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5、第 45 章 可是我等不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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凝春说完那句急切又认真的话后，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不对劲，瞬间耳根烧得滚烫，连忙垂眸敛神，心底惴惴不安。
刚刚她话说得坦荡决绝，可真冷静下来，满心慌的都是茫然。
大小姐想逃离司府，看着就四个字，但是有多难，她知道。
司青瑶静静躺着，久久没有出声，她白日所有的冷静自持，只余下一身沉沉的疲惫，刚才凝春那句“为何不彻底离开”，看似点醒了她，实则也将她推入了更深的两难之中。
她想走，是真的想，她早就想挣脱这座金碧辉煌的囚笼，想摆脱父母无休止的算计，想躲开这些早已被安排妥当、注定葬送她一生的联姻，只想往后能堂堂正正追求自己喜欢的和向往的生活。
可念头滚烫，前路却是一片空白茫然，她什么都没有。没有攒下足以支撑远走的银钱，没有出城可用的路引，没有熟悉外界世道的门路，甚至连司府之外的天地是什么模样，都一无所知。
从前她只剩隐忍退让，如今多了一个逃离的念头，却依旧没有半分可行的思路，心底沉甸甸的郁结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就在司青瑶心绪沉落之际，身侧的凝春似是察觉到她的低落，小心翼翼的，悄悄往她这边又挪了一小寸，向她有靠近了一点。
这一寸靠近，击溃了司青瑶所有刻意维持的疏离与克制。
她长久以来的隐忍压抑、疲惫，还有那点不敢宣之于口、只敢藏在暗处的贪恋，在这一刻尽数破闸而出。
她没有说话，顺势微微侧身，手臂轻轻一揽，稳稳将凝春拥入怀中。
这个拥抱很轻，带着极致的克制，只是单纯地将怀中暖意抱紧。
凝春身子骤然一僵，浑身瞬间绷紧，呼吸都下意识停滞，温热的怀抱贴合而来，淡淡的冷香将她整个人笼罩，她的心跳失序，砰砰地撞着胸腔。
可错愕不过瞬息，旧日记忆即刻涌上心头。
之前，大小姐便是这样抱着她睡，也说了她夜里素来习惯抱着东西入睡。
想通此处，凝春紧绷的身子缓缓放松，褪去了局促与慌乱。她不再躲闪迟疑，轻轻转过身，正面朝向司青瑶，鼻尖几乎相抵。黑暗里，她的眼神清亮又诚恳，轻声开口：
“大小姐，我知道这件事很难，您一时拿不定主意也是应当的。您不必着急，也不必为难。往后您若是琢磨出半点办法，不管前路多难、要做何事，都尽管告诉我。我陪着您，我帮您一起想、一起做。”
她能力微薄，不懂世家算计，不懂谋生之道，可只要是为了大小姐，她便心甘情愿全力以赴。
司青瑶埋在她的发顶，闻言极轻地低笑了一声，藏着无尽的动容与怅然，她没有承诺，也没有规划，只轻轻应了一声：“嗯。”
而后纤细温热的掌心抬起，抚过凝春柔软的发顶，动作缓慢，藏着无数不敢言说的心意。
“先睡吧。”
她嗓音带着深夜的沙哑，隐忍又低柔。“其他的事情，我还得再看看。”
凝春乖巧颔首，安心地往她怀里缩了缩，闭上双眼，两人准备睡了。
可这份安稳，并未持续多久，约莫半柱香的功夫，院外忽然响起谨慎的脚步声，来人走得很慢，落脚无声，明显是刻意放轻了动静，不似听夏白日的坦荡模样，倒像是暗中窥探的耳目。
司青瑶本就心绪繁杂、浅眠未深，瞬间捕捉到了异样，她抱着凝春的手臂微微一紧，眼底所有的温柔瞬间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冷冽与警惕。
她心里有猜想，母亲白日刚因凝春动了怒气，又步步紧逼她的婚事，定然心存猜忌，夜里怕是放心不下，派人暗查。
凝春也瞬间察觉到了她的紧绷，心头一凛，刚想动，就被司青瑶用微沉的气息轻轻按住。
无声的示意，凝春瞬间会意，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至最轻，浑身僵在司青瑶怀里，一动不敢动。
脚步声缓缓靠近窗下，一道黑影停在了窗纸外侧，那人并未敲门，也未出声，只是静静伫立着，似在侧耳偷听帐内动静。
两人紧紧相拥，身躯相贴，心跳交织，此刻只要发出半点声响，或是被察觉主仆同榻相拥的异样，明日必然又是一场风波。
大夫人本就拿捏着凝春的错处，一旦抓住把柄，轻则重罚凝春，重则彻底将两人拆分，往后她们连这般深夜谈心的机会，都再无半点可能。
漫长的几息时间，如同熬了数个时辰。
窗外的人影静静听了片刻，帐内死寂无声，听来只当是屋内之人已然熟睡。
又过片刻，那道黑影终于缓缓退去，轻步走远，直至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夜色深处。
确认人走了，两人才同时松了一口气，后背已然沁出一层薄汗。
凝春微微抬头，眼底带着后怕，声音小小的说道：“是夫人院里的嬷嬷……”
司青瑶轻轻颔首，眸色沉沉，眼底覆满冷意。
