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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、周南·关雎 关关雎鸠, ...

  •   风里传来一个男人的歌声。

      “关关雎鸠,在河之洲。”

      声音很轻,低低的,像哼给自己听。调子不悲也不喜,就那么平铺直叙地流淌过来,像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,嘴里无意识地念着一个名字,念到后来,已经忘了为什么要念。

      “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。”

      “逑”字的尾音拖得极长,像一根细线被风拉出去很远,远到断在空气里。

      腰间的诗灯亮了。霜白色的光从纸罩里渗出来。

      我停下脚步,低头看它一眼,再抬头。路的尽头,多了一条河。

      河面很宽,水色灰青。河中央有一座长条形的小洲,上面长满了荇菜。叶子圆圆的,浮在水上,开黄花。风一吹,整片花跟着水波轻轻晃。

      我朝河边走。每走一步,天就亮一分。等我走到河堤上时,东边的云裂开一道口子,玫瑰色的光漏出来,铺在河面上。

      河洲上站着一个影子。白衣,长身。面朝着对岸,一动不动。

      我正想再看清一些,脚下的泥突然一软。我整个人往后仰,后脑勺磕在河堤上,眼前一黑。

      再睁眼时,我躺在一条小船的船底。

     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。船很小,旧木拼的,舱底积着一层浅水。我身上穿着一件灰蓝色的粗布衫,手边有一把短镰,镰柄磨得很光。

      我低头看水面。

      水很清。有船,有云,有飞鸟的影子。

      没有我。

      我盯着水面看了很久。太阳升到头顶,船身被晒得发烫。水面还是那样,什么都有,独独没有我的倒影。

      我捡起短镰,把船撑到岸边。

      船头刚碰到泥滩,我就看见了那个人。

      他坐在河堤上。一个年轻男子,二十出头,穿一件青灰色的旧袍,洗得发白。头发用粗布带束在脑后,露出光洁的额头。眉骨很高,眼窝微陷。瘦得锁骨从衣领里支出来。皮肤很白,白得不太正常。他坐在那儿,脊背挺得很直。

      他面朝着河对岸,一动不动。

      对岸是一片平坦的田野,几间茅屋,炊烟很淡。田埂上有一个女子在走。穿一件浅青色的衣裳,头上包着一块淡色的巾。隔得太远,看不清脸。只能看见她身形很薄,像一株从田埂上长出来的野草。

      男子慢慢站起来,往水边走了两步,又停下,退了回去。他转身在河堤上来回走,走了几步,又停下,扭头看对岸。对岸已经空了。

      他站在河堤上,像丢了什么东西。

      过了好一会儿,他低声说了一句:“又没看见。”

      他重新坐下来,恢复了那个姿势。太阳照在他后颈上,照出一层极薄的汗光。

      河洲上传来一阵水声。

      很轻,很细。我转过头去。

      河洲上,那个白衣人影还站在那里。这一回我看清了。

      那是一个女子。她站在荇菜丛里,裙摆被水打湿了半截。她低着头,头发从两肩垂下来,遮住了整张脸,只露出一小截白到透明的脖子。她的双手伸在水里,十指分得很开,正一左一右地拨弄那些荇菜。

      对岸那个男子也听见了水声。他抬起头,朝河洲上看了一眼。只一眼,很快,像被烫到一样又低下去。

      他轻轻地说了一句:“她不是。”

      两个女子。一个在水中央,一个在岸上。

      我还没想明白,河洲上的白衣女子已经慢慢直起身来。她捧着一把刚采下来的荇菜,站在水中央,终于抬起头。

      我看见了她的脸。

      很美。眉是眉,眼是眼,鼻梁挺直,嘴唇微红。五官拆开看,每一处都挑不出毛病。可拼在一起,就出问题了。

      太标准了。标准到看不出任何一丝属于活人的“偶然”。没有一颗小痣,没有一道细纹,没有一点点不对称。她的眼睛很大,但瞳仁的颜色极浅,浅得发空。她的嘴角微微翘起,保持着那个表情,像被人刻在了脸上。

      她朝对岸微微笑了一下。

      男子别过脸,不看她。他低下头,从脚边捡起一块小石子,用力往水里一扔。石子入水,荡开一圈圈波纹。白衣女子的倒影被波纹打碎,像一张撕烂的脸。等水面重新平静,她已经不见了。

      河洲上空空荡荡,只剩荇菜被风吹得轻轻摇晃。

      那一天,我没有离开河边。

      我坐在草坡上,看那个男子从日出坐到日暮。中间对岸出现过两次人影。第一次是那个浅青衣色的女子,挎着竹篮在田埂上走。男子站了起来,往水边迈了一步,左脚踩进湿泥里,又慢慢收回来,退了半步。第二次是个老婆婆出来撒谷子喂鸡。男子又站起来,看了几眼,又坐下了。

      天快黑的时候,他转身往回走。

      我喊住他:“喂。”

      他停了一下,偏过头。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,像河底被水冲了很多年的卵石,表面蒙着一层灰,但里面有一线极弱的光。

      “你在看什么?”我问。

     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
      “我在看河。”他说。

      “河对岸有什么?”

