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姽婳皇后传》芊里非非

19、第19章 絮果 午夜梦

　　午夜梦回，我身边的男人又不见了。我望着桌上幽微的灯光，是他特意为我留的，因为我怕黑。圆窗外面又是满月，月华满天，我起身走出木屋，往十里桃花林中走去。

　　远远望去，只见兰珣背着手，站在最大的一棵桃花树下。他穿着淡蓝色的纱袍，黑发垂若墨缎，衣袂随风蹁跹，宛若仙人。

　　在他不远处站着一个白色人影，圆圆的脸，小小的个头，正在向他汇报事情。

　　“京城内外都已经部署完备，九门提督也换成我们的人，只等公子一声令下。”

　　兰珣公子站着纹丝不动，只听得见声音:“你速回汪家，准备进京祝寿的贺礼。”

　　小公子抱拳称是又问:“那个女人公子准备什么时候带回汪家，属下好做准备。”

　　“三天后，我会带她回去大妆，十日启程进京，要赶在老皇帝寿宴前抵达。”

　　我一字一句都听在心里，崩溃不已。原来这个我深爱的男人，竟是我的仇人。

　　他要利用我汪雪灵的身份去刺杀天子。我得赶紧回去报信，不管用什么办法。

　　兰珣回到木屋里，惊奇地发现我不见了，就走出来找我。我沿着富春江一直跑，希望能遇见一只渔船，可以带我回到海州。

　　突然一道蓝影闪现，挡住我去路。他静静凝望着我，问道:“龙儿，你要去哪？”

　　我知道他武功高深，我根本逃不掉，想起祖父的话，后悔相信了貌美的男子。

　　“你爱我吗？”我第一次问出这句话，因为在此之前，我确信我感受到的是爱。

　　兰珣笑道:“你那么聪明，不该问这种愚蠢的问题。爱是这个世上最廉价的东西，你可以一见钟情，亦可以一秒忘情。你这一生会爱上很多人，所以爱一个人没那么重要。”

　　我问他:“你是说你爱我，但是并不重要，不妨碍你会利用我，做你想做的事？”

　　他看着我:“你果然很聪明，我喜欢聪明的女人。只要你听我的话，我会一直爱着你。你想要天荒地老，我也可以陪你。”

　　我问道:“你要我做什么？”他走过来拉住我的手，柔声道:“你是汪家的长女，汪雪灵。你母亲是当今天子爱而不得的女人。”

　　他打量着我一眼又道:“你长得跟你母亲一模一样，天子见了你，一定会疯掉。”

　　我冷笑道:“你让我去迷惑别的男人？你究竟想干什么？你还是那个抛弃功名利禄，厌倦世俗纷争的兰珣公子吗？你告诉我。”

　　他转身背对着我，慢慢讲述他的惊天身份。他竟是东靖太子唯一在世的儿子。

　　当年威天子的继承人是东靖太子，并非如今的盛天子。东靖太子谋反被刺死，太子血脉尽数被清除。他是唯一活下来的人。

　　“我忍辱负重，等待着有天能杀掉艾隆，夺回我父王的皇位，你就是那个机会。”

　　我从背后拥住他，柔声道:“我会听你的话，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。因为我爱你。”

　　他回头看着我，认真道:“你只要好好帮我，等我登上皇位，你就是姽婳皇后。”

　　我靠在他怀里低声道:“只要能留在公子身边，做什么我都愿意，我都听你的。”

　　扬州城汪家。我又变成了汪雪灵，坐在重新修砌过的公主楼上，这是我母亲生前的故居。我母亲是皇太后的义女娉婷公主。

　　当年盛天子疯狂迷恋我母亲，皇太后为了夺权，逼着他娶别的女人，于是棒打鸳鸯，收我母亲做了义女，把情人变兄妹。

　　明日是上京祝寿的日子，我住在汪家的最后一晚，我父亲终于来看我了，告诉我当年的真相。那一箭是他射的，他要取天子人头，却被我母亲给挡了。所以他认为，是天子害死我母亲。我问他为什么这么做，因为我知道他只是个盐商，并非东靖太子的党羽。

　　他说因为妒忌。盛天子是我母亲的第一个男人，我母亲对他始终旧情难忘。

　　“成败在此一举，你就当是替你母亲报仇，爹爹已经押上全部赌注，一旦失败，我们汪家将会被满门抄斩，你要想清楚。”

　　我点点头说道:“为母亲报仇，女儿义不容辞。我会听爹爹和兰珣公子的安排。”

　　他听见兰珣公子的名字，似乎有些害怕:“等我们刺杀了天子，替你母亲报了仇，爹爹就带你隐居起来，再也不问人间是非。”

