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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6、番外2度蜜月     蜜 ...

  •   蜜月是林昭定的地方。

      “去看海。”

      沈泊安当时正蹲在院子里给桂花树换土,闻言抬起头,手指上全是泥。

      “海?”

      “嗯。你以前说过,想做的事里面有一件是看海。”

      沈泊安想了好一会儿,才想起来,好像是很多年前在天台上说的。

      那时候他们刚认识不久,秋天刚开始,桂花还开着。

      他说过好多想做的事,看海是其中一件。

      “你怎么还记得?”

      林昭靠在门框上,手里端着一杯热茶,无名指上的银戒指在晨光里亮了一下。

      “你的事我大部分都记得。”

      他站起来,把泥手在裤子上蹭了蹭,走过去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。

      “那走吧。”

      他们去的是福建一个海边小镇。

      十一月初,旅游淡季,海边没什么人。

      租了一间靠海的小民宿,二楼,阳台正对着海平面,早上拉开窗帘就能看见太阳从海面升起来。

      到的那天傍晚,沈泊安把行李放下,推开阳台门,海风涌进来,带着咸咸的、潮湿的味道。

      他站在阳台上,看着远处的海面,灰蓝色的,在暮色里一层一层地铺开,和天空连在一起,分不清边界。

      林昭从后面走过来,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。

      “好看吗?”

      “好看。”他停了一下,“比我以前想象的好看。”

      “你以前怎么想象的?”

      “以前觉得海就是很大一片水,到了发现”,他歪了歪头找词,“它好像在呼吸。”

      林昭笑了一下,把脸埋在他后背。

      “那多看几天。”

      第二天他们去海边走了很久。

      沙滩是浅黄色的,踩上去软软的,脚印一个一个地印上去,又被后面的浪抹平。

      林昭赤着脚走在前面,裤腿卷到膝盖,手里拎着鞋。

      沈泊安在后面跟着,看她弯腰捡了一块白色的贝壳,拿起来对着太阳看了看,又放进口袋里。

      “捡那么多?”

      “回去做标本”,她头也没回,“放在书房里,跟你那些标本放一起。”

      他又笑了一下。

      走过去,把自己捡的一块圆润的石头放进她口袋里。

      她转头看了他一眼。

      “这是我口袋,你随便放的?”

      “你口袋里有我放的东西,又不是今天才开始的。”他走在她旁边,偏着头看她,“当年你笔袋里有一半东西都是我塞进去的。”

      她想起来了。

      那颗桂圆干、那片银杏叶、白石头、干苔藓、纸折鸟。她笔袋被塞得鼓鼓囊囊的时候,他好像确实没经过她同意就往里放东西。

      “那是你顺手。”

      “顺手七年了。”

      她低下头继续往前走,但嘴角是弯的。

      第三天傍晚他们坐在海边的礁石上看日落。

      太阳慢慢沉进海平面的时候,整片天从橙红变成紫红再变成深蓝,像有人在水里调了颜色。

      林昭抱着膝盖坐在礁石上,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。

      沈泊安坐在她旁边,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。

      “你说,”她忽然开口,“大海会记得今天有人来看过它吗?”

      沈泊安想了想。

      “可能不会。它每天看太多人了。”

      “也是。”

      “但是我会记得。”

      她转头看他。夕

      阳最后一点光映在他侧脸上,睫毛被镀了一层金色。

      “你当然得记得,”她说,“你是我带出来的。”

      他笑了,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。

      “那以后每年都来一次。让它记得我们。”

      “大海不会记得。”

      “我帮你记。”

      第四天他们租了辆自行车,沿着海岸线骑了很远。

      林昭骑在前面,沈泊安在后面,两个人隔着一小段距离。

      风从侧面吹过来,带着海草的味道和盐粒的质感。

      骑到一个拐角的时候,林昭停下来,支好车,指着远处海面上一个黑点:“那是什么?”

      沈泊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,眯了眯眼。

      “好像是渔船。”

      “这么晚还在海上的,是做什么的?”

      “可能是捕鱿鱼的。夜里鱿鱼会趋光,渔船开着灯,鱿鱼自己游过来。”他说完顿了一下,“是咱爸告诉我的。他以前出海考察的时候见过。”

      林昭看着那个黑点慢慢移动,在海面上拖出一条细细的白色尾迹。

      “咱爸现在还在研究植物吗?”

      “还在。前两天还给我发了一棵新发现的蕨类照片。”他掏出手机翻了翻,递给她看,“他说这棵长在石头缝里,特别小,但叶子形状很好看。”

      林昭低头看着那张照片,石头缝里钻出几片小小的绿色叶子,叶片上有一层细细的绒毛,在阳光下亮晶晶的。

      “你像咱爸,”她说,“你看见好看的东西就想记住。”

      沈泊安把手机收回去。

      “你像你自己,看见什么都要想一会儿。”

      她笑着蹬上车继续骑了。

      第五天,下雨了。

      海面灰蒙蒙的,雨丝斜斜地落下来,把沙滩打成深褐色。

      出不了门,两个人窝在民宿里,沈泊安在厨房煮姜茶,林昭盘腿坐在床上翻他那本绿色书,那本《看不见的森林》,已经翻得很旧了,书脊裂了又粘,粘了又裂。

      她翻到某一页的时候,看见里面夹着一张纸片。

      抽出来看,是她很久以前画的那棵歪歪扭扭的树,画在草稿纸边角的,小得只有半个巴掌大,铅笔线都淡了。

      “你还留着?”

