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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、被叫去谈话 被叫去谈话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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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一早自习还没开始,班级里就已经暗流涌动。
赵恺周末从夜市回去之后,并没有安分。他把沈逾向陆屿借大额钱款这件事添油加醋四处散播。
版本传得五花八门。有人说沈逾仗着陆屿心软,到处骗钱;有人说陆屿被蒙骗,在资助仇人的儿子;还有人捕风捉影,说两个人私下关系不一般。
细碎的议论像细小的虫,嗡嗡地盘旋在教室各个角落。
沈逾走进教室的时候,能感受到一道道目光黏在自己身上。窃窃私语声在他进门的瞬间压低,又在他落座之后重新响起。
换作别的人,或许会局促难堪,低头蜷缩起来。
但沈逾不是。
他大大咧咧把书包往桌肚里一丢,甚至还对着旁边偷看他的两个同学,挑眉笑了一下,那副带点痞气的散漫模样,搞得那两个偷看的学生反而慌忙转回头。
外壳越是张扬,底下那根弦绷得越紧。他心里清楚,这只是自保。示弱,只会换来更多践踏。
陆屿走进教室,周遭的议论同样落到他身上。
他神色如常,无视周遭视线,径直走到自己靠窗的座位坐下。没有刻意看向沈逾,可余光,始终会不经意扫过那个方向。
早读刚进行一半。
教务处的老师推开教室门,目光直接落在两个人身上。
“陆屿,沈逾,来办公室一趟。”
全班瞬间安静下来。赵恺坐在座位上,垂着眼,嘴角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。是他,把搜集来的“情况”上报给了年级主任。说辞很完美:担心陆屿被人诓骗钱财,同时顾及受害方林朵朵的感受,不希望校园里激化矛盾。
理由冠冕堂皇。
办公室,日光灯管冷白刺眼。
年级主任坐在办公桌后,面前摊着几张纸。一旁,林朵朵的亲戚也被请到了学校,中年男人面色沉重,是死去夫妇的兄长,满心伤痛。
“赵恺反映的事情,你们两个应该心里有数。”主任敲了敲桌面,“沈逾,你向陆屿借了一笔数目不小的钱,属实吗?”
沈逾站在原地,不躲闪,不卑不亢。
“属实。我母亲生病,加上分期赔偿缺口,迫不得已开口。欠条写得清清楚楚,还款日期、金额全部写明,我打工按月归还。不存在欺骗。”
“可你家庭的特殊情况摆在这。”那位亲戚开口,语气压抑着悲愤,“我们朵朵,还活在失去双亲的痛苦里。全校都知道你家的事,陆屿家境优越,你们走得这么近,别人会怎么看?朵朵看见,心里怎么承受?”
这是最杀人的一套逻辑。
沈逾指尖微微蜷缩,却没有低头求饶。他依旧是那副略带轻佻的语调,只是褪去玩笑:
“叔叔,我理解你的痛苦。但借钱是民事往来,欠条具备效力。我没有强迫陆屿,也没有拿过去的苦难博取同情。难道因为我父亲的罪,我就不能拥有任何来往的朋友?”
话说得有理,可落在伤痛的人耳中,显得格外冷漠刺耳。
亲戚脸色一变,正要继续争辩。
陆屿上前半步,稳稳站到沈逾身侧。
“钱是我自愿出借。”陆屿声音冷静清晰,“我清楚沈家全部过往。欠条我保存着,沈逾一直在打工还钱。这是我自己的选择,你介别想道德绑架。”
办公室空气瞬间凝滞。
主任皱起眉头:“陆屿,你成绩很好,家里条件也不错。你要考虑舆论影响,考虑林朵朵同学的心理状态。学校不希望校内生出冲突。”
“避免冲突,不该是以剥夺其中一个人的正常社交为代价。”陆屿寸步不让。
这番对峙没有分出胜负。
学校不能判定借钱有错,却也不愿彻底得罪受害方家属。最后给出一个折中要求:希望二人在校尽量保持普通同学距离,不要走得过近,避免刺激到林朵朵。
走出教务处。
走廊外面,林朵朵就靠在墙壁上等。
她听见了办公室大半对话。脸色苍白,眼底混杂委屈、嫉妒,还有深深的无力。
她看见并肩走出来的两个人——沈逾外壳依旧张扬,陆屿神色冷淡。他们站在一起的画面,狠狠刺进她眼里。
“所以,所有人都在劝我释怀是吗。”林朵朵声音发颤,看向沈逾,“我父母死在你父亲车轮下,可你照样可以借钱,可以拥有朋友。”
“我从来没有要求你释怀。”沈逾看着她,语气很实在,“你的恨理所应当。但我的人生,也不该用来陪葬。”
这句话再次戳痛女孩。
林朵朵看向陆屿,眼眶通红:“你明明知道全部真相,为什么还要向着他?”
陆屿沉默片刻:“同情你的遭遇,不等于就要否定沈逾活着的权利。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。”
林朵朵再也说不出话,猛地转身跑开。
不远处,赵恺躲在转角,把这一幕尽收眼底。
一次约谈没有拆散他们,让他心里很不痛快。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招——他打算把欠条这件事,匿名捅给陆屿的父母。陆屿家里管教严格,一旦家长介入,事情就不会这么简单。
走廊只剩下沈逾和陆屿。
四下没有旁人。
沈逾侧过头看向陆屿,嘴角扯出一点似笑非笑,带点他独有的那股散漫:
“今天谢谢你出头。不过这下好了,全校都把我们绑一块看笑话。”
话是玩笑,眼底却压着沉重。他内心很不安。他怕陆屿家里得知这件事,会强行干涉。他更怕,自己这一身烂摊子,最后会把陆屿也拖下水。
陆屿看透他藏在玩笑底下的顾虑。
“我家里那边,我会处理。”
沈逾顿了顿,收敛笑意,低声道:
“陆屿,实在不行,我们就听学校的。在校保持距离。欠条我会按时间一分不少还给你。”
他下意识又想往后退,把两个人的关系硬生生拽回单纯债主和欠债人。
陆屿望着他。
少年明明浑身棱角,嘴上玩世不恭,骨子里却时时刻刻都在警惕,害怕自己会拖累别人。
“沈逾,”陆屿开口,声音放得很低,“有些东西,不是一张欠条,就能划清界限的。”
上课铃轰然响起,截断了对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