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3、第 43 章 想退路。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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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虽然是这么说，但是屋内的压抑却半点未散。
大夫人方才那番敲打，字字句句都在划清主仆尊卑的界限，像一根细密的刺，扎在凝春心底。她垂着首，肩膀微微紧绷，即便大小姐刚刚出声护着她，她也不敢有半分松懈。
在司府，规矩大过一切，她是下人，司青瑶是嫡女，这条鸿沟生来就跨不过去。方才夫人的警告，不止是敲打，更是明明白白的告诫，不准她贪心，不准她依赖，更不准她借着司青瑶的偏爱，生出半分不该有的念想。
司青瑶看着她僵硬的模样，眼底掠过一抹心疼，她抬手，指尖轻轻抚过凝春的肩头，力道很轻，带着安抚的意味。
“还在多想？”
凝春连忙摇头，声音低而恭顺：“奴婢不敢。夫人说得没错，是奴婢时刻谨记本分，不敢越矩。方才劳大小姐为奴婢顶撞夫人，是奴婢的不是。”
她其实也怕自己连累司青瑶，惹得大夫人更加不满。
司青瑶闻言，轻轻蹙了下眉。
“我不是怪你。”她语气沉静认真。“我只是不喜母亲这般偏颇。你今日舍身救人，光明磊落、忠心赤诚，有功无过，何须这般小心翼翼、步步拘束？”
凝春喉间微涩，抬眸飞快看了她一眼，又迅速垂下。
她也想坦荡，可身份不允许。
司青瑶看穿她所有的隐忍和不安，心头微沉。母亲今日这番话，看似训诫，实则是刻意离间，刻意提醒两人之间的差距，逼着凝春主动疏远自己，她清楚母亲的心思。
母亲一直忌惮自己太过亲近凝春，如今借着这次机会敲打，一来堵住旁人的闲话，二来断了她和凝春独处的余地，三来，也是变相逼她收心，安心接受日后的权贵亲事。
司青瑶微微收紧指尖，落在凝春肩上的力道温柔却坚定。
“你不用听进去那些话。”她低声道：“本分你守着，可我的心意，你也不必刻意躲闪。”
凝春心头狠狠一颤，心口微微发热，那一点点的悸动又被这些话轻轻的挑起。
司府所有人都在跟她讲规矩、讲尊卑、讲身份有别，唯独司青瑶，一次次护着她、偏着她、告诉她不必拘谨、不必自卑。
可越是这样，凝春越是惶恐，大小姐待她越好，日后两人要分开的那天，她就越难熬，也越容易给司青瑶招来非议。
“大小姐……”凝春嗓音微哑。“尊卑有序是司府规矩，奴婢、终究只是奴婢。”
这句话，是提醒自己，也是刻意拉开距离。
司青瑶看着她刻意疏远的模样，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不悦，却舍不得对她置气，只轻声反问：
“在你眼里，我对你所有亲近，都只是主仆恩赐吗？”
凝春瞬间失语，无从作答，她不敢说是，也不敢说不是，她的身份不允许她说实话了。
司青瑶静静望着她，目光直直落进她慌乱躲闪的眼底，没有逼迫，只有认真：“凝春，旁人的规矩是旁人的，我怎么待你，我希望你能明白。”
凝春耳尖悄然泛红，不敢再与她对视，只能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，勉强稳住气息：“奴婢记下了。”
司青瑶见她依旧拘谨，也不再逼她，知道大夫人的话到底是伤到了她、约束住了她，只能慢慢来。
她收回手，淡淡开口转移话题：“你身子还凉，汤药刚下肚，好好躺着休养，今晚不必伺候我了。”
凝春连忙应声：“是。”
司青瑶深深看了她一眼，确认她乖乖躺回被褥，才转身离开厢房。
只是，司青瑶刚踏出回廊，身侧便传来听夏恭敬的出声。
“大小姐，夫人有请，让您即刻去正堂一趟。”
司青瑶眸光微敛，心底早有预料，家宴积攒的不满，母亲必然要在今日尽数发作，她微微颔首，神色平静，缓步朝着正堂走去。
刚踏入正堂，扑面而来的便是母亲沉凝冷厉的气场。
母亲端坐在主位上，面色不善，眼底积压着整夜的怒火，见她进门，当即开口训斥，语气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愠怒。
“你看看你如今的模样，半点心思都不在自己终身大事上。你大哥昨日席间与人相谈甚欢，婚事已有眉目，大概率可以顺利定下，为家族再添助力。偏偏是你，我费尽心思为你挑选良缘，一场家宴接连为你安排数名显贵子弟，你次次推脱、次次冷淡，推了一个又一个，没有一个让你上心的，到底是在挑剔什么？”
