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大小姐她总想和我独处》明天完结

50、第 50 章 出逃。

　　司青瑶比谁都清楚，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喘息，母亲今日没能强行带走凝春，绝不会就此罢休，只会暗中筹谋更周密的法子，如果她还想动手，恐怕连祖母都很难再从中周旋护住她们二人。

　　“孙女明白。”
　　司青瑶垂眸，声音压得很低。“多谢祖母今日出手相助，这份恩情，孙女铭记于心，只是往后，恐怕不能再劳烦祖母为我们周旋，免得惹得母亲与您生出嫌隙。”

　　老夫人看着眼前这个素来骄傲、却为了一个丫鬟不惜当众顶撞主母的嫡孙女，长长叹了一口气，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，其实，在一个深宅大院里的日子，她最清楚，活了大半辈子，没有一天是轻松的，若是自己的孙女有自己的想法，成全了她，又何尝不是成全了自己。

　　“我护得了你一时，护不了你一世。”老夫人目光沉沉，还是有些舍不得。“你要记住，一旦踏出司府那道角门，往后所有的风雨，都要你自己扛。荣华富贵、嫡女身份，全都抛下，再也没有回头路。你可想好了？现在反悔尚且来得及。”

　　司青瑶抬眼，目光坚定，没有半分犹豫：“孙女儿已经想得明明白白，比起困在这座金丝牢笼里，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顾家公子，日复一日过着身不由己的日子，我宁愿跟着凝春去往南边小城，哪怕粗茶淡饭，只要能自在活着，便足够。”

　　“好。”老夫人不再劝她，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袋，悄悄塞进司青瑶掌心，眼里微微湿润。“这里面是我早年攒下的一些银票，不多，但是路上应急够用。收好，切莫被旁人看见。计划今夜就动身吧，趁着你母亲今日吃了亏，心绪烦乱，未必会防备得滴水不漏。白天你照常装作无事，不要露出半点异样，免得被她的眼线察觉。”

　　掌心的锦袋沉甸甸的，司青瑶鼻尖微酸，屈膝对着老夫人深深一拜。“多谢祖母。”

　　“去吧。”老夫人摆了摆手。“切记，万事小心，护好你自己，也护好那个你放在心上的姑娘。”

　　司青瑶躬身告退，转身的时候，远远看见凝春正被仆妇带回府内。凝春也恰好望过来，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，只一瞬，便各自移开视线，不敢有多余的神情流露。如今府中到处都是大夫人安插的耳目，任何一点多余的对视，都有可能引来怀疑。

　　司青瑶先一步回到自己的院落，听夏紧随其后，关上房门，脸上依旧带着惊魂未定的慌张。

　　“大小姐，今日实在凶险，差一点凝春姑娘就被送出城了。”听夏压低声音，心里有些疑惑，她不知道大小姐想要做什么，一直觉得大小姐有不对劲的地方，大小姐让她准备的东西，还有这两天发生的事情来看，她也有猜想，这时候，她终于鼓起勇气问出口了。
　　“大小姐，奴婢斗胆想问问您，是要和凝春离开吗？”

　　司青瑶顿了顿，听夏从小就跟着她，她也信得过，就告诉她了。
　　“是，今晚就走。”

　　听夏震惊的眨眨眼，有些慌乱，但是也很快回神，心里只有对大小姐的担心。

　　“可是，大小姐，夫人这次没能得手，只怕接下来看管会更加严苛，要走的话，今夜动身，来得及吗？”

　　“来得及。”
　　司青瑶将老夫人给的锦袋和之前备好的银两、包袱一同放回床底暗格，指尖抚过包裹着干粮的油纸。“原本还打算再多等两日，如今事态紧急，只能今夜就走。听夏，你是我的贴身丫鬟，若是跟着我们一同出逃，一旦被抓回来，下场不堪设想，你可以选择留下来，不必陪我们涉险，你只要当做不知道，我的母亲不会对你怎么样的。”

　　听夏愣了愣，随即轻轻摇头：“大小姐，我自小跟着您，您去哪里，我便去哪里。我不怕吃苦。”

　　司青瑶心头一暖，却还是斟酌着开口：“此行路途遥远，前路未知，未必安全。我们三人目标太大，更容易被追捕的人马追上。不如……你留在司府。一来可以帮我们拖延几日，对外谎称我只是一时散心，稳住夫人，二来，你留在府中也不会受到太重责罚。”

