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2、第 42 章 担心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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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晴引路在前，司青瑶带着凝春缓步顺着花道往宴席后方的观景湖走去，沿途陆续有不少宾客踱步散心，三三两两闲谈说笑，显然家宴已然过半，接近尾声。
大夫人口中那位身份特殊的贵客，正是当今吏部尚书家的小公子，家世显赫、前程似锦，是大夫人今日最看重、最想要撮合给司青瑶的人选，大夫人费尽心机，将最好的留在最后，势必要让司青瑶动心。
凝春跟在司青瑶身侧，她清楚夫人的心思，今日接连挫败相看，夫人早已积了满腹火气，这最后一位贵客若是再被婉拒，夫人定然不会再容忍，必会当众发作。
可依照大小姐的性子，大小姐看似温和柔顺，骨子里却固执至极，从来不会委屈自己将就任何人。
她们穿过九曲回廊，临近观景湖，湖边石栏边围了不少世家女眷与年轻子弟，谈笑风生，景致热闹。
可是，谁也未曾料到，司青瑶还没来到母亲面前，湖边几名贪玩的世家小姐倚着石栏说笑追逐，其中一位穿粉裙的年幼小姐脚下一滑，身子猛地一晃，整个人重心不稳，直直朝着湖面栽了下去。
巨大的落水声骤然响起，打破湖边喧闹，湖水极深，入夜之后更是寒凉刺骨，粉裙小姐不会水性，落水之后瞬间慌乱挣扎，裙摆漂浮在水面，整个人一点点往湖中心沉，惊恐的哭喊声炸开：“救命，救命啊！”
岸边众人瞬间哗然，喧闹声顷刻消失，所有人都慌了神。
“糟了，是林家小姐！”
“快，快救人！”
几名随行男仆立刻上前想要下水救人，却被林家夫人厉声拦住，脸色煞白又万般焦灼。“不可，小女尚未出阁，清白贵重，万万不可让外男触碰身体。”
此话一出，岸边所有人瞬间僵住，进退两难。下人都是男仆，依礼教规矩，绝不能近身未出阁的世家小姐，否则有损名节、毁人清白。可若是无人施救，湖水冰冷湍急，任由小女孩挣扎，定然会出事。
一时间，岸边人心惶惶，无人敢动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，一道身影毫不犹跳了下去，凝春来不及多想，脑中只剩下救人的念头，完全顾不得湖水寒凉。
她咬牙强撑，奋力朝着挣扎的林家小姐游去，伸手一把稳稳拽住对方的衣襟，托住女孩的身体，不让她继续下沉。
“别怕！抓紧我！”
凝春咬紧牙关，凭借一股韧劲，拖着慌乱哭闹的小女孩，艰难一点点往岸边游。岸边众人皆是震惊不已，谁也没想到，司府的一个贴身丫鬟，竟然会如此果敢，不顾自身安危跳水救人。
司青瑶站在人群后方，在凝春纵身跃湖的那一瞬间，心口狠狠一紧，她素来沉静自持，喜怒不形于色，可此刻，连呼吸都微微停滞。
凝春这般贸然跳下去，何其凶险。
她心里无数情绪翻涌、慌乱担忧几乎要冲破她所有的端庄克制。
可周围宾客众多，她是司府嫡女，一举一动皆被人注视，她只能压下心尖翻涌的惊涛骇浪，维持着表面的平静，只是那双素来温柔淡漠的眼眸，此刻沉得吓人。
岸边仆役连忙伸手接应，合力将落水的两人拉了上来。
刚上岸的瞬间，风一吹，湿透的衣料紧紧贴在身上，冰冷刺骨。凝春浑身湿透，发丝滴水，脸色惨白，唇瓣冻得发青，浑身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，却依旧牢牢扶着怀里的林家小姐，确认对方平安无事，彻底松了口气。
林家小姐只是受了惊吓，呛了几口水，并无大碍。林家夫人慌忙上前抱住女儿，后怕不已，转头看向浑身湿透、狼狈不堪的凝春，满心感激，连连道谢：“多谢姑娘仗义相救，今日若非是你，我女儿性命堪忧，大恩大德，林家永世铭记。”
说着，她当即取下自己腕间一枚通透温润的玉镯，不由分说塞到凝春手中：“仓促之间无以为报，这枚玉镯权当谢礼，姑娘务必收下。”
凝春浑身发冷，头脑发昏，勉强躬身回话：“夫人不必多礼，举手之劳而已。”
她说着，一道沉稳清冷的身影快步走到她身前。
司青瑶一步步走近，目光落在凝春身上，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担忧与愠怒，却依旧维持着大家闺秀的端庄气度，只沉声开口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：
“先别站在这里吹风，浑身湿透，速速回房换一身干净衣裳，好生暖着，切莫染了风寒。”
岸边众人围观，人人称赞司府丫鬟忠勇善良、果敢仗义，一场意外落水风波，最后化作一场人人称道的佳话。
无人再多提相看子弟的事，刚刚原定的贵客相见，突然不了了之。
家宴后续的喧闹，凝春已然无心顾及。她依着司青瑶的吩咐，躬身告退，独自先回了下人居住的厢房，快速褪去湿透的衣衫，换上干净柔软的素色布衣，裹紧被褥躺在床上，可骨子里的寒意迟迟散不去，四肢依旧冰凉发僵，脑袋也昏沉发胀。