　　兰珣公子走来听见，冷笑道:“你要把她带到哪儿去？她早就是本公子的女人。”

　　他往我身旁一坐，深情地看着我:“明天就要去做别人的女人，我还真是不舍。”

　　我爹见他痴痴地望着我，只得躬身退出，把门给带上了。他把我拥入怀中，轻声道:“当年的峥嵘山庄，丝毫不亚于如今的云栖山庄，是江湖中群龙之首，高手人才辈出。峥嵘山庄支持我父王夺权失败后，从此没落。”

　　我轻声问道:“你会送我去吗？我想让你陪着我，没有你在身边我会很害怕。”

　　“小公子是峥嵘山庄冯国公的义子，这么多年对我忠心耿耿，明日就让他先送你进京。咱们的人马都在城外，我随后就到。”

　　我靠在他怀里柔声问:“我要怎么做？”他告诉我:“你要使出浑身解数，诱惑老皇帝，让他对你着迷，骗他上龙床勾引住他。”

　　他接着道:“我们的人趁着进宫祝寿，会杀掉皇城的守卫，到时候打开宫门，埋伏在附近的兵马，就会冲进皇宫血洗紫宸殿。”

　　我乖乖点头道:“我会照做的。我会想尽办法，留住天子，等着公子来救我。”

　　他突然抬起我的下巴，看着我的脸吻了下来。

　　京城的暮春时节，到处柳絮飘飞。文武百官纷纷赶往宫中，去参加天子的万寿节盛宴。瑢王爷和瑢王妃乘坐马车到达宫门外时，遇见了七公主和宋元俊，彼此问候一番。

　　陈也俊骑马来到宫门外，遇见了同样骑马而来的韩奇和钟灵霜。陈也俊看了韩奇一眼，谁都没有说话。王公大臣陆续到场。

　　盛天子就在紫宸殿外举办了盛宴，坐在他身边的是兰贵妃和钱贵妃两位后妃。

　　左边第一桌是宁亲王父子，紧挨着下面是艾玥和艾瑆，再往下是韩奇和钟灵霜。

　　右边第一桌是瑢王爷和瑢王妃，紧挨着七公主和宋元俊，再往下就是陈也俊单独一桌。

　　文武百官都在他们身后的席位上宴饮，从圣驾前面一直排到很远，不下千余桌。

　　盛天子还特召一人入宫，就是兰贵妃的弟弟兰珣，大名鼎鼎的江南第一才子。

　　“朕非常喜欢兰珣公子的画，后宫里收藏了三幅，全都价值连城。人来了吗？”

　　太监回:“公子已在门外恭候多时。”“快请。”众人都翘首以盼，以睹画圣容颜。

　　兰珣公子走到众人眼前，向天子行礼祝寿，风姿俊秀，气宇轩昂，惊艳全场。

　　盛天子对他赞不绝口，众人都暗暗称赏不已。只有陈也俊看到他，略显吃惊。

　　兰珣公子说要向天子进献寿礼。盛天子很高兴让呈上来，我在太监的指引下，慢慢走到了人前，认识我的那些人全都惊呆了。

　　盛天子问道:“下面站的是什么人？”我躬身上前行礼，叩头回道:“民女汪雪灵。”

　　兰珣公子忙道:“就是当年姽嫿夫人的女儿，当年汪家的公主楼上，发生了一场大火，人们都以为她死了，其实她一直还活着。”

　　盛天子闻言一惊，说道:“快上来让朕瞧瞧。”兰珣扶我起身，送至盛天子跟前。

　　我慢慢抬起头望向天子，看到他眼底的震惊，只听他问道:“你是娉婷的女儿？”

　　我母亲叫作陈娉婷。我点了点头，回道:“我就是。我母亲是曾经的娉婷公主。”

　　盛天子叹道:“听说你在大火中丧生，朕痛心不已，没想到这么多年竟还活着。”

　　兰珣道:“汪姑娘是被一个世外高人所救，后来高人临终之前，将她托付于我。”

　　盛天子道:“当年你母亲是为朕挡箭而亡，你还活着，真是太好了。朕会把你留在身边，好好弥补你的。你先去后面歇着吧。”

　　他让太监送我到紫宸殿里，外面盛宴继续。此时此刻，我要做出最后的抉择。

　　我闭上眼睛，一边是天子和我最好的朋友，一边是兰珣和我汪家满门的性命。

　　盛天子酒过三巡，要回紫宸殿更衣。兰珣暗暗欣喜。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，天子没有从紫宸殿出来，众人既惊又疑，都在暗暗纳闷。