      他愣了一下。“对岸……”他重复了一遍,像在咀嚼这两个字。然后他低下头,很小声地说,“对岸有个人。”

      “什么人?”

      “我想不起来了。”

      他说完这句话,就沿着河堤走了。没有回头。

      天彻底黑下来。我躺在船舱里,听河水拍着船底,一下,一下。那声音极有耐心,像有什么东西在船底等了很多年,一直等到今晚,才敢轻轻敲门。

      深夜的时候,歌声又来了。这回是个女人的声音。

      “参差荇菜,左右采之。窈窕淑女,琴瑟友之。”

      歌声从对岸飘来,贴着水面,一句一句钻进我耳朵。那声音极轻,像有个女人被埋在河底的淤泥里,仰面朝上,张嘴唱歌。每一个字都带着水汽。

      我猛地坐起来。河面上起了大雾。浓得像有人把整条河都灌满了牛奶。

      诗灯在腰间亮着,霜白色的光把雾气照亮了一小圈。

      我听见了另一道声音。是水声。极轻,极慢,像有人赤着脚,从雾里一步步踩着水走来。

      我握住诗灯,把它举高。

      雾在光里翻动了一下。

      然后,我看见了她。那个白衣女子,就站在我前方不到五丈的地方。她没有走路,也没有划船。她就是站在那里,像从雾里长出来的一截影子。水没过了她的脚踝。

      她开口了。

      “你也会采荇菜吗?”

      那声音又细又软,从雾里飘过来,像一根极细的丝线,绕过我的手腕。

      我没有动。

      “你也会吗?”她又问了一遍。

      我摇了摇头。“我不会。”

      “那你来这里做什么?”她偏了偏头。

      “我来看看你们。”我说,“看看你,也看看他。”

      她沉默了一下。

      “他不用看。”她说,“他每天都那样。”

      “你呢?”

      “我?”她轻轻笑了笑,“我每天都在这里,在水里。你们觉得我在,我就在。你们觉得我不在,我就不在。”

      她说着,慢慢朝我走过来。她走在水面上,每一步都很轻,脚下只起一圈极淡的涟漪,像蜻蜓点了一下。她走到我船边,离我不到两步,停住了。

      我抬头看她。

      这回她的脸变了。不是白天那张标准到可怕的脸了。是一张普普通通的脸。清瘦,素净,眼角有几道细纹,下巴有些尖,嘴唇干干的,像很久没有好好喝一口水。

      这张脸,我好像在哪里见过。不。我确定我没有见过。但她看我的眼神很熟。熟得发亲,像我们曾在某个地方一起坐过很久,谁也没有说话。

      “你是来采诗的吧。”她说,“采诗官。”

      我的手指一下子收紧了。

      “你怎么知道?”

      “你身上有墨味。”她说,“还有旧竹子的味道。我鼻子很灵。”

      她在我船边蹲了下来。水没过她的膝盖。她伸手拨了拨水面上漂着的荇菜叶。

      “你会把我写下来吗?”她问。

      “会。”

      她点点头,像放下了一桩极重的心事。

      “那你能不能写一句——”她想了想,声音放得更低,“写她叫什么名字。”

      “她?”

      “对岸那个。”她说,“那个被追了一辈子的人。”

      我愣住了。

      她抬起头看我,眼睛是湿的,像刚从水里捞起来。

      “他追的那个人,不是我。”她说,“我只是河里的一棵草,沾了她的影子。”

      雾忽然从四周涌过来,像一堵白色的墙,把她的身体一点一点吞没。先是脚尖,再是腰,再是肩膀,最后是那张极白极瘦的脸。

      “你替我问问他。”她说。

      雾里传来最后一句,像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,一触就破:

      “他记得的。只是忘了自己记得。”

      然后,雾散了。

      河面上什么都没有。只剩我的船,和一盏亮着的光。

      第二天清晨,我又看见了他。

      他还是坐在河堤上,还是那个姿势。我朝他走过去。这次我特意绕到他身后,想看清他的影子。天已经亮了,太阳从东边一点一点浮起来。他的影子躺在他身后的草地上,歪歪的,淡淡的。

      是有影子的。

      可当我走近他身边时,我看见了那些脚印。

      他脚边的泥地上,有很多脚印。密密麻麻,层层叠叠,全都在同一个位置。那地方已经被踩出了一个浅坑,坑的边缘光滑发亮。最让我头皮发麻的,是那些脚印的形状。

      每一双脚印都只有前脚掌,没有后跟。像他始终踮着脚,身体前倾,随时准备起身,随时准备冲出去。

      可在那些脚印上面,积着一层薄薄的灰。不是泥,是灰。灰极细,极轻。我蹲下去,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。那灰是干的,被风吹开一点点,下面露出更深的黑色。

      旁边他正坐着的脚底下,只有一双脚印。新的。鞋底花纹清清楚楚,带着湿泥。

      我抬头看他。

      “你每天都坐在这里吗?”

