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余债》墨香铜秀

6、当众羞辱 陆

　　陆振安一身剪裁考究的正装，站在教室门口，气场压得整个教室鸦雀无声。
　　下课的喧闹瞬间被掐断，所有学生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。
　　陆屿看见父亲出现，眉峰骤然拧紧。他没料到父亲会直接闯到班级，把私事摆到大庭广众之下。
　　沈逾坐在座位上，心脏重重往下一沉。
　　他预想过陆家的施压，却没料到会以这样公开的方式上演。周围窃窃私语的细碎声响慢慢浮起。
　　陆振安目光越过一众学生，直直锁定沈逾。
　　他没有怒吼，恰恰是这份平静，更让人窒息。
　　“哪位是沈逾同学。”陆振安开口，声音不大，足够全班听得清清楚楚。
　　全班的视线，钉死在沈逾身上。
　　沈逾缓缓站起身。校服洗得发白，和陆振安光鲜的模样形成刺眼对比。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冒出来，脸上扯出一点漫不经心的笑，用玩世不恭掩盖胸腔里翻涌的羞耻。
　　“我是。”
　　陆振安缓步走进教室，走道两边学生纷纷下意识往后避让。
　　“我是陆屿的父亲。”他看向沈逾，语气克制，句句却都戳在自尊上，“之前我儿子借给你的那笔钱，欠条，不必作数。这笔钱，陆家赠予你，不用归还。往后，希望你和陆屿保持普通同学该有的界限，不要再过度来往。”
　　免债，施舍。
　　当着全班几十个人的面，把沈逾拼尽全力打工想要守住的尊严，摊开踩在地上。
　　教室里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。
　　赵恺坐在后排，嘴角藏起一抹得逞的笑意。这就是他想要看见的场面。
　　沈逾指尖死死攥住课桌边缘，指节泛白。
　　屈辱像潮水往上涌，可他没有崩溃落泪，也没有歇斯底里大吼。那副伤春悲秋的模样从来不属于他。他反倒笑出声，笑声淡淡的，带着一点痞气的冷讽。
　　“陆先生。”沈逾抬眼，不卑不亢迎上对方的目光，“谢谢您的好意，但是我不能接受。欠债还钱天经地义，欠条白纸黑字。我打多份工，早晚能一分不差还清。施舍的钱，我花着烫手。”
　　几句话掷地有声。
　　陆振安眉头紧锁，没料到这个背负一身烂摊子的少年，居然敢当众回绝。
　　“你有没有想过，你这样纠缠，会把陆屿拖进无穷无尽的是非里面？”陆振安步步紧逼，“你父辈酿成大祸，满城皆知。只要和你走近，非议就不会停止。”
　　这句话，把上一辈的罪孽，完完全全扣在沈逾头上。
　　沈逾还没开口，陆屿已经上前一步，站到沈逾身侧，挡去大半来自陆振安的压力。
　　“爸，到此为止。”陆屿声音冷硬，“这是我和沈逾两个人之间的事，不该拿到班级当众羞辱人。”
　　“我在替你避坑。”陆振安压着怒火。
　　“我自己的选择，后果我自己承担。”陆屿不肯退让。
　　父子二人对峙在教室中央。全班寂静无声。
　　就在这时，林朵朵出现在教室后门。
　　她本来想来拿落下的练习册，恰好撞见这一幕。
　　听着陆振安口中“父辈酿成大祸”，那些血淋淋的回忆再次撞进脑海。她看着被所有人审视的沈逾，心里爱恨搅成一团。她恨沈家，可看着沈逾被当众施舍、当众审判，心里并得不到快意。
　　她没有上前，默默站在门框边，安静看着。
　　陆振安看着一意孤行的儿子，又看态度强硬不肯接受施舍的沈逾，知道今天在这里逼不出结果。再闹下去，只会沦为全校笑柄。
　　“陆屿，放学回家，我们好好谈。”陆振安留下一句警告，最后扫了沈逾一眼，转身离开教室。
　　人一走，紧绷的气氛炸开。
　　嗡嗡的议论声瞬间填满整间教室。
　　“天呐，陆家直接免掉欠款，他还不要？”
　　“也太倔了吧，换别人巴不得。”
　　“陆屿居然为了他跟家里对着干。”
　　各色眼光投过来，好奇、同情、鄙夷、看热闹。
　　沈逾脸上那点玩笑一样的笑意彻底褪干净。他坐回椅子，垂着眼，一言不发。外壳再硬，当众被这样对待，心底还是刺得疼。
　　陆屿低头看向他，低声：“对不起，我没想到他会来学校。”
　　“跟你没关系。”沈逾偏过头，不想让陆屿看见自己眼底的狼狈，半开玩笑似的，又拿出那副散漫的腔调，“你爸这一出，我算是彻底出名了。”
　　可这句玩笑，听着格外干涩。
　　后排的赵恺拿出手机，飞快拍下刚刚教室混乱的几张照片。
　　他没有停下算计。当晚，校园内部论坛，帖子被他发布出去。
　　标题刻意煽动：《肇事犯之子纠缠富家男生，当众拒绝陆家好意》。
　　配图是教室混乱的抓拍，文字经过裁剪篡改，刻意隐去陆振安当众施压的部分，只写沈逾死抓着陆屿不肯放手。
　　帖子一夜之间，在高中校园传遍。
　　深夜。
　　老旧居民楼。
　　沈逾刚刚洗完澡，手机消息疯狂轰炸。同学转发的论坛帖子一条条弹出来。
　　他点进去看完，指尖冰凉。谣言已经成型。
　　另一边陆家大宅。
　　客厅灯火通明。陆振安和陆屿的对峙还在继续。
　　“为了一个外人，你要跟家里撕破脸？”陆振安坐在沙发上，面色阴沉，“要么，断掉来往；要么，我会限制你的零花钱，收回你手里可以外借的全部资金。”
　　切断经济来源。
　　这一招足够致命。
　　一旦陆屿手里没有余钱，就算欠条还在，后续如果沈逾再遇到突发危机，两个人之间那点微弱的缓冲，直接就消失。
　　陆屿脊背挺直：“就算没有钱，我也可以和他做同学。”
　　“同学？”陆振安冷笑，“全校都在传你们的关系，你还要骗自己只是同学？”
　　这句话戳破了那层窗户纸。
　　陆屿沉默，没有辩解。
　　同一晚，天台。
　　林朵朵独自站在高处，论坛上的帖子她也看见了。
　　她清楚帖子里面很多内容是赵恺刻意歪曲。可仇恨还刻在骨血里，她没办法去同情，也做不到继续去伤害沈逾。进退两难，困住自己。
　　而赵恺，盯着不断上涨的帖子浏览量，心中得意。他的目的，就是逼沈逾彻底站到所有人的对立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