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焚城时【末世】》羊粑粑蛋儿女士

94、她走不了了 阿杰看

　　阿杰看着卢西恩在昏暗油灯下，对着简陋地图和密密麻麻的记号沉默不语，忍不住低声道：“卢姐，人太多了……一次最多一百人，还要保持安静，不能惊动上面的巡逻队。而且粮食、水……”

　　“我知道。”卢西恩打断他，声音有些沙哑。
　　她揉了揉眉心，眼下是浓重的阴影。这几天，她们几乎就没合眼，筛选名单，规划路线，准备物资，还要时刻警惕搜查。
　　压力巨大。

　　她指着地图上几个新标记的红点，“教廷在有意识地排查人数。告死蝶不是傻子，他肯定能猜到我们的存在。这条通道……可能很快就不再是秘密了。”
　　抬起头，看着身边坚毅的同伴：“组织最后一次转移吧，不记人数，能走的都走。然后……彻底封闭通道入口，销毁所有痕迹。”

　　阿杰迅速汇报情况：“所有联系过我们、经过初步筛选、确定愿意冒险的。大概三百人。”
　　另一边王婶的儿子阿勒倒吸一口凉气：“三百人……动静太大了！怎么可能瞒得过？”

　　“所以需要完美的时机，和周密的计划。”卢西恩的手撑在桌上，垂头休息着。
　　“明晚……云层很厚，能见度低。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，是它们交接和巡视路线重叠的短暂盲区。我们只能在那个窗口，完成集结、进入、撤离。”

　　“食物和水呢？通道里要走两天！”另一个同伴焦急道。
　　“老K那边会接应。”

　　计划疯狂，风险极高，但这是唯一的机会。在教廷彻底锁死垦殖区、将所有人变成“原料”之前，最后的逃生窗口。

　　任务分配下去，所有人像上了发条般无声而高效地运转起来。
　　阿杰负责联络和集结，他展现出了远超年龄的沉稳和细致，悄悄穿梭在棚屋区的阴影里，将一个个暗号、一句句叮嘱，传递给那些在绝望中等待的人们。

　　卢西恩则带着几个人，暗中守着通道的入口，并在通道内提前放置些补给。

　　就在她弯腰清理入口一点碎石时，怀里一个硬硬的小东西硌了一下。她动作顿住，慢慢直起身，从怀中内侧口袋里，掏出了一个棉布包裹着的小物件。
　　是那个破旧的、眼睛都掉了一只的兔子布娃娃……小羚的。

　　棉布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属于孩童的温暖气息，尽管那孩子已经离开太久太久。卢西恩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柔软，又浸满了深沉的哀伤。她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布娃娃残缺的耳朵，仿佛还能感觉到孩子软软的小手抓着它不放的样子。

　　半晌，她将布娃娃仔细包好，却没有放回怀里，而是走向旁边一个正在默默整理绳索的年轻女人。那女人怀里抱着一个约莫两岁、正在熟睡的女婴。

　　“阿雯。”卢西恩轻声唤道。
　　女人抬起头，眼里有着同样的疲惫，但看向孩子时，流露出母性的微光。她也是失去一切的人，孩子是她坚持下来的唯一理由了。

　　卢西恩将布包递过去：“姑娘不是喜欢它吗，就送给孩子吧。”
　　阿雯愣了一下，接过，感觉到里面的柔软，似乎明白了什么，眼圈瞬间红了：“卢姐，这……这是小羚的？”
　　“嗯。带着它，它会保佑你和孩子……平平安安地走出去。”卢西恩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
　　这一晚没有月亮，云层低垂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　　稀疏的灯光在闪烁，像坟墓上的磷火。异种战士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，在固定路线上无声移动，护目镜偶尔反射出冰冷的光点。

　　黑暗中，人影如同水滴汇入溪流，从各个方向悄无声息地聚集过来。

　　“一组到齐。”
　　“二组到齐。”
　　“……七组，缺两人，可能被临时巡查耽搁了，不等了。”
　　“八组……到齐。”

　　卢西恩默默点头，比预计的少了几个，但大部分到了。三百多人，黑压压一片，挤在建筑的阴影里，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衣物摩擦的窸窣响动。

　　时间，凌晨两点二十一分。
　　巡逻队刚刚从附近交叉而过，按照规律，下一次交叉巡视是在十五分钟后。

　　卢西恩深吸一口气，对阿杰点了点头。
　　阿杰会意，朝身后打了个手势。几个身手最灵活的年轻人立刻上前，悄无声息地挪开入口处精心伪装的杂物和腐蚀的金属板，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、黑黢黢的洞口。

　　“按组进入，保持安静！”阿杰压低声音催促。

　　队伍开始缓缓向前移动。第一个人弯腰钻了进去，然后是第二个，第三个……如同一条沉默的巨蛇，开始将头颅探向地下的生路。
　　一切似乎顺利得让人难以置信。

　　卢西恩守在入口旁，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黑暗的废墟和远处依稀可见的巡逻路径。她的全身肌肉都紧绷着，处于最高警戒状态。
　　阿杰在组织进入，不时低声提醒：“小心脚下！”“孩子递过来！”“别挤！”

　　十分钟过去了，已经进去了一半人，剩下的要等下一次巡逻间隙了。

　　就在此时，两声短促、尖锐、极其不自然的鸟鸣传来——那是巡逻队的示警信号！
　　卢西恩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　　几乎在同一时间，远处的黑暗中爆发出打斗声！
　　紧接着一声闷响，然后重物倒地！数道强光手电的光柱如同利剑，猛地刺破黑暗，朝着朝着正在不断“吞噬”人群的黑洞入口，笔直地照射过来！