　　我做出了最后的抉择:如果盛天子想占有我，把我当作母亲的替身，我就按照兰珣的计划进行，让他死在龙床上；如果他是个好人，那么他就一定会是个好皇帝，我就只能背叛兰珣，像我母亲当年一样，献出忠心。

　　天子进了紫宸殿，看到我的第一眼竟是:“难怪当时在将军府，朕看你就觉得眼熟，竟然是故人之女。朕没认错吧，龙姑娘。”

　　我闻言一愣，没想到他早就认出我了。只听他笑着又道:“世人都知道朕年轻的时候，迷恋姽嫿夫人爱而不得，以为找个替身就能操控朕的心。其实在朕的心里，姽嫿夫人是没人能代替的，即使她的亲生女儿也不行。”

　　“圣上，您都知道了？”我走到他跟前跪下，“我就知道，能被我母亲爱到最后的男人，一定不是坏人，那您就不是一个坏皇帝。”

　　他伸手将我拉起来，笑道:“朕知道你是被胁迫的，朕不会怪你。你母亲死的时候，最放不下的就是你，朕答应她会把你当成亲生女儿。你以后就留在宫里，做朕的女儿。”

　　我忙告诉他:“兰珣公子是东靖太子的儿子，他今日要刺杀您，还要逼宫造反。”

　　天子点点头说道:“朕知道，朕是故意设下圈套，引着他们前来自投罗网的。这些人都是当年害死你母亲的凶手，朕要将他们一网打尽，以此来告慰你母亲的在天之灵。”

　　我惊讶地望着他:“圣上怎么知道的？”他说:“朕贵为天子，要耳听四方，民间有任何的风吹草动，都逃不过朕的眼睛和耳朵。”

　　我叹服地点点头:“可是兰珣公子武功高深莫测，我还是有点担心您的安危。”

　　天子对我笑道:“放心吧，孩子，你就乖乖在殿内待着，紫宸殿没人能进得来。”

　　我问他:“我们现在要怎么做？”天子说:“等着。看外面闹起来再说。”

　　午时三刻，京城的九座城门大开，千军万马冲进城内。九门提督丁枫叛变，勾结叛军一起杀向内城。宫门外突然喊声震天。

　　禁军统领下令关闭宫门。这时小公子带着高手们飞上宫门，杀掉宫门楼上的守将，然后飞下宫墙，从里面打开宫门。叛军顷刻间蜂拥而入，杀得禁军节节败退，直逼紫宸殿。殿前的宴会上，众人正议论纷纷，忽见禁军统领慌张来报:“叛军已杀入宫门，护驾！”

　　紫宸殿外的侍卫一拥而上，把紫宸殿保卫起来，留下王公大臣们惊慌失措。

　　小公子派九门提督带人把守宫门，阻止援军进宫勤王。然后亲自率领千军万马，直奔紫宸殿前，把文武百官和王公大臣全部控制起来。七公主和瑢王妃都吓得花容失色。

　　小公子上前报告:“启禀公子，京城和皇宫都已经被我们拿下，就差紫宸殿了。”

　　兰珣公子慢慢起身走到众人前，笑道:“让众位受惊了。”回头又对小公子说:“不要伤害各位大人。”小公子听令，对众人说道:“各位大人都不要惊慌，公子不会伤害大家，继续吃继续喝，吃饱喝足了，就会放你们回家。”

　　艾瑢和韩奇对视一眼，都不动声色。兰珣公子直奔紫宸殿，百名侍卫都挡不住他。他进了门，看到我和天子并坐着等他。

　　他望着我的眼神，先是微微一愣，随后冷笑道:“你这个贱人，竟敢欺骗于我？”

　　我劝他道:“公子，束手就擒吧。我会劝圣上网开一面，放你们母子一条生路。”

　　就在刚才，天子亲自告知我一个秘密，宫里的兰贵妃根本不是兰珣的姐姐，而是他的亲生母亲，当年东靖太子府里的旧人。

　　兰珣笑道:“我已经控制京城和皇宫，该束手就擒的人是他。”他对盛天子说道:“你现在向我求饶的话，我还可以放你一条生路。”

　　天子面不改色笑说:“不错，真不错，想不到东靖太子的儿子，还有一个尚在人间。你非常优秀，甚至超过了朕的那些儿子，是咱们皇族的骄傲。朕会封你做兰珣郡王。”

　　兰珣冷笑道:“你是不是疯了？不知道自己的处境。你已经被我控制住了，我想杀你易如反掌。念在你是我的叔父，退位吧。”