　　听夏眼圈微微发红，沉默许久，终究还是点头应下。
　　“我听大小姐安排，那今夜，我帮你们留意后院守卫换防的时辰，到时候悄悄去角门附近给你们递信号。”

　　“好。”司青瑶拍了拍她的肩膀。“委屈你了。”

　　白日的时光变得格外难熬，司青瑶刻意收敛锋芒，一如往常，上午去给大夫人请安。

　　大夫人坐在主位上，脸色冷得像冰，看向她的眼神满是愠怒，却没有再多说关于凝春的话，只淡淡叮嘱她，顾家下定的物件已经在准备，让她安心待在院中，不要到处闲逛。

　　司青瑶顺着她的话应声，乖乖应下，全程神色平静，仿佛昨日和今日清晨那场争执从未发生过。大夫人看不出她心中盘算，只当她是被老夫人压了气焰，暂时安分下来，心中戒备稍稍松了几分。

　　请安离开之后，司青瑶心里最惦记的还是凝春。

　　母亲下令，凝春不必再待在阴冷潮湿的洗衣房，被调到后院一处偏僻的杂物院打理库房。那地方人少，看守却比洗衣房严密不少，寻常人不能随意进出，大夫人明显是想把凝春单独看管起来，隔绝她和司青瑶所有接触的机会。

　　司青瑶心里清楚，若是白天明目张胆跑去杂物院探望，极易引起怀疑，可她心底的牵挂压不住，一想到昨夜凝春被仆妇强行拖拽、挣扎着想要见她的模样，心口便一阵阵发紧。

　　她想要和凝春独处，好好跟她说今夜出逃的全部计划。

　　思虑再三，司青瑶寻了个由头，说是想去后院挑选一些旧书翻看，带着一个小丫鬟，慢慢朝着杂物院的方向走去。看守院门的婆子见到司青瑶前来，不敢直接阻拦，只能躬身行礼，任由她踏入院内，却悄悄派人转身去通报大夫人那边。

　　杂物院里堆满了落了薄尘的旧器物还有书卷布匹，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灰尘味。凝春正站在木架旁边，整理堆叠的旧箱子，衣袖挽到手肘，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，指尖正拂去箱盖上的灰尘。听见脚步声，凝春下意识回头，看见来人是司青瑶，微微一愣，随即飞快地环顾四周，确认附近没有别的下人，才微微低下身子，压着声音：“大小姐，您怎么过来了？这里不安全，夫人的人一直在盯着这里。”

　　司青瑶缓步走到她身侧，刻意拉开一小段距离，装作随意翻看架上旧书的模样，侧过头，用气音小声回话：“我放心不下你。今早被押走的时候，有没有伤到哪里？”

　　凝春摇摇头，眼底露出浅浅暖意，却依旧紧张：“我没事，只是方才真的以为，再也见不到您了。”

　　“不会的。”司青瑶目光落在凝春的侧脸上，跟她说道：“凝春，我来，是告诉你，祖母已经同意我们今夜动身，原定计划提前，今夜守卫三更换防，正是防守最松懈的时候，我们从后院角门离开，听夏会在外头放风。”

　　凝春浑身微微一震，手上动作顿住，抬眼看向司青瑶：“今夜？这么快？”

　　“嗯，不能再拖。”司青瑶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垂在身侧的手背，转瞬又收回。“母亲今日受挫，很快就会想出别的法子对付你，再等下去，夜长梦多。包袱银两，伤药全都准备好了，出城之后走小路，直奔南边青溪县，那里人烟不算稠密，适合落脚藏身。”

　　凝春安静听着，认真记下路线，心头五味杂陈，她期待又忐忑，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悸动交织在一起，她从未想过，司府嫡女，愿意放弃所有，只为带着她远走高飞。

　　“大小姐，您真的……做好舍弃一切的准备了吗？”凝春忍不住再次确认。“走出角门，您不再是司家大小姐，没有丫鬟伺候，没有锦衣玉食，往后风餐露宿，说不定还要躲避府里追兵。”