      他偏过头看我,没有回答,只是问:“你是谁?”

      “一个过路的人。”我说。

      “过路的?”他重复了一句,然后想了想,“你要去对岸吗?”

      “可能。”

      “那我劝你,别去。”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,像怕被谁听见。

      “为什么?”

      “河里有东西。”他说。

      “什么东西?”

      他没看我,眼睛重新望向河面。

      “手。很多手。白得像鱼肚子。”他说,“它们在船底下等你。你只要回头看,它们就会抓你的船沿。”

      我的手心开始出汗。他说的,和我昨晚遇见的,一模一样。

      “你试过过河吗?”我问。

      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
      “试过。”他说,“我走到水边,就停了。”

      “为什么停了?”

      “因为她在对岸啊。”

      他的声音很轻,像在说给自己听:“她在对岸,就永远在。我过去了,她可能就不在了。”

      他怕的是“过去”。因为只要不过去,她就还在对岸。她还在走,还在摘东西,还在回家。只要不过去,她就永远活着。

      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我问。

      “名字?”他皱起眉,像在用力想。然后他笑了笑,那个笑很干净,干净得让人心酸,“忘了。”

      “你等的人叫什么名字?”

      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搁在膝上,十指微微蜷着,像还攥着什么东西。

      “也忘了。”他轻声说,“但我记得她穿浅青色的衣裳,走得很快。”

      “为什么不去追?”

      “追不上。”他说,“河太宽了。”

      我看向那条河。最窄处不过二十来步。可他说“河太宽了”。

      “我每次走到水边,就停下来了。”他说,“不是我不敢过去。是我怕我一过去,对岸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
      “可你不过去,对岸的人也永远看不到你。”我说。

      他抬起头,目光空洞地穿过我,像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。

      “看不到也好。”他说,“看不到,就不会少。”

      那天黄昏,我撑船去了河洲。

      船慢慢靠向河洲。水声很小。河洲上的荇菜比远处看的更密,叶子挤着叶子,花碰着花。船头刚擦到洲边的浅滩,就再也进不去了。那些荇菜的茎缠在一起,像一张织了千年的网。

      我踩着浅水下船。水很凉,每一脚下去,都像踩在一条极滑的蛇背上。

      我走上了河洲。

      那里什么都没有。没有白衣女子的痕迹,没有脚印,没有被采过的荇菜断口。只有风从河面吹过来,贴着我的脸,像一只手轻轻摸了一下。

      我忽然觉得很累,像被什么吸走了力气。我坐下来,坐在荇菜丛里,身子陷下去,像被那些水草慢慢抱住。黄色的花就在我脸旁,很小,很香,香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。

      我闭上眼。

      耳边有歌声。

      “关关雎鸠,在河之洲。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。”

      这回是一个女人的声音。可等我仔细听,又觉得是男人的。再听,又像是一男一女同时开口,声音重叠在一起,分不清彼此。

      我睁开眼时,天已经暗了。河面上浮起了薄雾。我坐起来,准备离开。

      可就在这时,我看见了水里的东西。

      在水面以下极近的地方,有一张脸。一张女人的脸,浅青色的衣裳在水里鼓起来,像一朵倒开的花。她的眼睛睁着,却没有任何光彩。她的嘴唇在动,一张一合。

      我蹲下去,把耳朵贴近水面。

      我听见了极细的声音,从水底钻出来:

      “你问他了吗?”

