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姽婳皇后传》芊里非非

18、第18章 兰因 我蹑手

　　我蹑手蹑脚进了套房内，见四下无人，就往卧房走去，远远地听见一阵糜乱之音。

　　卧房的门大开着，我一眼就看见里面的场景:不是一个，是六个光滑玉嫩的身子，缠绕在他身旁，像蛇一样扭动着，嘴里不时地发出嘤咛之声，在他全身上下，不停地索求着。

　　陈也俊闭目躺在床上，面带酒色，光着身体，沉醉在春宵帐下，根本就没看见我。

　　我转身走出去带上了门，难道祖父说的是真的。他并不是一个可以依靠的人。想着就在几天前还躺在我床上，跟我说笑谈心的人，竟然背着我是这个样子，我心里很受伤。

　　陈也俊低声呼唤着“龙儿，龙儿，我好想你。”美人问:“龙儿是谁？”他说:“我最爱的女人。”美人笑道:“是公子得不到的女人吧？”

　　直到次日一早，陈也俊下楼的时候，遇见小掌柜，说是龙姑娘来找过他。他问是什么时候。小掌柜说就在昨天傍晚，走的时候还抹眼泪呢。陈也俊意识到不好，赶紧跑回陈家，非要见我。祖父不让见，说是准备待嫁了。陈也俊问祖父要把我嫁给谁，得知是尚荣。

　　祖父看见陈也俊一副丢魂丧魄的样子，冷笑道:“你又怎么了？”陈也俊突然跪下，说道:“祖父不要把她嫁出去，因为孙儿想娶她。”祖父听了，登时大怒:“你自己什么德性，也不撒泡尿照照，还想娶她？我死也不会同意。”

　　陈也俊忙道:“我知道自己不是个东西，但是我对龙儿是真心的，我会好好照顾她的。难道你把她嫁给尚荣，就以为是真的为她好了吗？你问过她自己的心意吗？她真的愿意吗？尚荣也不是个好东西，他会好好善待她吗？”

　　祖父盛怒之下，扇了他一个耳光:“你给我滚，我不准你进我的门，以后不要硬闯。”陈也俊说:“我要见她。见她一面，我就走。”

　　我怕他惹祖父生气，让丫鬟告诉他，以后都不要再见了，希望他能尽快回京城去。

　　陈也俊难受得要死，离开了陈家。出嫁那天，他一直拦着我的花轿，跟我说对不起，他说他喜欢我，想要娶我，要带我回京。

　　我坐在花轿里，隔着帘子对他说:“哥哥，去过你想过的生活吧。我会祝福你的。”

　　陈也俊愣在原处，眼睁睁看着花轿走远，很快就进了尚荣的提督府衙门，往后院的洞房里去了。原来做二房是不需要拜堂的。

　　二更时分，尚荣喜气洋洋地来到新房里，为我掀起红盖头，看到我如花似玉的脸，一脸沉醉模样，对我说:“龙姑娘，你真美。”

　　我正想着不知道怎么应付他，突然听见外面有人喊，说是有贼潜入了提督衙门。

　　尚荣忙起身要走，回头对我说道:“龙儿姑娘，等我回来。”然后大步流星地离去。

　　就在这时，听见房门又被推开了。我以为他不舍得走，抬头一看，竟是个陌生人。

　　我有些惊慌问道:“你是谁？怎么进来的？”那人笑道:“我是个贼，专门来偷你的。”

　　他穿着一身淡蓝色衣袍，腰间系着碧罗带，神情潇洒，风度翩翩，怎么看都不像贼。他往我身旁一坐，问道:“怎么，看着不像？”

　　我望着他洁瑜似的面颊，清秀的眉毛，深情的桃花眼，竟然一点都不觉得害怕。

　　“你说你是贼，专门来偷我的？那你定是个采花贼了？”我望着他一脸微笑问道。

　　他听了含笑点点头，说道:“不错，我是个采花大盗，姑娘害怕了吧？”我被他逗笑了，摇摇头说:“采花大盗，快点把我抓走吧。”

　　他很好奇问道:“你竟然不怕我？为什么想让我把你抓走？”我告诉他:“因为我不想嫁给这个人。”他想了想，起身道:“跟我走吧。”

　　我就真的跟他走了。他拉着我的手，我没有拒绝。我们走到月明地里，他回头问我:“你怕不怕高？”我摇了摇头，说:“我不怕。”