她以为今日之事到此便算落幕，大小姐定然还要应酬宾客、处理宴席琐事，绝不会再顾及她一个下人。
可她万万没有想到，不过半柱香的时间，门外便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，房门被人轻轻推开，司青瑶独自走了进来。
她褪去了宴席上的华美外衫，一身素雅常裙，褪去所有应酬的端庄疏离，眉眼间带着真切的沉色，手中端着一碗冒着温热白雾的驱寒汤药，缓步走到床榻边。
凝春看到是大小姐，瞬间一惊，连忙想要撑着身子起身行礼：“大小姐。”
“躺着，别动。”司青瑶轻声制止她，将汤药稳稳放在桌边，语气平静。
凝春动作一顿，乖乖躺回被褥里，心头满是受宠若惊的慌乱，她只是一个丫鬟，不过是跳水救人，分内善举，万万不敢劳烦大小姐亲自送药探望。
“大小姐，奴婢无碍的，缓一缓就好了，不必劳您费心。”凝春小声开口，眼底满是不安。
司青瑶抬眸看她，眉眼淡淡，却隐隐带着一丝压着的火气。
“无碍？”
她轻声重复一句，语气微沉，终于藏不住心底的后怕与愠怒。
“凝春，你可知方才有多莽撞？湖水深凉，你方才纵身一跃，可有想过万一出事？可有掂量过自己的安危？”
她的声音不重，却字字清晰，带着克制的怒意，更带着藏不住的担忧。
“救人向善是好事，我从不否认你的善良。可善良从不是莽撞的借口。你若是出事，谁来顾你？谁来护你？”
凝春怔怔看着她，心口微微发酸，她听得出来，大小姐不是在怪她，而是在怕她出事，是满心满眼的担心。
凝春垂眸轻声道：“奴婢知错了，刚刚情况紧急，来不及多想。往后定然三思而后行，再也不会这般莽撞，让大小姐担心。”
司青瑶看着她乖巧认错的模样，心头的郁气稍稍散去，伸手将汤药递到她面前：“趁热喝了，驱寒暖身。”
凝春原来觉得这不合规矩，可是大小姐已经送来，她知道大小姐最后一定要她喝的。于是，她接过碗，喝着温热的汤药，身体一下就暖了。
司青瑶静静坐在床边，目光落在凝春安静的侧脸之上，眸色温和。
凝春刚刚喝完，院外传来嬷嬷的通报声，紧接着，房门被推开，大夫人缓步走了进来。
宴席已然散尽，宾客尽数离场，大夫人处理完所有琐事，便径直来了这边。
她一进门，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床榻边坐着的司青瑶身上，看着自家金尊玉贵的女儿，屈尊坐在丫鬟床边，亲自守着一个下人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，眼底掠过明显的不悦与不满。
凝春心头一紧，连忙撑着身子快速下床，垂首恭立，恭敬行礼，不敢有半分怠慢。
大夫人目光淡淡扫过她，又看向司青瑶，语气带着一丝隐晦的讥讽与不满：“不过是一碗驱寒汤药，府里下人自会送来，你堂堂司府大小姐，何须亲自跑来此处？这般纡尊降贵，成何体统。”
司青瑶神色未变，从容起身，淡淡回话：“凝春是我的贴身丫鬟，今日救人有功，又受了寒，我多关心几句，理所应当。”
大夫人眸色沉沉，看着俯首恭顺的凝春，心中原本积攒的敲打之意彻底翻涌上来。
她今日本就不满凝春屡屡逾越本分、勾着自家女儿亲近，早就想寻机会敲打一番。
只是今日凝春当众救人、保全司府颜面、救下世家小姐，有功在身，她不能当众苛责，落得刻薄无情的名声。
大夫人沉默片刻，目光锐利地落在凝春身上，还是郑重开口：
“凝春，今日你救人有功，胆识可嘉，为本府挣了颜面，我不罚你，反而该赏你，但我今日，必须把话给你说清楚，你有功是真，可你切莫心生骄纵，更切莫仗着你陪伴伺候大小姐、甚至曾救过她，就忘了自己的身份本分。”
“你始终是司府丫鬟，她是高高在上的司府嫡女。主仆有别，尊卑有序，万万不可越矩半分。往后安分守己，恪守本分，好好伺候大小姐，莫要再生出不该有的心思，莫要恃宠而骄，听懂了吗？”
大夫人的话敲打意味十足，明着嘉奖，实则警告，狠狠划清了她们之间永远无法逾越的界限。
凝春心头一颤，背脊微微发僵，垂首恭敬应声：“奴婢谨记夫人教诲，定然恪守本分，不敢逾矩半分。”
司青瑶听着这番话，眸色微微冷沉，下意识往前半步，微微挡在凝春身前。她静静看着自己母亲，声音温和却坚定：
“母亲，凝春忠心善良、果敢正直，今日舍身救人，心性难得。女儿身边，最需要的便是这般忠心靠谱之人，本分她从未失过，还请母亲，不必过度苛责于她。”
大夫人看着女儿公然护着一个丫鬟，眼底的不悦更甚，却碍于今日之事，无法再多发作，只能深深压下心头郁气，冷声道：“她的事，你心里有数便好。但是，你的事，你自己过后给我好好说清楚。”
说完，大夫人深深看了一眼两人，转身拂袖离去，房门关上，屋内再度恢复安静。
凝春站在原地，心底五味杂陈，酸涩、慌乱交织缠绕，主有护仆之心，仆怀忠主之意，可尊卑有别、世俗礼教、旁人眼光、夫人敲打，层层枷锁横亘在她们之间。
司青瑶转头看向神色低落的凝春，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，声音温和坚定：
“不用担心，我们都不会有事的。”
，还差 