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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4、烂漫雨季 “由于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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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由于未来三小时有暴雨,所以课外辅导取消,请走读生尽快安全离校。”
校长的声音出现在广播里,消息传出去的瞬间,鸡中一片欢呼雀跃。
周济率先从座位上站起来,书包带子还没拉好就往肩上一甩,仰头对着天花板长长地“啊”了一声,带着劫后余生的夸张说道:“我老喜欢这个季节和这个鸡中了!只要这样子就不上课,我好快乐!”
周煜成慢条斯理地把手机从桌肚里摸出来,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:“我不明白周家为什么会有你这种傻逼。”
周济丝毫不恼,双手插兜晃到周煜成桌边,弯腰凑近他说:“说得好像你很正常一样。”
李瑞一边把桌上的课本往书包里塞,一边头也不抬地插嘴:“你哥俩,下辈子重生别喝三鹿奶粉了。”
王其其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,他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一半,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。
天色确实暗了很多,云层压得很低,风把长道的枇杷树叶吹得摇摇欲坠,
他收回目光,随口问了一句:“要走了吗?”
李瑞已经把书包甩到背上,动作干净利落,拉好拉链后拍了拍包面:“感觉还早,你看这天,雨一时半会儿下不来,你和煜成要不要留下来玩玩再走?反正回去也是闷着。”
王其其看了一眼周煜成。
周煜成把手机放回兜里,耸了一下肩:“随便啊,看王其其。”
“那就去打篮球吧。”李瑞已经往门口走了,步子轻快,“趁雨还没下下来,打两把出汗。”
球场在八年级部东侧。
风很大,把路道两旁的枇杷树叶吹落一地,球场上空无一人。
李瑞从器材栏拿了一个篮球,拍了两下试了试手感,又在脚边运了两下,然后扬手一投,球打在篮板上弹了回来,他接住,咧嘴笑了一下:“手生了。”
周煜成走过去,从他手里接过球,也运了两下,动作比李瑞稳一些,运了两步到三分线附近停住,抬手投了一个。
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空心入网,篮网发出“唰”的一声轻响。
“可以啊煜成!”李瑞拍了拍手,冲过去捡起弹回来的球,“再来一个。”
两个人就这么打了起来。
王其其没有上场,他抱着另一个不知从哪滚过来的旧篮球,坐在看台上,双腿微屈,球搁在膝盖上,偶尔也用手指转一圈。
周济也没上,他坐在王其其旁边,胳膊肘撑在膝盖上,看了一会儿场上的运球和投篮,然后很自然地把手臂伸展开,搭在了王其其的肩膀上。
姿势随意得像是在自家沙发上搭一条毯子。
王其其本来正低头捏矿泉水瓶盖,感觉到肩上的重量,动作顿了一拍,随即偏过头,面无表情地开口:“有洁癖,把你脏手拿开。”
周济不但没拿开,反而还加重了一点力道,笑嘻嘻地凑近:“王其其你装啥?周煜成跟你举止亲密的时候……”
王其其刚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,听到后半句话差点呛出来,他猛地偏过头,用力咳了两声,声音有些发哑地打断他:“哪举止亲密了?”
周济收回手,摊了摊掌心,一副你自己心里清楚的表情:“就上次在你家,他站你后面帮你系围裙啊,手都环到前面去了,那不算亲密?还有上上周你俩在走廊后面站着说话,他脑袋都快靠你肩膀上了,他明明比你高。”
“那是围裙带子松了他在帮我系,走廊那次是他绊了一下。”王其其把水瓶盖拧紧,挑衅道,“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正经东西?”
周济往后一靠,双手撑在身后,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:“我脑子里装的都是正经东西,是你们两个表现得不正经。”
王其其没再回嘴,只是把膝盖上的篮球拿起来,双手来回拍了几回。
李瑞正运球突破,周煜成侧身卡位防守,两个人在三分线附近僵持了两秒,李瑞一个变向想要晃开,周煜成没吃晃,伸手一拨,球被拍出了边线。
“好防!”李瑞弯腰捡球,拍了拍球上的灰,冲周煜成竖了一下拇指。
周煜成笑了一声,退回去重新站位,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了一点,他抬手拨了一下,无意间往场边扫了一眼。
正好看见王其其坐在看台上,双手托着球,侧着脸,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周煜成收回目光,弯下腰拍了接手递过来的球,重新投入下一轮攻防。
场边,周济安静了一会儿,又开口了,语气比刚才亲切了一些:“哎,说真的,你们以后想做什么?”