　　他就伸手搂紧我的腰，飞身掠上了屋檐院墙，直接飞出了提督府大院。我往下面一看，陈也俊正带着十大高手，围攻提督衙门。

　　我之前见识过钟灵霜的轻功，但是这一次，直接在星空月下疾驰，耳畔呼呼风声。

　　楚音公子在屋檐一角，看见我们一闪而过，吹了一声口哨，两只仙鹤追着我们飞来。

　　陈也俊这才发现我被人劫走了，就放弃了尚荣，在地上追着我跑，很快就看不见我的身影。

　　我望着下面一闪而过的街道和房屋，感觉自己像变成了神仙，有点兴奋也有点激动。

　　他问我:“你怎么不害怕？”我说:“我喜欢自由的感觉。”他看着我笑了，没有再说话。

　　就在这时，两只仙鹤追上来要啄他。他一手搂着我，另一手伸出折扇，反手一挥，打中了其中一只叫鹤童的，直直地坠落下去，仙童急忙去救。我们甩开仙鹤，继续往前飞。

　　楚音公子发现鹤童受了伤，不愿意再追了。陈也俊带着十大高手，却坚持追下去。

　　他带着我来到一个山林中，告诉我:“前面就是富春江。”我问他:“那这里就是富春山了？”他拉着我的手，往山坡上一块空地来。

　　我往远处一望，皎洁的明月下，就是滚滚流淌的江水。两岸山林茂密，峰峦叠嶂。

　　我问他:“你为什么要救我？”他笑道:“听说提督大人今晚要娶小妾，我一时好奇想去破坏他的好事，顺便偷点他搜刮的民脂民膏，好去救济穷人。本来只想看看你这个新娘子的模样，既然你不想嫁给那样的狗官，我只能路见不平，拔刀相助了。”

　　我听了又问:“你跟他有仇？”“他是官，我是贼。”“你的意思是，你是个坏人了？”

　　他微笑看向我:“官是横行霸道的狗官，贼是劫富济贫的好贼，姑娘觉得谁好谁坏？”

　　陈也俊跟十大高手追进山林里，就开始喊我。我听到了喊声，正要答应，可是一想，我回去又能怎么样，要么回提督府里做尚荣的小妾，要么跟陈也俊回京，继续痛苦。

　　他看我一脸踌躇的表情，问道:“那些人是来找你的？你为什么不答应？是坏人吗？”

　　我说:“他们不是坏人。但是我不想跟他们回去。我只想自由自在过自己的生活。”

　　他对我说:“我会帮你挡住他们，跟我来。”他拉着我的手，进了一个山洞，洞里有石桌石床，桌上有油灯和茶壶，应该是他的家。

　　我问道:“这就是你家？”他笑着说:“有些简陋，姑娘多担待。”我摇摇头:“自己喜欢的才是最好的，看来公子喜欢简单质朴的生活。”

　　他给我倒了杯水，让我坐着休息，说要出去把那些人引开。我告诉他，别伤害他们，他们都是我的朋友。他点点头就出了石屋。

　　陈也俊正沿着富春江边，到处找寻我。十大高手潜入密林中搜索，都没有发现我。

　　忽然一道蓝影闪过，直接从他们头顶上空飞过，轻功高得离谱，恍若世外仙人。

　　陈也俊指着道:“就是他。”他们急追那道人影。林中传来一阵空灵琴韵，楚音公子静坐抚琴，两只仙鹤在半空中拦住那个蓝衣人。

　　他只好落地，走到楚音面前，笑道:“这位公子的琴声，真是空灵绝响，世间少有。”

　　楚音欠身一笑道:“原来公子也是知音。不知公子为何深更半夜劫走了我们家姑娘。”

　　那人笑道:“是那位姑娘求我把她带走，并非在下有意唐突。”楚音听了略微一怔。

　　陈也俊赶来问道:“你把龙儿抓到哪儿去了？”那人笑道:“龙儿？原来她叫龙儿。”陈也俊怒道:“我问你她人呢？”蓝衣公子摇头不说。

　　十大高手跟他打起来，震得山林中鸟儿乱飞。远远望去，月下之人手拿折扇，轻松就能跟十大高手打平，宛如一只翻舞的蓝蝴蝶。

　　陈也俊在一旁看呆了，这个人武功高深莫测，十大高手都对不不了他，心中担忧。

　　楚音也没辙了，只好叫停问他:“是不是龙姑娘不想跟我们回去？”蓝衣公子回头看着他，笑道:“你说对了。她说让你们都走。”

　　陈也俊不相信:“我要见她。”那蓝衣公子说:“她不想见你们，所以让我出来请你们走。”

　　楚音说:“既然如此，那就有劳公子替我们照顾她。哪天姑娘玩够了，请送她回去。”

