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6、第 46 章 分开。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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碎裂的白玉瓷片散落在青砖地面，滚烫茶水浸透司青瑶半边肩头，锦缎布料湿哒哒贴在皮肤上，带着一阵灼人的闷痛。
堂内静得可怕，所有下人全都垂着头，大气不敢喘一口。
大夫人坐在主位，脸色铁青，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火，目光死死锁在跪在下方的两人身上，尤其是看着凝春的时候，那眼神冷得像冰，仿佛下一秒就要择人而噬。
她不明白，为什么自从这个小丫鬟进府之后，她的女儿就越发的不守规矩了。
司青瑶脊背挺得笔直，明明半边身子狼狈潮湿，却没有半分退让。她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势，眉心紧蹙，清冷的声音不卑不亢再次响起：
“母亲，不知是何事，值得您动这么大肝火，险些伤人？”
“险些伤人？”
大夫人低低冷笑一声，猛地抬手拍在雕花扶手上。“司青瑶，你倒是护得紧，我问你，昨夜是不是留这个丫鬟在你房中过夜？你一个司府的嫡女，竟与一个身份低微的丫鬟同榻而眠，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的身份放在眼里，有没有把司府的规矩放在眼里。”
司青瑶心中了然，果然是昨夜嬷嬷窗边探查，回去一五一十禀报给了大夫人。
她没有否认，平静应答：“是。昨夜我心绪难安，留凝春在屋内伺候，陪我聊聊而已。”
“伺候？”大夫人拔高声调，语气里带着怒意。“堂堂司府嫡女，竟留一个丫鬟同榻过夜，传出去旁人该怎么议论？旁人只会说我司府管教不严。”
这话只是借口，司青瑶听得明白，母亲真正在意的从不是什么规矩体面，是凝春这个变数。
凝春如今是她心尖上的人，母亲虽然不懂她的心思，但是估计早就看出她偏疼凝春，便一直拿凝春拿捏她，生怕有朝一日，凝春会鼓动她反抗婚事。毕竟是凝春进府之后，她才开始对婚姻方面的事情开始有反抗之意的。
昨夜两人私下密谈出逃的想法，就算嬷嬷没有听清全部对话，单凭“主仆同宿”这一桩，就足够大夫人借机发难。
凝春跪在司青瑶身侧，指尖攥紧，背脊绷直。她清楚，今日这场责罚，大夫人本来是冲着她来的，方才那只茶杯，原本就是砸向她，是大小姐奋不顾身挡在了前面。想到滚烫热茶泼在肩头的触感，凝春心口就疼，她暗暗下定决心，绝不能让大小姐独自扛下所有责难。
她微微抬了抬头，声音恭谨却坦荡：“夫人，昨夜是奴婢守在大小姐身侧，一切都是奴婢的错，若是要罚，便罚奴婢一人，与大小姐无关。”
“你倒是敢主动揽罪。”大夫人睨了凝春一眼，眼神带着审视。“看来平日里我对你太过宽厚，才让你这般不知本分，竟敢夜夜贴近大小姐，撺掇她生出不该有的心思。”
“母亲！”司青瑶立刻出声打断，语气添了几分冷意。“凝春从来没有撺掇我任何事情，一切都是我自己的主意。若是要怪罪，应当怪我，不要为难她。”
大夫人看着女儿这副处处维护丫鬟的模样，怒火更盛。她最不能容忍的便是司青瑶把心思放在一个卑贱丫鬟身上，放着大好的世家联姻置之不理。
“好，很好。”大夫人缓缓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暴怒，换了一种带着压迫感的语调，说道：“既然你这么护着她，那我便把话挑明。昨日家宴，你父亲与顾家已经私下敲定了你的婚事，三日后顾家便会送来定亲信物，婚期定在两个月之后。我本还想着给你自由选择的机会，过两日再带你去别家的府上参加赏花宴，让你自己选择一个喜欢的，但是如今看来不必了，你就乖乖的待在家里，哪里也不许去，在家里等待出嫁。”
司青瑶震惊抬眸，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冷了大半。
她的婚事，已经被私下决定了？没有经过她的同意，没问过她的意愿。
昨夜她和凝春还在忧心，怕婚事很快定下，可她万万没有想到，竟然这么快，仅仅一夜之间，一切就尘埃落定，三日后下定，两月之后出嫁。
没有人在乎她的感受。
司青瑶绝望的手抖，可她越慌，就越要冷静，留给她筹谋离开的时间，几乎被砍得所剩无几。
她侧首飞快瞥了一眼身侧的凝春，凝春同样浑身一僵，脸色微微发白，垂在地面的手猛地攥紧。
最怕的事情，终究还是来了。
大夫人将两人转瞬之间的神色尽收眼底，唇角勾起一抹带着掌控意味的弧度，说道：“我本还想着慢慢劝你，既然你心思不定，那便干脆早早敲定，断了你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。往后安心待嫁，收心好好准备出嫁事宜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重新落回凝春身上，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：“至于你，凝春，从今日起，调离大小姐的院子，打发去后院洗衣房当差，往后不许再靠近大小姐半步。”