王其其偏过头看了他一眼:“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“就随便聊聊嘛,”周济把腿往前伸了伸,仰头看着天,“反正雨还没下来,闲着也是闲着。”
王其其想了想,慢吞吞地说:“想出去看看。”
“出去?”
“嗯,”王其其低头转了转手里的球,“去远一点的地方,我这个人比较向往自由和远方吧。”
周济点点头,没追问,沉默了两秒又说:“那煜成呢?你俩一起去?”
王其其的手指在球的表面上停了一下,然后他若无其事地继续转球,语气没什么起伏:“他说过和我一起。”
“那就是一起咯,”周济笑了一下,语气里带着点果不其然的意味,“挺好的。”
球场上的两个人打了一轮下来,李瑞先撑不住,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喘气,朝王其其的方向喊了一声:“其其!球扔过来!我再投几个!”
王其其站起来,把手里的球朝他的方向抛了过去,球落在地上弹了两下,李瑞接住,拍了拍,又抬手投了一个。
这回没进,球打在篮筐边缘弹开,滚向场边的铁网。
周煜成走过去捡球,弯腰的瞬间忽然停了一下。
他直起身来,转头看向天边。
风比刚才更大了,云层从西边压过来。
“要下雨了。”周煜成说。
话音刚落,第一滴雨落了下来,砸在水泥地面上,留下一个硬币大小的深色印记。
紧接着是第二滴、第三滴。
李瑞抱着球仰头看天,骂了一句:“真他妈会挑时候。”
骂完后他撒腿就往器材栏方向跑,边跑边回头喊,“我去放球,你俩快回家吧,待会雨该大了。”
雨势来得比想象中快。
稀稀拉拉的雨点迅速变成密密的雨幕,风把雨丝吹得斜斜地横过来,打在人脸上带着凉意。
王其其站起来,周煜成已经跑到了他旁边,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胳膊肘:“走,去那边棚子下面。”
操场边旁边有一块铁皮顶的遮雨棚,不算大,勉强能站三四个人。
两个人跑过去的时候雨势已经大了起来,雨点砸在铁皮顶上发出密集的声响,像是有人在高处洒了一把钢珠。
王其其的头发湿了一半,额前的浅棕色碎发贴在脸上,他抬手拨了一下,水珠顺着指尖滴下来。
周煜成站在他旁边,外套也湿了不少,但他没怎么擦,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汇成细流的水。
李瑞从器材栏冲出来,几步跨进遮雨棚里,用力甩了一下头发上的水,溅得周煜成往旁边躲了一步。
“喂!”周煜成抬手挡了一下,“你狗啊?”
李瑞笑得得意:“你这不比我湿得多。”
周济不知从哪冒出来的,手里举着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翻出来的一把破旧的黑色雨伞,伞骨歪了一根,撑开的时候有一面塌下去,但勉强能遮住半个身子。
“你们三个真行,有棚子也不知道拉我一个。”周济挤进来,把歪伞收起来靠在墙角,拍了拍身上的水。
四个人挤在窄窄的铁皮棚下面,肩膀挨着肩膀,面前的雨帘越织越密。
雨声淹没了其他的声响,整个世界像是被罩进了一层湿漉漉的玻璃壳里。
“这下真走不了了。”李瑞靠在墙上,仰头看着铁皮棚顶,“等雨小点再说吧。”
周煜成站在最外面那侧,半边肩膀被斜飘进来的雨打湿了,他往里侧挪了挪,肩膀蹭过王其其的肩头。
王其其偏过头看了他一眼,没说,也往旁边让了一点,让他能站得更里面一些。
周济站在角落,伸手接了一把从棚沿流下来的雨水,又甩了甩,感叹了一句:“这雨下得挺大啊。”
“你废话大王吧?”李瑞白了他一眼。
周煜成低头看了看手机,信号不太稳定的样子,他又把手机放回兜里,没说话。
王其其站在他旁边,安静地看了一会儿雨幕,忽然开口:“这雨大概什么时候停?”
“难说,”周煜成偏过头,“天挺厚的,至少半小时吧。”
王其其点了一下头。
雨声填满了沉默。
李瑞忽然笑了一声,打破了安静:“我操,我想起来我晒在阳台上的那件校服还没收。”
“现在回去也来不及了。”周济幸灾乐祸。
李瑞也一副幸灾乐祸:“你笑个屁,你的也没收。”
周济却不慌,神色淡定:“我收了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收的?”李瑞皱起眉头问。
“中午午休起来的时候收的。”
李瑞顿时恼羞成怒:“你他妈为什么不帮我收?好兄弟在心中,这句话从始至终只有我一个人听进去了!”