　　蓝衣公子点点头。陈也俊看楚音也不是他的对手，只得暂时撤离，心中惆怅不已。

　　当他回到石屋时，看见我躺在石床上，已然睡着，身上还穿着新娘子的衣裳。他想吹灭油灯，又怕我醒了以后怕黑就没吹，自己往石凳上一坐，靠着墙闭上眼睛慢慢睡着。

　　我半夜口渴醒了一次，睁开眼睛看见他躺在对面石凳上睡了过去。我起来喝口水，又看着他一眼，只觉他面容俊秀，非常好看。

　　次日一早，我醒来时，桌上油灯刚刚熄灭。他人已经不见了。我身上还穿着新娘的衣服，非常笨重，觉得不舒服，就脱下来，放在一边，只穿着中衣轻松舒适，走出了石屋。

　　山洞外面是个农家小院，右边是菜园，左边是葡萄藤架做的凉棚，凉棚底下还挂着串串紫葡萄，颗颗晶莹饱满，看着就很好吃。

　　我上前扭下了一串，坐到旁边石凳上吃起来，果然酸甜可口，新摘的就是不一样。

　　他从菜园里探出头来，笑着叫我:“龙儿，洗洗再吃，上面有果蝇。”我低头一看，果然上面有些小飞虫，就赶紧起身过去找他。

　　他正在菜地里除草，挽着袖子，拿着锄头，如玉面庞上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
　　我走到他身旁问:“这些果子和蔬菜都是你自己种的？你还会种地？”他笑着点点头，把锄头放到一旁，拉起我的手，往旁边走去。石洞外面有道天然的清澈溪水，被他改造成了一个洗菜池。他帮我把葡萄洗得干干净净，拿起一颗喂给我吃。我觉得洗过之后更美味。

　　“带着溪水的清爽味道，公子种的葡萄真好吃，你也吃一颗。”我们一起吃起来。

　　他的手臂白皙修长，胳膊如玉藕一般，看着就像个文弱书生，不像是干农活的人。

　　我问他:“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？”他说:“昨天跟他们打架的时候，听他们叫你龙儿。”

　　我们两个走到石凳上坐着吃葡萄。我抬眼望着他的侧脸，问道:“公子，如何称呼？”

　　他并不隐瞒，随口说道:“在下兰珣。”我正吃着葡萄，突然就呆住了问:“兰珣公子？”

　　他说如假包换。原来他就是那个江南才子兰珣，曾十五岁考中解元，年少成名。

　　如果不是当年的乡试出了问题，他被无辜牵连革去了功名，说不定如今早就当官。

　　“公子为何不重考呢？凭公子的才学，重新考也能考中，说不定还能连中三元呢。”

　　他笑着对我说:“看透了官场的黑暗，厌倦了仕途的虚伪，我就不想要功名利禄了。”

　　我早就听说当年的兰珣公子，因厌倦俗世繁华找地方隐居了，没想到就是在这儿。

　　“公子现在过得无拘无束，非常快活，我觉得未尝不是好的选择，何必非要做官。”

　　他看着我笑说:“龙儿喜欢吃什么菜，一会儿去园子里摘去，我要劈柴生火做饭了。”

　　我看着他起身去劈柴了，就跟过去看看。洗菜池的旁边有个木桩，他把木头立在上面，拿起斧头，一劈即中。我连忙试试，可是总是劈偏，而且就算劈中了也是劈不开它。

　　他告诉我:“你要这样，用力劈下去的时候，把斧子往旁边别一下，木头就裂开了。”

　　他让我到旁边看着，说是这种活儿，不适合我。我看了一会儿，想起去摘蔬菜。

　　他叫我去屋子里拿个竹篮。我进了石屋果然看见墙上挂着个竹篮，样子很是别致。

　　他说是用林中的竹子编的。我喜欢这个竹篮，拿到菜地里摘了一些红的青的紫的，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，反正摘了满满一篮子。

