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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、争吵 争吵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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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逾把陆屿签下名字的欠条仔细折好,塞进书包最内层。钱已经转到他的账户,燃眉之急暂时压下去。可那股难堪没有散去,不是哭哭啼啼的自怜,是一种钝钝的、燥得慌的憋屈。
他不是那种整日陷在痛苦里伤春悲秋的人。
苦难压在身上,但嘴皮子从来不肯吃亏,私下也会有点混不吝,偶尔带点轻佻散漫的小性子,骨子里带着点“小骚”,会开玩笑,会耍点痞气掩饰心底的自卑。只是这份模样很少对外展露,大多数时候,他都只能把自己裹在沉默的外壳里。
放学铃响,沈逾跟陆屿简单道别,没有过多纠缠,拎着书包就要去夜市打工。
刚拐过走廊转角。
林朵朵就站在那里。
女孩身形单薄,校服洗得发白,一双眼睛直直钉在沈逾身上。父母死在沈逾父亲的车轮下,这道伤疤,日夜刻在她身上。她看见沈逾,情绪永远是混杂的,恨意、痛苦,还有一份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、扭曲的心动。
之前在校内偶遇,她红着眼,当众冲他吼过那句:“你为什么不去死。”
这句话,沈逾记的清清楚楚。
沈逾脚步顿住,脸上没有露出愧疚痛哭的模样,只是眉梢挑了一下,散漫地扯了扯嘴角,那副带点玩世不恭的劲儿冒出来。
“又堵我?”他语气平平,没有示弱,也没有刻意挑衅,“骂我的话,我听过很多遍了,换点新鲜的。”
林朵朵指尖死死攥着书包背带,眼眶泛红。
恨意是真的。可每次看见这个被父辈罪孽拖入泥潭的少年,看他明明满身枷锁,还一副吊儿郎当不肯垮掉的样子,心底不受控制地生出异样的情愫。这份喜欢让她自己都觉得肮脏、罪恶。
“你拿着别人的钱,日子过得倒是继续往下过。”林朵朵声音发颤,“凭什么闯祸的人跳楼一了百了,你还能好好读书,好好活着。”
“我又没有害死你父母。”沈逾垂在身侧的手攥紧,语气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,可眼底藏着重压,“我爸造的孽,我在赔钱,在扛。我没有资格替他求得你的原谅,但我也不该替他去死。”
他不会痛哭流涕跪在她面前赎罪。那不是他的性格。苦难磨出来的不是多愁善感,是一层厚壳。
林朵朵胸口剧烈起伏,那些尖锐的话堵在喉咙,可看着沈逾那张带着一点轻佻,却掩不住疲惫的脸,心口又乱成一团。
她恨这份不受控制的好感。恨自己居然会对仇人的儿子动心。
“我以前说让你去死……”林朵朵咬着下唇,声音压得很低,“我是真的那样怨过你。可我……”
后半句喜欢,她死死咽回去,说不出口。说出来,便是对死去父母的背叛。
沈逾看得出来她情绪紊乱,大概猜得到几分那没说出口的东西。他不接这份沉重的情愫,也不玩弄。只是嗤笑一声,半开玩笑半认真:
“别把心思放我身上。你恨我理所应当,喜欢我纯属找罪受。我们俩,没有半点可能。”
他说话带着一点痞气,眉眼微微上扬,就是那股有点“骚”的劲儿,可内容半点不留余地。
林朵朵脸色瞬间惨白。被戳中隐秘心事,羞耻、愤怒一齐涌上来。她猛地推了沈逾一把,转身就跑,快步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沈逾被推得踉跄半步,后背撞在冰冷墙壁上。
热闹的放学人潮从旁边流过,不少同学偷偷瞥过来,窃窃私语。
“看,又是林朵朵找沈逾。”
“杀人犯的儿子,真够麻烦。”
流言钻进耳朵,沈逾脸上那副散漫的笑意淡了一瞬,很快又挂回去。他懒得理会旁人的指指点点,拍了拍校服后背的灰尘,拎起书包,打算赶去夜市上班。
一转头,才发现陆屿就站在不远处的柱子后面。
陆屿没有偷听的癖好,只是还没离开,恰好撞见刚刚这一幕。
他把大部分对话听进耳里。看见沈逾刚刚面对林朵朵时,没有自怨自艾,不卑微求饶,甚至还带着几分轻佻的姿态,和平日里在班里沉默隐忍的样子,判若两人。
陆屿眉头微敛。他第一次看见沈逾这一面,只一个用玩世不恭伪装自己的少年。
沈逾被撞破,也没有窘迫到手足无措。他抬下巴,对着陆屿扬了扬嘴角,带点戏谑:
“都看见了?热闹好看吗。”
没有卖惨诉苦,反倒像在调侃一桩与自己无关的闹剧。
陆屿缓步走上前,目光落在他方才被撞到的肩膀:“没事?”
“能有什么事。”沈逾耸了耸肩,语气轻飘,“天天被人恨,早习惯了。”
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那些话不是真的全然无所谓。只是他不愿把脆弱摊开给别人观赏。
“你不去打工?”陆屿问。
“要去。再晚点,老板扣工资。”沈逾晃了晃书包,“欠条我收好,钱我会一分不少还给你,别担心我跑路。”
他习惯性把两个人的关系框死在“借钱人和债主”。哪怕刚刚那一瞬间氛围松动,他也要往后退一步划清界限。
说完,沈逾便擦肩而过,快步往校门走。
夕阳落在他的背影上,少年身形挺拔,看不出一点颓废的样子的模样。
陆屿站在原地,望着他远去的背影。
今天,他才真正看见沈逾完整的样子。
另一边,林朵朵跑回教学楼僻静的楼梯间,靠着墙壁滑坐在台阶上。
眼泪无声往下掉。怨恨和隐秘的喜欢反复撕扯她。她清楚沈逾说得没错,可心里,还是控制不住被那个在泥里依旧不肯低头的少年牵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