      我浑身一僵。

      “你问他了吗?”她又问了一遍。

      “问了。”我说,“他说他忘了。”

      那张脸在水底停了片刻,然后慢慢沉下去,像一片被风从枝头吹落的叶子。水面上只留下一圈极淡的波纹。

      我死死盯着水面。然后,我看见了字。

      水面上有字,极浅,像被风轻轻写上去的:

      “淑女无名。”

      那四个字浮了一瞬,便碎了。

      天暗透了。我下了决心,要撑船去对岸。

      船到河心时,诗灯突然爆亮。霜白色的光像被人猛地吹了一口气,从灯里倾泻而出,把我的船整个裹住。我抬头一看,天已经黑得看不见一颗星。河面没有风,也没有雾。四周安静极了。

      然后,水开始动了。

      水面下全是手。白色的,白到发蓝,像死鱼肚子。那些手从河底伸出来,一只挨着一只,密得没有缝隙。它们不抓船,也不拍水,只是张着,五指分开,朝着天空。

      船底擦过那些手,发出一种细小的、让人牙根发酸的声音。

      我屏住呼吸,把船撑得更快。对岸就在前面,黑沉沉的一线。

      可就在我快要靠岸时,我看见了那个女子。她就站在岸边的浅水里。浅青色的衣裳漂在水面上,像浮萍一样散开。她的脸是标准的,和河洲上的白衣女子一样。因为她的眼睛是空的。

      她没有看我。她看的是我身后。

      我猛地回头。

      河洲上,白衣女子站在那里。而那个男子,那个青灰色旧袍的男子,就站在河洲旁的水边,踮着脚,朝对岸走了一步。

      他踏进了水里。水没过他的脚背,然后是小腿,然后是膝盖。他没有停。

      我张大了嘴,却喊不出声。

      那女子站在我船边,忽然开口了。声音和白衣女子一模一样:

      “他终于要过来了。”

      我转头看对岸。那个浅青衣色的女子还站在水里,却开始慢慢地向后退。她退得极慢,像在等他,又像在逃。

      男子走到河心时,那些白色的手从水底伸出来,轻轻攀住了他的衣服。他没有挣扎。他仍然在走,像穿过一片花丛。

      然后他不见了。

      河面恢复了平静。没有手,没有雾,没有男子。

      只有一条河,在无声地流。

      我站在船上,浑身发抖。

      那个浅青衣色的女子看着我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极轻。

      “他记得了。”她说,“他记得了。”

      然后她转身,朝岸上走去。走了几步,又停下,回过头来,声音很轻:

      “你也会想起来的。”

      我在河滩上醒来。

      天已经大亮。风很凉,从河面吹过来,一下一下打在我脸上。我慢慢坐起来,浑身像被抽空了一样。

      河堤上没有人。河洲上也没有白衣女子。对岸的茅屋还在,只是已经不冒烟了。整座诗境安静得像死了一样。

      只有风里远远地传来一声鸟鸣:

      “关关——关关——”

      那鸟从河洲上飞起来,翅膀在晨光里闪了一下。它贴着水面飞,影子倒映在水里,一上一下。

      我撑着身子走到水边。

      水很清。我低头看。

      水里有人。

      是我的倒影。

      它回来了。那张脸很年轻,很瘦,眼角全是泪痕。我伸出手,碰了碰水面。影子碎了。等水慢慢合上,它还在那里,静静地看着我。

     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:

      “她叫什么名字?”

      风从水面掠过去,吹起一层极细的波纹。

      脚边有一朵荇菜花。黄色的,很小,五片花瓣薄得透光,花心处凝着一颗水珠。

      我弯腰把它捡起来,放在竹简里。

      我找了一块石头坐下,取出铜笔,在竹简上一笔一笔地写。

      关关雎鸠,在河之洲。
      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。
      参差荇菜,左右流之。
      窈窕淑女,寤寐求之。
      求之不得,寤寐思服。
      悠哉悠哉,辗转反侧。
      参差荇菜,左右采之。
      窈窕淑女,琴瑟友之。
      参差荇菜,左右芼之。
      窈窕淑女,钟鼓乐之。

      写完最后一句,我停住了。

      笔尖悬在竹简上方,久久没有落下。

      然后我在竹简的最下方,写了很小的一行字:

      那个淑女,叫什么名字?

      写完这行字,我的手抖了一下。

      我把竹简合上,靠在石头上,闭了一会儿眼。诗境里那条河还在我耳朵里流着,水声很轻,没有停。那个男子的背影也还在。他坐在河堤上,脊背挺得笔直,看着对岸。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。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天。可他就那么看着,像看着一样他永远也够不着的东西。

      这样的人,我后来见过。

      一个女人,被一个男人追了三年。三年里,那个男人每天给她发消息,每天在楼下等她,写了厚厚一沓信。她被打动了,跟他在一起。在一起以后,他慢慢变了。不再写信,不再等她,不再记得她喜欢吃什么。她问他为什么。他说:“你好像不是我想的那样。”她问:“哪样?”他说:“我以为你会更温柔一点。”她说:“我从来就不是温柔的人。”他说:“你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她笑了。她说:“你追我的时候,我是什么样的?”

      他想了很久。

      说不出来。

      风从背后吹来,翻动我腰间的竹简,发出极轻的“咔嗒”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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