      沈泊安端着两杯姜茶走过来,递给她一杯。

      “媳妇儿画的第一棵树。”

      她接过来,把那片纸捏在手里,看了看。

      “那时候画得真丑。”

      “丑但是是你画的。”他在床沿坐下来,靠着她,“后来你画得越来越好了。上次那棵桂花树,叶片上的脉络都画出来了。”

      “那是因为天天看你画,看会了。”

      他端起姜茶喝了一口,然后偏头看着她。

      “你学什么都快。”

      她没接话,但侧过头去,在他肩膀上靠了一会儿。

      窗外雨声细细密密的,像在筛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
      姜茶的味道在两个人之间轻轻散开,暖的,甜的,带一点点姜的辣。

      “泊安。”

      “嗯。”

      “你记不记得你以前在天台上说,想学的还有烤蛋糕。”

      “记得。”

      “那回去以后学吧。”

      “行。”

      “我帮你试吃。”

      他笑了一声。

      “好。”

      第六天天晴了。

      海面重新变成蓝绿色,阳光打在水面上,碎碎的一大片。

      他们下午去了一趟镇上的市场,买了干海带、虾皮、一小袋晒好的鱿鱼干。

      沈泊安在干货摊前蹲了半天,跟老板娘聊了二十分钟关于鱿鱼干的晒法。

      林昭站在旁边等着,阳光晒得她眯起了眼睛。

      她看着他蹲在那里跟人聊天,手里捏着一片鱿鱼干翻来覆去地看,嘴角带着那种认真的、好奇的弧度,和当年在操场上蹲着看草丛里的叶子的样子一模一样。

      她站在那儿笑了一下。

      老板娘看见她笑,朝沈泊安努了努嘴。

      “你老公啊?”

      “嗯。”

      “他挺有意思的。一个大男人对鱿鱼干这么上心。”

      林昭走过去,从背后拍了拍沈泊安的脑袋。

      “买好了没?”

      “买好了。”他站起来,手里拎着那袋鱿鱼干,另一只手自然地握住她的手,“走吧。”

      他们拎着干货往回走,路过一个卖海螺的小摊。

      林昭停下来挑了一个小小的、螺旋状的白色海螺,放在耳边听了听。

      “听见什么了?“泊安问。

      “海。”

      他把海螺拿过来,也贴在耳朵上听了一会儿。

      “里面有个小小的风声。”

      “那就是海。”

      他把海螺放回她手心。

      “你留着。”

      她握着那只小海螺,低头看了看,收进口袋里,那个口袋又被他塞了东西进去。

      晚上他们在阳台看星星。

      远离城市的海边没有光污染,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整个夜空,像谁倒了一碗碎银子。

      林昭坐在小凳子上,沈泊安靠着栏杆站着。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,海风凉凉的,吹得她缩了缩肩膀。

      他走过去,从后面把外套裹在她身上,然后在她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来。

      “这里星星比昆明多。”她说。

      “嗯。没有山挡着。”

      “你以前在云南老家看星星的时候,想什么?”

      沈泊安仰头想了想。

      “想以后要去很多地方。看完所有想看的东西。”

      “现在呢?”

      “现在觉得,跟谁看比去哪里重要。”

      林昭没有接话。但她把手从外套里面伸出来,找到了他的手,握住。

      两枚银戒指碰在一起,发出极轻的一声响。

      海风继续吹,星星继续亮。

      海平面在远处黑沉沉地铺开,偶尔有船灯闪一下,像谁在海面上点了一根火柴。

      “泊安。”

      “嗯。”

      “以后每年都来好不好?“

      “好。”

      “每年都来海边待几天。就我们两个。”

      “好。”

      “等老了也来。要是走不动了,就坐在民宿阳台上看。”

      “那我租一楼,不用爬楼梯。”

      她笑了一下。

      ”你连老了的事都想好了。”

      “你提的”他说,“我只是顺着往下想。”

      她没再说话。

      但她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。

      那一晚他们坐在阳台上很久很久。

      海风吹过来又吹过去,星星从天顶慢慢移到海平面。

      没有人去数时间,反正明天还在。

      回到昆明以后,林昭把那只小海螺放在了书桌上,和那颗被涂了指甲油的松果放在一起。

      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又开了。

      墙角那把垫着砖头的椅子,左边坐着一个人,右边坐着一个人。

      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,中间放着一杯热茶、两颗剥好的桂圆干。

      风一来,桂花落下来,落在两个人的头发上、肩膀上、膝盖上。

      沈泊安伸手把落在她头顶的那一小簇桂花拿下来,放在她手心里。

      “又一年了,”他说。

      林昭低头看着手心里那簇黄色的花,然后把它别在了自己耳朵后面。

      “嗯,又一年。”

      “明年去看什么?”

      她想了想,“沙漠。”

      “沙漠?”

      “嗯。你以前说过,想做的事里还有种一棵树。沙漠里种树,活了的话会很厉害”

      沈泊安看着她。

      秋天的光落在她的侧脸上,耳朵后面那簇桂花被太阳照着,投下一小片影子。

      “好,、他说,”明年去沙漠。”

      “那就说好了。”

      “说好了。”

      她把手伸过去,和他扣在一起。

      两枚银戒指又碰在一起,发出很轻的一声。

      那声音淹没在风里、桂花香里、远处不知道谁家传来的狗叫声里。

      但他们听见了。

      一直一直,都听得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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