这座司府，从来没有半分真正的安宁。白日威逼利诱，夜里暗中窥探，她的一言一行、一举一动，皆被人死死盯着，毫无半分私人余地。她想要安稳自由，想要护住身边人，在这密不透风的牢笼里，简直是痴心妄想。
危机散去，温柔彻底褪去，只剩下刺骨的现实。
司青瑶缓缓叹了一口气，喃喃自语了一句：“凝春，如果离开，大概需要多少银子才好……”
凝春看着她细微的动作，隐约猜到几分缘由，心头酸涩不已。
她轻声开口，带着小心翼翼的坚定：“大小姐，银子不够没关系，我们可以攒。往后我也可以多留意府里的门路，打听出城的规矩、外头落脚的地方，我慢慢帮您探路。”
她不怕苦不怕累，不怕耗时漫长，只要能帮上大小姐分毫，她都愿意去做。
司青瑶低头看着怀中人澄澈纯粹的眼眸，心底有了暖意。她轻轻摇了摇头，指尖再次温柔抚上她的发丝，语气带着一丝无人知晓的茫然与无力：
“不急。可我怕……我等不及我们慢慢筹划。”
母亲急着联姻，父亲等着借她的婚事铺路，朝中局势瞬息万变，世家联姻从来都是趁热打铁。
或许几日后的赏花宴，便是敲定婚事、定下婚期的时刻。到那时，她被彻底锁死宿命，送入权贵府邸，一生囚于他人棋局，别说离开，连再见凝春一面，或许都会难如登天。
凝春心口一紧，瞬间懂了她的担忧，最可怕的从不是前路艰难，而是她们连摸索前路的时间，都所剩无几。
第二天，天刚刚亮。
凝春先一步苏醒，鼻尖萦绕着司青瑶身上清冷淡雅的香气，她微微一动，便想起昨夜两人相拥而眠、窗外嬷嬷窥探的惊魂一刻，心头余悸未消。她轻手轻脚从司青瑶怀中退出来，想自己先起来。
司青瑶本就睡得极浅，怀中一空，便缓缓睁开了眼，眼底还残留着昨夜沉淀的疲惫，片刻后才慢慢恢复平日的清冷沉静。
两人对视一眼，皆是心照不宣，谁也没有再提夜里的心事，更没有再提起出逃的念头，有些话，只适合藏在深夜暗处，绝不能露于白日人前。
“大小姐，您醒了。”
凝春轻声行礼，起身整理被褥，动作利落，恢复了平日里伺候的模样。“我去打水伺候您梳洗。”
司青瑶微微颔首，淡淡应声：“嗯。”
不多时，凝春端着温水入内，伺候她净手洁面、梳理长发。
两人刚刚收拾妥当，屋内器物归整整齐，尚且来不及移步外间用早膳，院外便传来急促的丫鬟通报声。
“大小姐，夫人院里的管事嬷嬷来了。”
丫鬟话音落下，一道身着灰衣、面色肃穆的管事嬷嬷已然踏入院中，神色紧绷，不见半分笑意。
司青瑶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，心底瞬间掠过一丝不好的预感，她缓步踏出内室，看着来人，语气平静发问：
“何事？”
管事嬷嬷躬身垂首，态度恭敬，却字字带着压迫感：
“大小姐，夫人请您即刻前往正堂。”
司青瑶眸色微沉：“母亲可曾说是什么事？”
“夫人未曾细说。”嬷嬷垂着眼，顿了顿，特意加重语气提醒。“只是奴婢斗胆提醒大小姐一句，夫人今日晨起心绪极差，正在气头上。另外，夫人吩咐，让丫鬟凝春，一并随您过去。”
这话一出，空气瞬间微凝。
凝春站在司青瑶身侧，睫毛轻轻一颤，眉头悄然皱起，大夫人偏偏点名让她同去，不用多想，定然是昨夜大夫人派人暗查，知晓了她整夜宿在大小姐屋内的事情。
昨夜深夜窥探，今日晨起便发难，显然是早就攒着一腔怒火，刻意等着发作。
司青瑶心底一冷，她侧首看了眼身侧的凝春，见她眼底藏着几分不安，面上却依旧温顺恭谨，遂压下心底戾气，淡淡开口：
“知道了。”
“走吧。”
凝春敛好所有情绪，低低应了声“是”，安静跟在司青瑶身侧。
几个人一同前往正堂，越靠近正堂，越能感受到不好的预感，连空气都凝滞紧绷，踏入正堂的那一刻，扑面而来的便是大夫人冷到极致的气场。
大夫人端坐主位，面色铁青，眉眼之间满是厉色，双手攥着衣袖，显然是怒极已久。堂内伺候的下人个个噤若寒蝉，连抬头喘气的胆子都没有。
司青瑶身姿端立，从容踏入，正要屈膝行礼，可下一瞬，一只白玉茶杯直直从大夫人手边摔掷而出，朝着凝春的方向狠狠砸来，杯影迅疾，茶水飞溅，事发猝不及防，凝春甚至来不及眨眼，只下意识僵在原地。
眼看玉杯就要砸落在她面门，电光火石之间，司青瑶瞳孔一缩，想也不想侧身跨步，径直挡在了凝春身前，玉杯狠狠砸落，堪堪擦过司青瑶的肩颈，重重摔在身后地面。
白玉瓷杯碎裂成片，滚烫的热茶尽数泼洒在司青瑶肩头、衣襟之上，温热烫人的茶水浸透锦料，贴在肌肤上，带着灼人的温度，瞬间打湿了她半边衣衫，场面一瞬死寂。
司青瑶肩头微湿，模样微显狼狈，却半步未退，牢牢将凝春护在身后，凝春彻底怔住，心口狠狠一颤。
凝春：“大小姐，你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
司青瑶抬手，按住险些慌神的凝春，示意她跪下。
两人齐齐俯身。
“夫人息怒！”凝春俯身叩地，声音恭敬却不怯懦。
司青瑶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，心底压着翻涌的怒意，眉心紧蹙，抬眸看向主位上盛怒的大夫人，声音清冷平稳，带着隐忍的质问：
“母亲，这是为何？”
，还差 