　　这时候突然冲进来一个人，挥剑就朝天子刺过来，竟然是我爹汪如龙。兰珣公子冷漠地站在一旁，等着我爹的剑刺入天子的心脏。我赶紧起身挡住了那把剑，剑穿过我的左胸，登时血流如注，我闭眼倒在我爹面前。

　　这时候藏在紫宸殿内的十大高手，从后面窜出来围攻兰珣公子和汪如龙。盛天子抱住我，失声叫道:“你不能死，朕不让你死。”

　　我疼得说不出话来，当场晕了过去。外面突然风云巨变，韩奇手拿天子令牌，召唤出早已埋伏在大内的精兵，迅速包围了叛军。小公子努力突围，冲到紫宸殿报告兰珣。

　　这时候汪如龙已经被十大高手斩杀，但是兰珣公子的武功远在他们之上。楚音亲自上阵，也只能跟他打个平手。这时候小公子在外面喊:“公子，快走。咱们的人失败了。”

　　兰珣公子走出大殿，才发现所有人被控制住了。艾瑢和韩奇带领精兵拦住他。陈也俊和宋元俊负责保护女眷和文武大臣。

　　钟灵霜跑到紫宸殿看时，十大高手全被打伤，楚音也受了伤。盛天子正抱着我，我已经昏死过去:“巾帼夫人，快去找太医。”

　　兰珣笑道:“就凭你们也想拦住我。”话音刚落，抓住小公子一个飞身越过众人。

　　艾瑢命令弓箭手准备，朝着二人万箭齐发。兰珣公子不慌不忙，躲过了箭雨。

　　回头却看见九门提督被打得节节败退，埋伏在城中的精兵往里突围夺回九门。

　　盛天子走到大殿外，对兰珣公子说道:“京城和皇宫又回到了朕的手里，你的两个手下也都已经受了伤。你还不愿意认输吗？”

　　兰珣公子见大势已去，笑着说道:“那就只能放手一搏了。”他飞身要取盛天子的性命。韩奇，宋元俊，陈也俊，还有艾瑢一起围攻他，都不是他的对手。他打伤了众人，一步一步走向盛天子，冷笑道:“你控制了京城和皇宫又能怎样？我现在想杀你还不是易如反掌？”

　　天子站立不动，一声不吭。突然从他身后走出来一个人。这个人穿着一身黑衣服，头发特别黑，眉毛也特别黑，脸白如雪。

　　兰珣惊得目瞪口呆，因为他完全没注意到这个人的存在，他像是凭空出现的。

　　他意识到遇见了高手，转身要飞走的时候，突然寒光一闪，所有人的眼睛都被那道强光刺到，等晃过神来，兰珣已经倒地。

　　他死在了盛天子前面不远处，脖子上的伤口汩汩冒着血，染红了一大片地面。

　　众人都惊呆了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刚才的黑影，已经消失不见，无影无踪。

　　那是凌雪公子第一次出现，我没有见着。大家都面面相觑，谁都不敢说话。直到盛天子发话:“把他以世子的身份葬入皇陵。”

　　我在宫里昏迷了九天九夜，醒来时正躺在紫宸殿的东暖阁里，有那么一刹那，我误以为又回到了云栖山庄，大脑一片空白。

　　我躺得很累不舒服，想要动一动，突然胸口的剧痛，使我连呼吸都没了力气。

　　旁边的宫女看见了，忙道:“姑娘醒了，快去禀告圣上。”盛天子正在西暖阁批阅奏章，听见我醒了，赶紧往东暖阁来看我。

　　“你觉得怎么样？”盛天子关切地问我。我忍着疼小声说:“怎么我还没有死呢？”

　　盛天子笑道:“你没有死，你现在好好地活着呢。朕要让你幸福快乐地活着。”

　　我睁开眼睛看着他的时候，忽然觉得他跟瑢哥哥好像，像瑢哥哥老了的样子。

　　盛天子看我不说话，只盯着他看，问道:“你有什么话，尽管说，朕都听着呢。”

　　我想起了瑢哥哥给我讲的，盛天子和我母亲的故事，我想听他亲自讲给我听。

　　“圣上可以给我讲讲您和我母亲的故事吗？我想知道是不是跟我的故事一样。”

