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余债》墨香铜秀

5、登门拜访 登门拜访

　　周三傍晚放学。
　　陆屿刚踏出校门，家里的黑色轿车已经停在路边等候。
　　司机替他拉开车门，车内气氛压抑，陆屿的父亲陆振安坐在后座，脸色沉得厉害。
　　赵恺的匿名邮件，前一天就送到了陆振安的邮箱。
　　邮件里面把事情添油加醋：沈逾是肇事犯之子，负债累累，刻意接近陆屿，借一大笔钱，企图攀附陆家。还附带了校园里流传的细碎流言，甚至刻意提起林朵朵一家的悲剧，把沈逾塑造成一个心机深重、靠着卖惨博取同情的人。
　　陆振安做生意多年，看人一向现实。看完邮件勃然大怒。
　　车子平稳驶离校门口。
　　“你跟沈逾，到底怎么回事。”陆振安开口，语气没有怒吼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。
　　陆屿脊背挺直，没有躲闪：“他遇到难处，向我借钱，写了正规欠条，按月打工还款。只是同学往来。”
　　“只是同学？”陆振安冷笑一声，“全校传得沸沸扬扬，受害家属都找到学校去了。一个背负命案遗留债务的孩子，你跟他走这么近，别人会怎么评价陆家？”
　　“父辈的过错，不该全盘扣在沈逾头上。”陆屿反驳，“他没有做错任何事。”
　　“对错轮不到你来评判。”陆振安眉头紧锁，“现实就是，沾上他，是非就源源不断。林朵朵一家的惨剧所有人都知道，你和他来往，在外人眼里，就是在包庇肇事方的后代。”
　　陆振安看重家族名声，也真心怕儿子被人算计。在他视角，沈逾满身麻烦
　　“钱，我不管你借出去多少。明天，把欠条收回，钱我们不要他还了。从此和这个人划清界限。”陆振安给出指令。
　　这句话，是施舍，也是割裂。
　　免除债务，对于沈逾而言不是恩惠，是狠狠践踏他最看重的自尊。他拼了命打工，就是不想被当成乞讨的人。
　　陆屿立刻拒绝：“不行。”
　　“你要忤逆我？”陆振安眼神冷下来。
　　“欠条是两个人的约定。擅自免债，等于否定他所有辛苦。”陆屿语调平稳却十分坚定，“他在夜市熬夜干活，一点点攒钱还债。把他的劳动一笔勾销，不是帮他，是羞辱他。”
　　父子二人一路僵持，轿车驶入陆家宅院。
　　另一边。
　　沈逾结束夜市晚班，浑身油烟味，攥着今晚挣的现金回到老旧居民楼。
　　楼道墙皮斑驳，楼梯灯光忽明忽暗。推开家门，狭小的屋子，母亲坐在窗边，神色憔悴。最近风声四起，学校的闲话、邻里的窃窃私语，多多少少传到她耳朵里。
　　“逾逾，最近，是不是又发生什么事了？”沈母声音虚弱。
　　沈逾收敛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，走过去，语气尽量轻松，不想让母亲再增添心理负担：“没什么，学校一点鸡毛蒜皮。钱这个月凑齐，我会按时打过去。”
　　他不愿意把外界那些锋利的争吵带到家里。父亲闯下的祸已经压垮母亲，他不能再把流言再往她身上堆。
　　夜里，手机弹出消息，是陆屿发来的。
　　【我家里知道借钱的事。我父亲打算直接免除你的欠款，让我们断绝来往。我没有同意。但后面会有麻烦。】
　　沈逾盯着屏幕，指尖骤然收紧。
　　最害怕的那一件事，终究还是来了。
　　他早就预想过这一刻。陆家那样的家庭，怎么可能容忍儿子和自己这样一身烂泥的人纠缠。
　　他靠在冰冷墙壁上，脑子里纷乱翻涌。
　　自尊在叫嚣：干脆就此两清，不要再牵扯。可心底又有一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舍。和陆屿相处的时刻，是他压抑灰暗生活里少有的透气瞬间。
　　他回复消息，带着惯有的那点轻佻外壳，藏住内里的狼狈：
　　“早料到会这样。你爸说得其实没错，沾上我，一身麻烦。实在扛不住，也不用硬撑。欠条我认，钱我拼尽全力还。如果你家里压力太大，我们在校就彻底保持距离。”
　　发送完毕，他把手机扣在桌面。
　　次日校园。
　　风波继续发酵。
　　赵恺看见陆屿依旧没有疏远沈逾，内心不甘，又跑去找到了林朵朵。
　　天台，冷风呼啸。
　　“陆家那边已经知道了。陆屿他爸要逼着他们断来往。”赵恺对着林朵朵说道，他本意是拉拢林朵朵，希望林朵朵站出来，再向学校施压，彻底分开两个人，“只要你愿意，我们可以一起去找老师。”
　　但此刻林朵朵的内心已经彻底混乱。
　　仇恨还在，可对沈逾的喜欢也在折磨她。她清楚，就算逼得两个人表面疏远，也改变不了什么。
　　“别再找事了。”林朵朵声音沙哑，“报复沈逾，我的父母也回不来。”
　　赵恺愣住，万万没想到林朵朵不愿意配合。计划落空，他脸色难看。
　　“朵朵，你清醒一点！那是害死你爸妈的人的儿子！”
　　“我比谁都记得。”林朵朵眼眶通红，“可无休止的纠缠，我也很累。”说完，她转身离开天台，丢下赵恺一个人。
　　赵恺的算计落空，心里憋了一肚子火气。他不甘心就此罢休。既然从林朵朵、学校这边行不通，他打算换个路子——他准备偷偷去夜市，拍下沈逾打工的照片，加工之后，在校内论坛大肆造谣，说沈逾在外边做不清不楚的兼职。
　　教室里。
　　课间，人来人往。
　　陆屿走到沈逾课桌旁。周遭不少目光瞬间聚焦过来。
　　“我不会把欠条作废。”陆屿低声对沈逾说，“但我父亲不会善罢甘休。接下来，我的处境会很难。”
　　沈逾抬眼看向他，少年眉眼依旧带着那股散漫，眼底却蒙上一层阴霾。
　　“陆屿，值得吗。”沈逾轻声问。
　　这是他第一次直白抛出这个问题。一身债务、旁人唾骂、对方家庭强烈反对，就因为当初一笔借钱，两个人被拖进这一团乱麻。
　　陆屿定定望着他：
　　“已经不只是钱的事了。”
　　话音未落，教室门口，陆振安的身影赫然出现。
　　他亲自来到学校，来找自己的儿子。全班瞬间安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