大夫人声音严厉逼问。
司青瑶垂着眸子，长睫轻覆，安静立在原地，一言不发。
她无话可答，那些家世显赫、前程似锦的公子哥，世人皆觉得是良配，可于她而言，尽数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，半点动心的念头也无。
可是她的沉默，却彻底激怒了她的母亲。
大夫人抬手重重拍在桌案上，声响清脆，震得堂下空气一紧。
“我在问你话，你倒是说话。你已然到了适嫁年纪，本就该安心择婿成婚，你今日这般屡屡推拒、眼高于顶的模样若是传出去，满城世家都会觉得你司青瑶挑剔傲慢、不识抬举，日后还有谁敢上门求娶？谁敢真心待你？”
司青瑶静静立了许久，心口翻涌着常年被婚事捆绑、被家族裹挟的压抑，她深深吸了一口气，抬眸看向怒气冲冲的母亲，声音清浅，却异常坚定，打破了从小到大所有的顺从与缄默。
“母亲，女子，真的必须要嫁人吗？”
这句话一出，正堂瞬间死寂。
大夫人瞳孔一缩，厉声呵斥：“放肆！”
“身为女子，生来便是嫁人生子、婚配立身，不嫁人，难不成你想留在司府做一辈子老姑娘，惹人耻笑？”
世人皆是如此活法，从古至今，从无例外。女子的归宿，从来只有婚配高门、联姻家族这一条路。
司青瑶微微抬眸，眼底无半分怯意，平静反问：
“不可以吗？”
这句话突然问住了大夫人，大夫人语塞，下意识紧了紧手中丝帕，一时竟不知如何驳斥。诚然，留女儿在府中终老并非不行，司府家世鼎盛，养一个嫡女一辈子绰绰有余，根本无需依仗婚事立足。
可在大夫人的算计里，女儿生来便是家族的筹码，能联姻权贵、巩固家世、为父兄铺路、为家族换取利益，才是司青瑶最大的价值。留她一辈子不嫁，安稳无忧，看似宠爱，实则浪费了最好的联姻筹码，是大夫人绝不能接受的事。
大夫人压下瞬间的怔愣，脸色愈发冰冷，语气强硬无比：
“简直荒谬，女子不婚，便是异类，便是笑柄，我司府堂堂嫡女，岂能落得这般下场？我看你是上一回跪祠堂跪的还不够久，此事休要再提，再有这样的想法，就不只是跪祠堂这么简单。”
她不给司青瑶半分辩驳的余地，眼神锐利地盯着她，再度落下定论。
“你的婚事，由不得你自己做主。往后我安排的相看、宴席、贵人，你必须悉数听从，再也不许肆意推脱。”
司青瑶看着母亲满眼只有家族利益、全然不顾她心意的模样，心底微凉，她早就知晓，自己的婚姻从来不属于自己，可她心中执念愈发清晰，她不想嫁陌生人，不想被世俗规矩捆绑，更不想为了所谓的家族利益，葬送自己一辈子的余生，哪怕前路逼迫重重，她也不愿将就。
大夫人见她依旧是一副不肯服软的神态，心头火气又往上窜了几分，身子微微前倾，盯着司青瑶。
“你莫要以为此事能够敷衍过去。三日之后，便是礼部侍郎家的赏花宴，我已经替你应下邀约。那位侍郎家的二公子，品性样貌皆是上等，这次你必须好好同人家交谈，不得再像从前那样冷淡回避。”
司青瑶指尖悄悄攥紧。又是一场早已安排好的相看，她没有立刻应下，只静静看着大夫人。
“若是女儿不愿呢？”
“不愿？”
大夫人冷笑一声。“若是你敢当场失礼，那凝春那边，我便要重新思量她在府中的去处。你应当明白，一个丫鬟的去留，不过是我一句话的事。”
这一句威胁，精准掐住司青瑶的软肋，大夫人这些时日冷眼旁观，早就看得一清二楚，凝春便是司青瑶最大的软肋，拿凝春来要挟，远比任何说辞都管用。
不过她也清楚，顶多就是能让司青瑶前往赴宴而已，其他的事，还得继续想办法。
司青瑶心口猛地一沉，目光变冷。
“母亲，何苦拿旁人来胁迫女儿。”
“不是胁迫，是提醒你认清轻重。”大夫人靠回椅背上，语气淡淡的说道：“你乖乖赴宴，好好把握机会，凝春便能安安稳稳继续留在你身边伺候。若是你一意孤行，做出有损司府颜面之事，我自然不能再留一个惹祸的丫鬟在侧。”
司青瑶沉默片刻，压下心底翻涌的怒意。她不能冲动，一旦硬碰硬，最后遭殃的只会是凝春。
“好，女儿会赴那场赏花宴。”
大夫人见她松口，神色稍缓：“这才懂事。下去吧，好好准备一番，莫要临阵掉链子。”
司青瑶躬身告退，转身走出正堂，踏出正堂大门的那一刻，方才强撑起来的平静几乎快要崩裂，她站定脚步，闭了闭眼。
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婚事，不在乎旁人如何议论她，但是她不能赌凝春的安危。母亲既然已经将凝春当成拿捏她的筹码，往后只会变本加厉。
她必须想好退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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