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8、第 48 章 “这件事， ...
-
司青瑶依旧跪在地上，脊背绷得笔直，眼底泛红，却没有半分躲闪。她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，面对祖母震惊、动怒斥责，甚至转头将这件事告知父亲母亲，到时候她和凝春所要面对的，将会是司府最严苛的惩处。
可事已至此，她别无退路。
母亲定下三日后下定，留给她的时间只有短短三天。若连祖母这里都无法争取半分余地，那她所有筹谋都会落空，她会被迫嫁入顾家，凝春会永远困在洗衣房做粗活，两个人生生拆开，再无相见可能。
祖母久久没有出声，刚才温和慈爱的神色已经敛去，现在眉头紧锁，目光沉沉落在司青瑶身上。她活了大半辈子，见惯宅内纷争、世家联姻，却万万没有想到，自己一向聪慧自持的嫡孙女，藏在心底的执念，竟是一桩为世俗所不容的情愫。
她拿起一旁的茶杯，想喝口茶缓缓，可是手却震惊的发抖，最后没喝，又放了回去。
良久，祖母缓缓开口，声音不复先前的柔和，带着一丝凝重。
“瑶儿，你可知这话一旦出口，会是什么后果？”
“孙女知道。”
司青瑶喉头发紧，却依旧不曾低头。“一旦败露，不止是我，凝春身为下人，会背负蛊惑主子的罪名，最轻是被发卖远走，重则……性命难保。”
“既然你都清楚，为何还要一意孤行？”祖母微微前倾身子，目光锐利。“瑶儿，你是司府嫡出大小姐，生来便享尽荣华，你的婚事牵连着整个司家与顾家的往来。顾家看重你，两家联姻能稳固司家朝堂根基。你偏偏爱上一个侍女，这一步踏出去，便是要毁掉两家的婚约，甚至拖累整个司府的名声。你想过吗？”
司青瑶指尖深深攥进掌心，刺痛感让她保持清醒。
“我想过。”她抬眼迎上祖母的视线，继续说道：“可祖母，难道我的一生，就只能用来换取家族利益吗？我是个人啊，不是物品，顾家那位公子，我只远远见过一次，性情如何、品性如何，我全然不知。嫁过去之后，我就要同一个毫无感情的男人共度余生，困在后宅内院，日复一日，这便是你们口中为我好的归宿？”
她顿了顿，想起来只有凝春才会明白她的想法，声音轻了几分，却更加坚定。
“凝春于我而言，从来不是一个卑下的侍女，她救过我，于我而言也有恩，是我让她来的司府，也承诺给她好的安排，可如今她去了洗衣房，我心里一点不好受。而且，别人看见的是司府大小姐，只有凝春看见我心底所有的疲惫与不甘。我想要的从来不是锦衣玉食、高门婚配，我只想和心意相通之人安稳度日。”
“可这世道，不会容你们这样。”
祖母轻叹，语气里带着无力。“尊卑有别，女子相恋更是大逆不道，就算我有心护你，外面的流言蜚语、家族的压力，你们两个人扛不住。你以为离开司府，就能轻易活下去？脱离司府的庇护，你们无依无靠，前路处处是险境。”
这句话戳中了司青瑶心底最大的顾虑，她不是没有想过出逃之后的艰难。攒下的银两有限，她们两个女子，离开京城，要躲避司府派人搜寻，还要提防路上各色歹人，日子绝不会轻松。可比起被迫嫁给旁人、和凝春永隔两地，再艰难的前路，她都愿意试一试。
“前路再难，也好过困死在这里。”司青瑶的心里没有动摇，继续说道：“我不求大富大贵，只求能和凝春一起，远离京城，寻一处无人认识我们的小城，安安稳稳过日子。我已经在悄悄积攒银钱，也想好往后的去处，只要祖母愿意帮我，给我们一点时间，我可以带着凝春悄悄离开，不会连累司府，不会闹出大动静，保全家族颜面。”
祖母沉默下来，垂眸思索，她不是迂腐到极致的老妇人，心里清楚这桩婚事本就是两家各取所需，并没有顾及司青瑶本身的意愿。可司青瑶要走的这条路，实在太过凶险，一旦司府大小姐带着侍女私奔的消息传出去，司家会沦为整个京城世家的笑柄。
屋内再度安静，司青瑶忐忑等待，心脏砰砰直跳，每一秒都格外难熬，她不敢催促，只能静静跪着，将所有希望押在祖母的抉择上。
过了许久，祖母缓缓开口：“我不会直接帮你逃走。”
司青瑶脸色瞬间一白，心口猛地往下沉，一股绝望席卷上来，连祖母都不肯帮她吗？