遮雨棚里又静下来,只剩下雨声和偶尔从远处传来的闷雷声。
王其其低头看着地面上的水流,那些细小的水流沿着水泥地面的纹路蜿蜒而行,在低洼处汇成小小的水坑,雨点落进去,溅起一圈一圈的涟漪。
周煜成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地面,没带脑子地问了一句:“你说我们现在这样像什么?”
“像什么?”王其其偏头看他。
周煜成想了想:“像四只被困在棚子里的落汤鸡。”
“你才是落汤鸡。”王其其反驳,抬手弹了一下肩上的雨水,“我是王子。”
周济在后面没忍住,笑了一声:“你是被雨淋湿了的王子,我们是你的鸡卫。”
“那也是王子。”王其其面不改色。
周煜成转过头看着他,嘴角弯了一下,声音夹在雨声里,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:“嗯,你是,鸡中小王子~”
李瑞靠在墙上打了个哈欠,周济把那条歪伞骨掰正了又松开,反反复复地玩,周煜成安静地站在棚沿边上。
雨势没有要停的意思,但也没有一开始那么猛了,一会大一会小,真是个喜怒无常的小调皮。
王其其盯着棚沿那串不断坠下的水线看了一会儿,又偏头看了一眼天色,云层比刚才亮了一些,但还是厚厚的,看不出什么时候能彻底放晴。
他转过头,看向旁边的周煜成,声音不大,混在雨声里有点模糊:“能不能回去了?”
周煜成没立刻回答,他也抬头看了一眼天,又低头看了看王其其半湿的头发。
浅棕色的碎发贴在额角,校服肩膀那一块颜色明显比别处深,领口也洇开了一圈水渍。
然后周煜成做了个很干脆的动作。
他抬手,拉住自己外套的拉链头,往下一拽,“唰”的一声,黑色牛仔衣被脱了下来。
牛仔布料厚实,沾了雨水之后颜色更深了,他双手撑开外套,举过头顶,往两个人中间一罩。
衣摆垂下来,勉强遮住两个人的肩膀和头顶,周煜成就这样,临时撑起来黑色小棚子。
周煜成笑得一脸宠溺:“走吧其其。”
王其其愣了一下,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件外套。
牛仔布湿了一部分,但里面那层还是干的,周煜成的手举得不算高,刚好能让两个人都钻进去。
他能感觉到周煜成的胳膊就在他脑袋旁边。
王其其也没犹豫太久,往周煜成那边靠了半步,肩膀挨着肩膀,两个人挤进那件外套底下,一起迈出了铁皮棚。
周煜成腾出一只手冲俩人挥挥,公平起见之下他道:“走了啊,瑞瑞济济。”
周济:“别叫我济济!快滚。”
周煜成微微弯着腰,把外套举得平稳一些,不让雨从边缘倒灌进来,王其其走在他右侧,侧着身子,尽量缩小自己的面积,好让两个人都不至于被淋得太惨。
周济在棚子里看着两个人顶着外套走出去,先是愣了一下,然后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点亮了,猛地转过脑袋:“还能这么玩?李瑞快把你衣服脱下来我俩回去!”
李瑞抬起头,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他身上只有一件短袖,已经被雨气浸得半潮了,袖子贴在胳膊上,布料薄得能透出底下皮肤的颜色。
他沉默了两秒,然后慢慢开口:“……傻逼。”
周济不死心,伸手去拽他衣角:“你脱啊!我俩也这样出去!”
“你睁大你的狗眼看看,”李瑞指了指自己的短袖,“我这件脱下来顶多遮个脑袋,你觉得那点布料能挡住啥?”
周济被噎了一下,低头打量了李瑞的短袖两秒,又抬头看了看雨幕,最后放弃似的往墙上一靠:“那算了,我们一起等雨停。”
“你他妈就是个傻逼。”李瑞翻了个白眼。
周煜成和王其其已经走出去十几步了。
两个人并肩挤在那件黑色外套底下,步伐算不上快,但很稳。
周济转头看了一眼宿舍,这是他第一次有了想家的味道。
三棵枇杷树并排立在宿舍楼前的水泥地上,树冠被雨打得低垂下来,雨水顺着树干往下淌,汇成一条细小的水流,沿着楼梯往操场流下来。
周煜成的左手举得有点发酸了,但他没换手,也没吭声,只是把外套又往上举了举。
王其其走了一会儿,侧过头看了他一眼。
周煜成的侧脸被雨丝和暮色染得有些朦胧,额前的头发也湿了不少,但他走得很稳当。
其实,不得不承认,和身边最重要的人一起干傻缺事,也是一种浪漫,比如这浪漫的雨季。
总而言之就是存稿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