语气里带着警觉：“你给了吗？”
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像是在警告对方：“你别给。”
周煜成也停下来，转过身面对他。
他双手插在裤兜里，看着王其其的表情，笑了一下：“肯定没有啊，我还不知道你？”
王其其看了他两秒，像是确认他说的不是假话，然后垂下眼，嘟囔了一句：“那就行。”
周煜成看他一副不太放心的样子，干脆掏出手机，解锁，点进抖音，翻到那条动态递过去：“你自己看，我就发了个照片，什么都没回。”
王其其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接过来，划着屏幕往下看。
一楼：作者这是你对象吗？
他拇指顿了一下，没说话，继续往下划。
二楼：好帅的一张脸啊~
三楼：月光，菜花，和他。
四楼：其实油菜花的花真的非常甜，特别好吃。
王其其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好几秒，然后皱起眉，抬起头看周煜成：“没看到啊？”
周煜成凑过来看了一眼他划到的位置，然后收回目光，语气很轻：“因为我删评了。”
王其其愣了一下，把手机递回给他，声音带着点困惑：“干嘛删了？”
周煜成把手机揣回兜里，动作不快不慢，然后抬眼看着他，言语平静：“早恋是一件不好的事。”
王其其站在路灯底下，看着他，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出什么开玩笑的痕迹。
但周煜成的表情很平静，嘴角没有那种平时逗他时的促狭弧度，眼神也没躲。
王其其沉默了一会儿，别开视线，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：“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。”
“一直挺听话的啊。”周煜成说，“再说了，那些人又不认识你，要你联系方式干嘛。”
王其其没接话，低下头看着地面上自己影子旁边那道更长的影子。
他轻轻踢了一下脚边一颗小石子，石子滚出去，落进路边的积水里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轻响。
周煜成在旁边看着他，也没催，就那么安静地站着。
过了一会儿，王其其才开口，声音不大：“那照片你不删吧？”
“不删，”周煜成回答得很快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，“留着多好，又不能老拍到你那种角度。”
王其其只是“嗯”了一声，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。
周煜成的脚步顿了一下，然后他跟上王其其的步子，并肩走着，漫不经心的说：“不知道为什么，有时候会讨厌别人觊觎你，就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。”
王其其想了半天，终于憋出一句没有带脑的话：“因为你也觊觎我？”
作者有话说
第15章 小鸭纸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