不等司青瑶说话，祖母继续道：“但我也不会把你今日坦白之事，告诉你父母，这件事，就止于这间屋子。”
司青瑶猛地抬眼，眼底燃起一丝微弱的希冀。
“祖母……”
“我可以装作不知情，不拆穿你的心思，也不会阻拦你私下筹谋。” 祖母看着她，语气冷静地开出条件。“但我有两点要求，第一，不可仓促行事，不能在下定成婚的紧要关头贸然出逃。一旦你在三日后下定前夕消失，司顾两家必定追查到底，动用全部人手搜捕你们，到时候你们根本跑不远，很快就会被抓回来。”
司青瑶凝神细听，认真记下祖母的话。
“第二，你要想好万全退路，银两、路线、落脚之处，全部筹划妥当，确认万无一失，再动身。若是计划漏洞百出，被抓回司府，我也再也没有办法护着你们，到时候，你母亲绝不会轻饶凝春。”
祖母缓缓伸出手，将跪在地上的司青瑶扶起来。
“瑶儿，我能给你的，只有不告发、不阻拦，延后定亲的日子，剩下的路，需要你自己一步一步走。你既然选择了凝春，就要承担这个选择带来所有风险，不能一时冲动，最后两个人都落得凄惨下场。”
司青瑶站起身，双腿跪得发麻，却顾不上酸痛，眼眶温热，对着祖母深深躬身行礼。
“多谢祖母，孙女谨记您的叮嘱，一定会筹划周全，绝不莽撞行事，保全自己，也保全凝春。”
“去吧。”祖母挥了挥手，眼底藏着担忧。“今日我这边，就当你从来没有来过。你母亲那边，我会找借口稍微缓和，不会让她立刻把凝春发卖出去，给你多争取几日时间。但这只是缓兵之计，时间依旧紧迫，你好自为之。”
司青瑶再次躬身道谢，转身快步离开祖母的院落。
走出房门，院外等候的听夏连忙跟上，一路上，司青瑶心绪翻涌，祖母没有站在她这边主动出手相助，她能理解，毕竟这关系到司府的荣辱。但至少守住了秘密，还愿意帮她拖延时间，这已经是眼下最好的结果。
眼下最要紧的，是去洗衣房见凝春一面，她必须亲口告诉凝春，不要灰心，她不会放弃她。
“听夏。”司青瑶一边走，一边低声吩咐身侧丫鬟。“你去取两件粗布衣裳，再备上一些伤药、干粮，悄悄备好，不要让任何人察觉。”
听夏一惊，隐约猜到大小姐打算做什么，却不敢多问，低声应下：“是，大小姐。”
洗衣房在后院最偏僻的角落，常年潮湿阴冷，空气中弥漫着皂角、污水的味道。司青瑶走到门口，守门的婆子见到她，神色慌张，连忙上前拦着。
“大小姐，这里又脏又乱，不是您该来的地方，夫人吩咐过，洗衣房的人不许随意探视。”
司青瑶神色冷淡，身上自带嫡女的威压。
“我来看看下人当差情况，也要拦？谁说的我是来探视？”
婆子被她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，不敢硬碰硬，只能悻悻侧身让路，小声叮嘱里面的人安分。
司青瑶迈步走进洗衣房，房间里摆满木盆，好几名丫鬟正弯腰搓洗堆积如山的衣物，手臂泡在冷水里洗得通红，司青瑶目光一扫，很快就看见了角落里的凝春。
凝春背对着她，单薄的身子微微弯着，双手浸在冰冷水中，用力揉搓厚重的被褥，发丝沾着水汽，额角沁出薄汗，手臂上还有几处细微的擦伤，想来是刚才干活磕碰留下的。
司青瑶心口猛地一揪，脚步放轻，快步走到凝春身侧。
凝春听见脚步声，以为是管事嬷嬷过来催活，没有回头，只是低声道：“我马上就洗完这一批。”
“凝春。”
熟悉的声音落在耳边，凝春浑身一僵，猛地转头，看见站在身侧的司青瑶，眼底满是错愕，随即染上担忧，连忙四下张望，压低声音：“大小姐，您怎么来这里了？若是被夫人知晓，定会怪罪您的。”
“我不能不来。”司青瑶目光落在她的双手上，还有手臂上的擦伤，心口酸涩。“母亲把你发配到这里受苦，我不可能坐视不理。”
凝春轻轻摇头，勉强扯出一抹安抚的笑意：“我没事，只是洗洗东西，不算什么苦。大小姐不必为我冒险过来，快些回去吧。”
“凝春，你听我说。”司青瑶靠近半步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只有两人能听见。“你等我几日，我到时候带你走。”
凝春瞳孔骤然放大，整个人愣住，脸上的从容瞬间消散，难以置信地看着司青瑶。
“大小姐……您、您真的想离开？”
，还差 