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采诗官》青梧照晚灯

4、周南·卷耳 · 章前引 采采卷耳，

　　天还没晴。

　　黄昏时，风里同时传来两种声音。东边野地，一个女人在哼歌，轻得像在哄自己；西边山道，一个男人在叹息，重得像从马背上颠下来的。

　　诗灯亮出两束光，一左一右。

　　一条古道上，左边野地里，女人在采卷耳。筐子怎么也装不满。她采一小把，就抬头看一眼路。

　　右边山道上，男人骑着马，马快倒了。他不停喝酒，越喝越清醒。他摔下来，躺在地上看天，说：“她这会儿，该是在采卷耳。”

　　他们只隔一层薄雾。

　　男人翻身上马。路在他前面长出一截。他回头看，来路短了一截。他夹马肚子，路又长。他停下，路也停下，只在他脚下微微喘。

　　女人采满一把，站起来。雾动了一下。男人正低头喝酒。

　　她坐下，继续采。

　　男人终于到了山顶。雾散了一瞬。他看见山下那个女人。他张嘴，喉咙里只有风。

　　他不要那条路了。他从陡坡上直接往下滑。

　　雾合上了。

　　手心里多了一片卷耳叶。叶子边缘卷着，像一只不肯松开的小拳头。

　　叶子夹进竹简，写下：

　　采采卷耳，不盈顷筐。
　　嗟我怀人，寘彼周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