　　光柱中，尘埃狂舞。十几个动作迅捷如猎豹的身影，正向这里包抄而来。它们沉默无声，但瞬间让所有看到的人如坠冰窟。
　　入口处，尚未进入的人群瞬间陷入恐慌。

　　手电强光刺得卢西恩几乎睁不开眼，她大声嘶吼，声音盖过了所有混乱：“阿杰！带人进去！封死中段闸门！”
　　话音未落，她已转身，从腰间拔出手枪，咔哒一声上膛，对着最先冲入的两个异种扣动了扳机！

　　枪声，如同撕破死亡寂静的第一道惊雷，在垦殖区污浊的夜空中，轰然炸响。

　　“进去——！！！”阿杰的吼声几乎破音，他连推带拽地将堵在洞口的人往里塞。
　　一个小孩踉跄跌倒，阿勒看都不看，弯腰发力，硬生生将他和自己一起撞进了黑黢黢的洞口，反手抓住里面同伴伸来的手，嘶吼：“拉闸！准备封门！”

　　洞外，卢西恩开完枪便向侧方翻滚，下一秒，原先站立的位置，就被迅捷的黑影掠过，带起的劲风刮得脸生疼。
　　“敢死队跟我来！引开它们！其他人，按计划，布置障碍，拖延时间！”卢西恩的声音在混乱中异常清晰冷静。

　　她没有回头看入口，信任阿杰，也信任自愿与她留下的五名战士。
　　这五人，都是她在垦殖区暗中观察、考验了许久的心腹。两个是工人，熟悉建筑结构和爆破；一个是野村沉默寡言但手法精准的老猎人；还有一对兄弟，原是边境走私队的打手，身手利落，心性悍勇。

　　六个人，像一支精悍的箭，迎着包抄而来的黑色潮头，反向射入更深处。
　　卢西恩对这里每一根歪斜的混凝土柱、每一段坍塌的管道、每一个积水的坑洼都了如指掌。

　　她翻入一片被矮墙遮掩的区域。那里看似平整，实则是旧酸液处理池的残骸，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硬化壳，下面还是强腐蚀性的粘稠液体。
　　她提前在池边不起眼的位置，用细金属丝布下了绊索。两只异种毫无停顿地追来——噗通！硬壳被重量砸开，两只异种纷纷陷入泥潭，再难起身。

　　“老头！三点钟方向，通风管缺口！”卢西恩翻出掩体，边跑边下令。

　　那个沉默的老猎人早就端着一把狙击枪，闻言几乎没有瞄准，直凭感觉扣动扳机。
　　子弹命中了异种的脖颈连接处。它踉跄一步，却没有倒下，只是动作变得僵硬，继续向前。

　　“脖子不是弱点！”打手兄弟中的一个啐了一口。

　　六人小组且战且退，利用熟悉的地形不断制造小麻烦。
　　突然倒塌的料堆、从高处泼洒下来的滑腻液体、藏在拐角的炸弹……

　　追击的异种战士虽然个体强悍，但在这种迷宫般的环境里，它们的队形被一点点拉开，数量优势被地形削弱。

　　打手中的弟弟，为了给其他人争取时间选择驻足，夺了哥哥手里的枪，双手均握枪疯狂射击。
　　哥哥一惊，本能的要回来把人拉走，但一刹那的对视间，他咬着牙随卢西恩离开。

　　异种被子弹击中，可依然能瘸着腿吊着手前进。它们迅速逼近，手中短刀出鞘，他闪身躲过致命一击，但左臂却被齐齐削断！

　　他惨叫一声，脸色瞬间惨白，却咬着牙用剩下的右手掏出一枚手雷，用嘴咬掉拉环，朝着自己脚下砸去——
　　爆炸引燃了身上的所有弹药，直接报废了周围的几只异种。火焰剧烈腾起，将这片污糟的黑夜烧的竟然明艳无比。

　　剩下的哥哥无声的抹去两滴泪，几人如同水滴渗入海绵。他们早已推演过无数次，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去哪里，该做什么。

　　哥哥反身折回洞口，拾起地上的钢管与异种对峙，但战斗技巧再为高超也双拳难敌四手，钢管折断，身中数刀。眼见着异种的刀刃迎面刺向自己，一声遥远的枪响替他解了围——
　　老猎人刚爬上高处，还剧烈喘息着，身后跟了只异种，但他依然直直盯着洞口的危险，一枪一个，尽可能准确地打中异种后颈。

　　哥哥绝境中爆发出了些惊人的力气，甩开自己身上的异种，反手夺了刀冲着它的眼睛刺入！
　　老猎人再次开枪拦住了他身后的危险，赶着清空了自己的弹夹，随后果不其然中了刀。手上无力，枪支从高处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，随后自己也跌入泥地，“啪唧”一声，在地面炸开些许血花……

　　人群已经全数进入，两名懂建筑的工人迅速布置炸药，冲着里头大喊一声“跑远点！”
　　然后想也不想直接点燃引线。白色的引线燃得极快，就像上城春节会放的烟花爆竹，劈里啪啦地引爆这些下了狠手的炸药——

　　地面随之震颤，洞口彻底坍塌，两位工人直接被火球吞没，不见踪影。
　　那个哥哥站的远些，被起浪掀翻，破布一样飞出去几米，随后重重砸在墙上。他痛苦地喷出几口鲜血，渐渐不再动弹……

　　按照计划，卢西恩本是要尽可能活下来，隐藏在人群中继续传播，并等待下一次救援的。
　　但异种包围，她走不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