　　他在那边劈柴，我到水池边洗菜。等我洗完菜的时候，他已经在旁边灶台点上火。

　　我看着他把我洗好的菜，用菜刀切成或丝或段，都放进一个陶瓷盆，端上灶台。

　　看着他动作娴熟地翻炒着青菜，根本看不出他就是当年的江南才子，而像个凡人。

　　我和他坐在葡萄藤下的石桌旁吃饭，他又煮了山泉水泡茶给我喝。我们两个望着远处渐渐升高的红日，映照在碧波荡漾的江面。

　　他对我说:“等会我去江边钓鱼，中午炖鱼汤给你吃。”我听了想要跟着他一起去。

　　富春江非常宽阔，对面青山明媚，水面波光粼粼。他坐在江边垂钓，我就看着。

　　“好一幅春江垂钓图。”我喃喃自语着。他回头看着我，微笑不语。我真的吃到了鱼汤，味道非常鲜美。他说午后要出去一趟。

　　我就在石屋里等他，一直等到傍晚，山间都起了夜雾，心里有点孤单害怕，我怕他不回来了。他进来时，看见我没有点灯。

　　“天都黑了，怎么不知道点灯。”他举着灯往我脸上一照，看见我眼里柔弱的泪光。

　　他赶紧到床边坐下，问我怎么了。我说我怕你一去就不回来了，撇下我一个人。

　　他给我抹去泪珠，温柔说道:“其实我去给你买衣服了。你也不能一直穿着中衣。”

　　我看见他给我买的衣裙，想起当年在京城，宋元俊为我买衣服的事，心里一暖。

　　他说:“等会吃了饭，我去烧水，你可以洗个澡，换一身舒服的衣服，再睡觉。”

　　我闻到一股香味，是烧鸡的味道。他拿给我说:“怕来不及煮饭，就给你买了烧鸡。”

　　我们俩吃完了烧鸡，他就去煮了热水，拿自己种的玫瑰花瓣，帮我调制了香汤。

　　我泡在木制浴桶里，看着远处他劈柴的背影，忽然心里一阵舒服的感觉，是幸福。

　　我穿着他给我买的新衣服，走到他跟前时，他微笑着上下打量了一眼:“很合适。”

　　晚上他躺在石凳上，我睡在石床上。听他说他的事，原来他是云阳守备兰斌的儿子，还有个大他十几岁的姐姐，是宫里的兰贵妃。他也是个富家子弟出身，从小锦衣玉食。

　　“对不起，我一来占了你的石床，你都没地睡了。”我抬头对他说。他笑着说:“明天我要造一间木屋给你住，你陪我去砍竹子。”

　　第二天我们砍了很多竹子和木头，用绳子拉回来。他就开始量量画画，设计木屋的格局，着手开始做木屋，我就静静地陪着他。

　　几天过去了，木屋起来了。他又忙着刷桐油，设计门窗和家具，做到尽善尽美。

　　当我们住进新家的时候，已经是冬去春来。我不知不觉已经跟他生活了半年多。

　　那天晚上，我坐在床上望着圆窗外的月亮发呆，他走过来问我是不是想家了？

　　“我送你回家好不好？”他认真地看着我说。我问他:“真的可以吗？”他笑道:“我又不是真的采花大盗。你想回家，就送你回去。”

　　他带着我飞出丛林，掠过山坡，来到一个小镇上，雇了一辆马车，送我到陈家。

　　“你祖父已经把尚荣的彩礼退了，你现在是自由之身，可以安心地留在陈家了。”

　　春寒料峭的傍晚，夜色凄迷的大街。我又想起那年小韩将军送我回家时的场景。我在门外亲了他。

　　看到兰珣转身要走，我忙叫住他:“我以后想找你，怎么办呢？”

　　兰珣回眸一笑道:“富春江畔，十里桃花林，咱们的小木屋，随时欢迎你回来住。”

　　我目送他渐远的背影，消失在茫茫夜色中，才知道我们那一片树林里种的是桃树。

　　又是一年一度的西园雅集，我们陈家的西园里非常热闹，迎来了一批又一批青年才俊，都想在此崭露头角，一战成名。他们有的人擅长作画，有的人擅长书法，也有的人擅长诗词。祖父说，西园雅集很多年没见过惊才绝艳的作品了，这些年隐隐感觉到人才凋零。

　　直到一幅《春江垂钓图》横空出世，在西园雅集上卖出十万两黄金的价格，艳惊四座。买画的人是拜访过祖父的那个高丽人。

　　据说他非常有钱，近来在江南豪掷千金，买下许多田庄店铺，似乎要来做生意。

　　我却更关心卖画的人，问我祖父说没人认识，应该是个名不见传之人。如今这幅画卖出天价，是西园雅集史上最贵的作品。

　　我去看过这幅画，被挂在西园花厅里，展览了十天，引得无数人花重金，进来观赏。

　　那是一幅长卷，远处青山妩媚，近处碧波荡漾，岸边依稀坐着两个人在垂钓。

　　我往画卷的落款处仔细一瞧，是富春山主人。这时有人在旁边感叹道:“说不定就是当年的兰珣公子。他十五岁画的《兰草图》，已经名动京师，至今仍挂在天子的寝宫里。”