这句话的意思，是直接拆分她们二人了。
洗衣房是府中最苦最累的差事，日日冷水搓衣，活计繁重，下人动辄打骂，和从前在司青瑶身边安稳伺候天差地别。更狠的是，一旦被调走，她们再也没有私下见面交谈的机会，离开的计划根本无从谈起。
“不行！”司青瑶几乎是脱口而出，再也维持不住方才的冷静。“母亲，不可以，凝春没有做错任何事，凭什么要把她贬去洗衣房？”
“凭我是司府主母，府中下人调度，自然由我说了算。”大夫人寸步不让，语气强硬。“我就是要让你明白，什么人该留在你身边，什么人不能靠近。司青瑶，不要再为了一个丫鬟忤逆我，顾家那边已经打点妥当，这门婚事容不得你反悔。”
司青瑶肩头被热茶灼烫的地方隐隐作痛，可比起身上的疼痛，心底的恐慌与愤怒更甚。一旦凝春被送去洗衣房，两人隔绝开来，所有想法全部落空，等到两月之后，她就会被送入顾家，她们这辈子或许再也见不到。
她知道硬碰硬不是上策，母亲心意已决，若是此刻继续激烈争执，只会适得其反。
司青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飞快思索对策，放软了一点语气：
“母亲，婚事之事，我们可以慢慢商议。但凝春伺候很是用心，做事细心稳妥，你调走，我身边也会少人。不如……”
“不必多说。”大夫人直接挥手打断，没有丝毫商量余地。“来人。”
守在堂外的两个粗使婆子应声迈步进来，躬身等候吩咐。
“即刻带凝春下去，送去后院洗衣房报到。”
“是，夫人！”
两个婆子上前，一左一右伸手就要去拉凝春的胳膊。
凝春身子微微一颤，却没有挣扎，只是抬起眼，望向身侧的司青瑶。四目相对，她眼底没有怨气，只有担忧，轻轻摇了摇头，示意大小姐不要再继续争执惹祸上身，不要再为自己求情了，这样只会让大夫人更生气。
司青瑶看着那双手伸向凝春，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，她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凝春被带走，可她现在，羽翼未丰，手中无权无钱，空有逃离的念头，却还没有任何可行的办法。
她只能眼睁睁看着，却无力阻拦，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。
司青瑶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头，湿掉的衣袖顺着手臂滴落温热的水迹。她低声，对着凝春，只有两人能够听见的音量说：
“等着我。”
凝春眼眶微热，轻轻点了点头，被两个婆子架着，缓缓起身，跟着她们朝着堂外走去。
走过门槛的那一刻，凝春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跪在地上、半边衣衫湿透的司青瑶，才转身消失在回廊拐角。
正堂之内，只剩下司青瑶和主位上的大夫人。
大夫人看着凝春被带走，心中那块石头稍稍落地，看向司青瑶，语气放缓，带着几分假意的劝慰：
“瑶儿，你要懂事。等你嫁去顾家，便是顾府的主母，荣华富贵享之不尽，你要有大格局，以后不要再跟丫鬟这么亲近了。今日茶水泼湿了衣裳，快回去换一身，仔细着凉。”
司青瑶缓缓站起身，肩头的灼痛一阵阵传来。她抬眼看向自己母亲，眼底已经没有激烈的怒意，只剩下一片沉沉的冷寂，听不出情绪：
“女儿知道了，若无别的吩咐，女儿先行回院。”
大夫人状似哀愁的叹了一口气，说道：“去吧，回去好好想一想我说的话。”
司青瑶微微俯身行礼，转身走出压抑逼仄的正堂。
她步伐不快，沿着长长的回廊往自己院落走，一路上府中仆婢见到她狼狈的模样，全都低着头窃窃私语，不敢上前搭话。
回到屋内，听夏看见大小姐半边衣衫湿透，肩头还有一片泛红，吓得惊呼一声，连忙快步上前：
“大小姐！您这是怎么了？！”
司青瑶没有回话，径直走到内室，坐在床边。
听夏连忙取来干净的伤药与替换的新衣，小心翼翼帮她褪去被茶水浸透的外衣，看见肩头被烫红的肌肤，心疼不已的说道：
“怎么这样……这伤，也太狠了。”
司青瑶任由听夏替她上药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床沿，昨夜她和凝春相拥而眠的画面浮上脑海。昨夜她们还在低声商量前路，约定慢慢筹划，可仅仅一个白天，局势急转直下。
婚事敲定，凝春被发配洗衣房，她不能再慢慢观望，不能再等着一点点攒钱打探门路，必须加快脚步。
司青瑶闭上眼，心底原本模糊的计划，在这一刻被迫清晰起来。
她要尽快想办法，去后院见凝春一面，她可能要选择另外一条路了。
无论付出什么代价，她都不能乖乖嫁入顾家，更不能让凝春因为她受苦。
听夏上好药，将干净外衣递过来，想起来凝春没跟回来，就问了一句：
“大小姐，凝春没跟你回来吗？”
，还差 