　　司青瑶唇角轻轻勾起一点笑意，目光直直落在凝春眼底。
　　“比起那些身外之物，我更想要的，是能和你安安稳稳待在一起，不必偷偷摸摸，时时刻刻提防被人拆散，不被人当工具也不用面对所有人的指责，只要身边是你，再苦我都不怕。”

　　凝春耳尖瞬间泛起薄红，慌忙低下头，不敢再与司青瑶对视，心跳砰砰地快了几分。

　　她们所处的杂物院本就偏僻，此刻四下无人，难得拥有一小段只属于两个人的独处时光。司青瑶看着她微微躲闪的模样，心底的焦虑稍稍褪去几分，还想再多和她说几句贴心话，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是方才看守的婆子带着大夫人身边的嬷嬷赶过来了。

　　凝春心头一紧，立刻站直身子，重新低头整理木箱，装作专心干活的样子。司青瑶也收回目光，拿起架子上一本泛黄的古籍，慢悠悠翻看着书页，神色淡然，仿佛只是闲来无事过来寻书。

　　嬷嬷踏进院子，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，皮笑肉不笑地开口：“大小姐，夫人听闻您来了杂物院，担心这边灰尘太重呛到您，特意吩咐奴婢来请您回院子歇息，想看古籍，库房已经挑选好送到您院中了，不必亲自过来。”

　　这是明面上的驱赶。

　　司青瑶知道，今日已经不能再多停留，若是执意留下，只会加深母亲的疑心，她合上手里的书，淡淡应了一声：“知道了，我这便回去。”

　　离开杂物院，一路走回自己院落，司青瑶的思绪一刻也没有停下。她反复推演今夜出逃的每一处细节，角门的锁、换防时间、出城小路、沿途补给，还有万一遇上追兵该往哪里躲藏。任何一处疏漏，都可能让她们二人万劫不复。

　　天色一点点沉下去，夕阳染红司府的屋檐，府中各处依次点起灯笼。

　　晚饭时分，司青瑶如常去主屋用晚膳，大夫人神色依旧冷淡，不停叮嘱她顾家婚事的种种安排，司青瑶一一应声，不露半分破绽。

　　吃过晚饭后，司青瑶回到院子，听夏悄悄过来禀报消息：“大小姐，打探清楚了，三更时分，后院角门那一组守卫会轮换，中间有约莫半柱香的空档，正是最好的时机。我已经把夜行的黑色短衣放在包袱最上层了。”

　　司青瑶点头，抬手揉了揉眉心：“辛苦你了，等我们走后，你记得在第二日清晨再假装发现我院中空无一人，拖延消息，尽量为我们多争取赶路的时间。”

　　“放心，我都安排好了。”听夏小声回道。

　　夜深了，府里灯火陆续熄灭，下人们大多沉沉睡去，只剩下零星巡夜的守卫提着灯笼来回走动。

　　司青瑶坐在房中，耐心等到将近三更，换上备好的粗布黑衣，将长发简单束起，背上准备好的包袱。她最后环顾了一眼居住多年的闺房，最后没有留恋，转身轻手轻脚走出房门。

　　四周黑漆漆的，正好方便行事，听夏守在院落出口，给她比了个一切顺利的手势。司青瑶按照约定路线，避开巡夜侍卫，弯腰快步穿过假山与花圃之间的小路，朝着后院偏僻角门赶去。

　　角门附近，凝春已经等在那里。

　　凝春同样换上深色简便衣衫，背着一个小小的布包，听见脚步声，立刻转头，看见司青瑶，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。

　　“大小姐。”凝春压低声音唤她。

　　“凝春，我来了。”司青瑶快步走到她身边，伸手握住凝春微凉的手。“守卫马上换防，我们抓紧时间。”

　　两人并肩站在斑驳老旧的角门内侧，听着不远处守卫交谈的声音渐渐远去，正是那半柱香的空档。
　　司青瑶拿出早就备好的细铁丝，小心拨动老旧门锁，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门闩缓缓松开，她微微松一口气，为了出逃的这一天，她学用铁丝开锁已经很久了，今天竟然真的用上了。

　　司青瑶轻轻推开角门，门外是寂静无人的小道，看过去黑乎乎的，踏出角门的那一刻，司青瑶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高大的司府围墙，她还是要离开了，以后就不是大小姐了。

　　她转头看向身侧的凝春，握紧她的手，轻声道：“走吧，往后，我们一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