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桂花落》花杳儿

15、番外1结婚 如果

　　如果林昭没有自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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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沈泊安求婚的时候，用的是一颗松果。

　　那天是秋天，他们在一起七年了。

　　他带她回云南老家，后山那片茶花还没开，但山脚有一棵特别老的桂花树，据说比他爷爷的年纪还大，每年秋天香得半座山都能闻到。

　　他们坐在树底下的石头上。

　　风一吹，桂花簌簌地往下落，落了她一肩膀。

　　她低头去拍的时候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，放在她手心里。

　　一颗松果。

　　比七年前那颗小一些，但鳞片整整齐齐的，涂了透明的保护漆，亮晶晶的。

　　她愣了一下，抬头看他。

　　“这一颗，”他说，“不用秘密换。用一辈子换。”

　　她握着那颗松果看了很久，然后笑了一下。

　　“你连戒指都不准备？”

　　“准备了。”

　　他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个丝绒小盒子，打开，里面是一枚细细的银戒指，内圈刻了一行小字，“慢慢”。

　　“慢慢，”他说，“我们会在一起很久很久，所以不用着急。”

　　她伸出手。

　　他把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，手指有一点点抖，但戴得很稳。

　　她低头看着那枚戒指，银色的，细细的，像一道温柔的环。

　　然后她把手翻过来看了看，又翻回去看了看。

　　“好看。”她说。

　　“人也好看。”

　　她笑着拿松果敲了一下他的额头。

　　结婚那天，没办大场面。

　　云南老家院子里摆了几桌，来的人不多，老周来了，陈悦也来了，她后来和林昭又有了联系，两个人成了还不错的朋友。

　　孟老师坐在第一桌，穿了一件平时不太穿的深蓝色旗袍，头发盘起来，安静地喝了一杯茶。

　　林昭穿白裙子，不是婚纱，是一条简简单单的及膝白裙，头上戴了一小枝干桂花，沈泊安从那年天台的桂花树上摘的，压干了，用细铁丝缠成一个小花环。

　　仪式很简单。

　　两个人站在桂花树下交换了誓词，沈泊安说：“我以后每天给你剥一颗桂圆干。”

　　林昭说：“我以后每天给你画一棵树。”

　　孟老师坐在下面听着，低头喝了口茶。

　　后来她单独找林昭说了一会儿话。

　　那天晚上宾客都散了，院子里的灯还亮着，她们坐在桂花树底下的石头上，就是求婚那天的那块。

　　“你怪不怪我？”孟老师问。

　　林昭想了想。

　　“以前怪过。现在不怪了。”

　　孟老师看着远处的山影，沉默了很久。

　　“那天早上我起来叫你，你不在房间，被子叠好了，校服不见了。我打了你电话，你手机在书桌上充电，没有带走。我跑到学校，老周说你没来。我去了天台，门开着，椅子上放着你的校服。”

　　她停了一下，声音有点哑。

　　“我当时整个人都空了。我那辈子从来没有那么怕过。”

　　林昭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。

　　银色的，内圈刻着慢慢。

　　“……我那天早上出门之前，其实犹豫了一下。我在书桌前坐了大概十分钟。”她说，“后来我还是出门了。不是想好了，就是觉得……要去看看那个月亮。”

　　孟老师没有说话。

　　“妈，”林昭说，“那件事以后，你让我休了一年学，带我出去走了很多地方。你后来没再翻过我抽屉。你给我买了新的桂花放在窗台上，每年秋天都换一束。这些我都记得。”

　　孟老师侧过头去，用手背快速按了一下眼角。

　　“行了，不说这个了。”

　　林昭靠过去，把脑袋搁在她肩膀上。

　　"“没事了，”她说，“真的没事了。”

　　婚后他们住在昆明。

　　一个小院子，墙根种了一排桂花，年年秋天自己开。

　　沈泊安在自然保护机构上班，平时进山，回家的时候身上经常带着草籽和泥巴。

　　林昭在附近一所中学教物理，穿白衬衫、戴银戒指，板书永远写得整整齐齐的。

　　她偶尔还是会有很累的时候。

　　那种沉下去的感觉有时候会回来，像潮水一样，不知不觉就漫上来了。

　　但她现在有办法。

　　她会坐在院子里，看那排桂花树，剥一颗桂圆干，或者给沈泊安发一条消息，“今天有点沉”。

　　沈泊安如果在，会走过来，什么都不说，坐在她旁边。

　　如果不在，会回一条：“等我回来。”

　　后来他在院子角落搭了一把椅子。

　　缺了一条腿，垫着一块砖头。

　　从老家搬来的，那把天台的椅子，当年老实验楼拆了，他特意去废墟里找出来的。

　　林昭第一次看见那把椅子摆在院子里的时候，站在那儿看了很久。

　　“你什么时候弄回来的？”

　　“那年冬天。楼拆了以后，我去废墟里找了三天。”他说，“找回来以后修了一下，但那条腿怎么都修不好，就只能还用砖头垫着。”

　　林昭走过去坐下来。

　　椅子晃了一下，然后稳住了。

　　她坐在那把椅子上，看着院子里那排桂花树，秋天的太阳暖洋洋的，墙角有一只橘色的猫在打盹。

　　沈泊安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，递给她，然后在她旁边坐下来，坐在左边的地上，靠着椅子腿。

　　“右边是你的，”他说，“永远都是。”

　　那天晚上他们在院子里吃晚饭。

　　小桌子，两副碗筷，一盘凉拌黄瓜，一锅南瓜汤，他做的，冬天喝特别暖。

　　桂花香味一阵一阵地飘过来，不浓，淡淡的，像在说我在这儿。

　　“泊安。”

　　“嗯？”

　　“你觉不觉得，现在这样挺好的。”

　　他夹了一筷子黄瓜放进嘴里嚼了嚼，然后说：“觉得。”

　　“那以后也这样？”

　　“以后也这样。”

　　林昭低头喝了一口汤。南瓜汤甜甜的，暖到胃里，整个人都舒展了。

　　她伸手摸了摸无名指上那枚银戒指，内圈两个字硌着她的指腹。

　　“慢慢。”

　　她说。

　　沈泊安抬头看她。

　　“我说，”她把汤碗放下，看着他笑了一下，“慢慢来。我们有的是时间。”

　　沈泊安笑了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。

　　他伸手越过小桌子，把她的手握住了。

　　掌心贴着手心。

　　两枚银戒指碰在一起，发出极轻的一声响。

　　院子里的桂花树安静地站着。

　　风来的时候晃一晃叶子，然后又安静了。

　　远处有星星亮起来。

　　云南的秋天夜里，星星特别多，特别亮。

　　但没有人抬头看星星。

　　因为该看的月亮，已经握在手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