　　盛天子说:“朕和你母亲娉婷是自幼的玩伴，她是我蒋姑姑的女儿。蒋姑姑也就是你的外婆。我们从小青梅竹马，当我还只是邕王府的世子时，我母亲并不反对我和娉婷。后来睿天子驾崩，我父亲登基，就是威天子。那个时候我的三哥艾蓬，也就是兰珣的父亲才是继承人，被封为东靖太子。但是三哥是文人脾气，常与我父皇在朝堂上发生争辩，后来父皇就废了他的太子位，改由我做继承人。我母亲看到我夺储有望，逼着我娶八大家族的女儿，做我的后盾，本来说让娉婷做我的九夫人，可是娉婷不愿意。她想要的是完整的我，我非常理解她的心意，可是我身不由己。当时我父皇离奇驾崩，东靖太子也被人害死，我还没准备好，就被推上了皇位，接着册封皇后和后妃。你母亲受不了跟那么多女人分享我，就离开了我。我非常痛苦，几次抛弃江山，去江南寻她。我母亲也就是当今的皇太后，为了彻底粉碎我对娉婷的执念，就把她收为义女，做了我的干妹妹。我们原本的一对情人，最终变成了兄妹。”

　　我叹息道:“原来是这样。我母亲一定不会怪你，她只会在心里默默祝福你。”

　　盛天子又说:“朕当时明白就好了，可惜那个时候朕也是年轻气盛，不能看透。”

　　我望着他一眼笑道:“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？您是不是我母亲的第一个男人？”

　　盛天子惭愧地说道:“朕那个时候以为她要离开我，就是不爱我了，我很伤心。在她出嫁前的那个晚上我去看她，我就想知道，我还是不是她最爱的男人。她为了斩断我对她的痴念，故意说谎骗了我，她说她从来没爱过我，只是把我当哥哥。我当时觉得天都塌了。”

　　我问他后来呢，他说:“朕当时疯了，完全失去理智，就把她给，是我对不起她。”

　　难怪别人都说瑢哥哥最像他，父子俩简直一模一样，对待感情都那么自私霸道。

　　他看着我一眼问道:“朕已经把心里话都告诉你了，你愿不愿意也告诉朕你的事。”

　　我问他想知道什么事。他说:“你之前因为不能生育，被将军府休妻的事。到底是谁伤害过你？告诉朕，朕替你教训那小子。”

　　我脸上微微一红，告诉了他真相。他知道是艾瑢干的，脸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:“都是朕的错。当年是朕让凌雪公子，把你交到他手上。故意跟他约法三章，是想勾起他对女人的欲望。朕想着等你长大了，就把你赐给他做王妃。没想到，这小子这么急不可耐，会做出伤害你的事，早知道朕就不瞒着他了。”

　　我告诉他，其实我并不恨瑢哥哥。因为我知道他爱我，看到我要背叛他，爱上别人，换做谁都不会甘心。我能理解他的心情。

　　这段日子里，艾瑢来过紫宸殿想看看我，被盛天子赶走了。陈也俊也来到紫宸殿要看我，也被盛天子给打发了。我每日昏昏欲睡，在一个不知不觉的时刻，猛地睁开眼睛。

　　韩奇就坐在我床边，静静地看着我。我以为自己在做梦，这里可是皇宫，他怎么能进得来。我掐了自己一下，感觉到了疼痛。

　　我抬起身朝他脸上一认，他眼圈有点红，像是哭过。他很害羞，转过脸不让看。

　　“小老虎将军，你来看我了？是圣上让你进来的？怎么不叫我？我已经好多了。”

　　他看着我半晌才道:“你不是最怕疼吗？怎么会那么勇敢，替圣上挡住了那一剑。”

　　我对他笑道:“因为我是老虎的小兔子，老虎是最勇敢的，小兔子也不能怂对吧？”

　　他被我逗笑，眼圈却还红着:“我以为你死了，都快被你吓死了，你还笑得出来。”

　　我伸手抱住他，脸贴着他的胸膛，说道:“还能见到你真好，让我抱一会儿好吗？”

　　他没有拒绝，但是也不敢搂我，就那么乖乖地任由我抱着，身体一动也不敢动。

　　我想起了兰珣公子，忍不住伤心。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着，听说他最后是趴在冰冷的地面上流血致死，我心痛得无法呼吸。他到底有没有爱过我，他真的只是利用我吗？

　　韩奇感受到我的情绪变化，忙低头问我:“龙儿，怎么了，是不是伤口又疼了？”

　　我抬头望着他，满脸惭愧地道:“对不起，在我离开你的这段日子，我爱上过别人。我被他深深迷住了，直到发现他是个坏人。”

　　韩奇摸摸我的头:“没关系，你本来就是自由身，可以追求自己的幸福，不用跟任何人道歉。你只要还爱我，我就满足了。”

　　我感动地抱住他:“还是你最好。你永远是我心中最爱的人。我会永远永远爱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