　　我知道一定是他，我突然有点想他。想念他为我煮的鱼汤，为我烧的洗澡水，还有我们那间打开圆窗就能看见月亮的小木屋。

　　春暖花开，富春江边落红阵阵。我踏春而来，进入那片盛开的桃花林。远远地望见，小木屋的方向，升起了袅袅的炊烟。我知道他在，欣喜地朝那边跑去。他正在埋头做风筝。

　　我站在圆窗外，偷偷地看着他，正往做好的风筝上作画，画的是一只春天的燕子。

　　他画完就拿着走出木屋外，我悄悄跟在他身后，看着他拿到外面空地上试飞。

　　我看到他脸上快乐和满足的神情，心里有一丝失落。他没有想念我，或许已经把我忘了。我想着想着，觉得自己是自作多情。

　　“龙儿，这是我送你的礼物，喜欢吗？”他突然回头看着我，原来他早就看见我来了。

　　我立刻转悲为喜，笑着走过去，从他手里接过风筝，问道:“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来？”

　　他看着我，微笑不语。我们放了一会儿风筝，回到木屋里坐下。他给我展示他所有的新作品，有自制的笔墨印泥还有宣纸。

　　“富春山主人是不是你？”我含笑问他。他回眸注视着我说:“你认出那幅画来了？”

　　我问道:“你是一个早就放弃了功名利禄的人，而且你还是富家子弟出身，根本不缺钱，为什么要参加西园雅集，卖那幅画？”

　　他见瞒不过我，静静望着我说:“因为我，突然很想你。我又不知道，怎样才能让你回来，所以就画了那幅画，希望引起轰动。”

　　我看着他一脸真诚的样子，笑说:“其实我也很想你，想念我们的木屋，所以就回来了。”

　　那天晚上，我们在桃花林里漫步，在山坡上坐着看富春江，欣赏明亮的白月光。

　　他问我将来有什么打算，我说不知道，我不想将来，只想活在当下。他说如果不知道该去哪儿，希望我留下来和他一起生活。

　　我望着他那双明亮的桃花眼，深情的眼神，一脸诚恳的表情，默默地点了点头。

　　他伸手轻轻揽住我，让我靠在他的肩头。我们约好明天摘了桃花酿酒做桃花酥。

　　木屋里灯光摇曳，他抱住我放到床上，第一次亲吻了我。他的嘴巴很苏，动作很温柔。我完全招架不住。

　　他还想要进一步动作时，低头看见我眼底的伤，轻喘着问我:“是不是心里还忘不了那个人。”我告诉过他，我所有的经历。

　　我点点头，眼中有泪。他没有怪我，轻轻拂去我眼角的泪水，亲吻我的脸颊说:“我愿意等你。”我伸手抱住他，躲进他怀里睡着了。

　　他在庭院中养了一群鸭子，我们每天赶着鸭群去富春江里游水。他就在江边垂钓，我就在岸上放风筝。我们日出而作，日落而息，同吃同住，相伴相随，宛如神仙眷侣。晚上他在灯下作画，我就红袖添香，为他研磨。

　　他后来陆续画出了《清明赏花图》《溪山双栖图》《只此青绿图》《春睡海棠图》《雨中和合伞》《富春江八景》，加上之前的《春江垂钓图》，全都成为绝世名画，排行西园雅集最贵的十幅画前七名，被称为“画圣”。

　　我们闲时泛舟江上，我听他在船头为我吹箫，弹琴，晚上在木屋里下棋，小酌。

　　他的书法飘洒秀逸，龙飞凤舞，独树一格，跟艾瑢妍润秀美的馆阁体截然不同。

　　我跟兰珣相处得越久，越发现他才华横溢，超凡出尘。他完美得不像一个凡人。

　　我对他日久生情，彻底地爱上了他。我觉得我找到了我一直以来最想过的生活。

　　那晚我从背后抱住他，向他袒露了我的心事。他知道我已经完全属于他了，搂住我用力地吻我。（此处有删减）

　　兰珣公子爱惨了我，为我画了《姽婳美人图》，这幅画只放在我们房中，私下里欣赏。后来不知被什么贼人盗去，遗落丢失。

　　备注:
　　兰珣公子的八幅画:
　　《春江垂钓图》10万两黄金 买主尔玉
　　《清明赏花图》8万两黄金 买主陈也俊
　　《溪山双栖图》9万两黄金 买主宁王世子
　　《只此青绿图》12万两黄金 买主盛天子
　　《春睡海棠图》10万两黄金 买主瑢王爷
　　《雨中和合伞》9万两黄金 买主瑢王爷
　　《富春江八景》12万两黄金 买主宁亲王
　　《姽婳美人图》无价 失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