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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3、破晓 持续了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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持续了半夜的拉锯战榨干了双方最后一丝力气。
驻军虽装备精良,但邹知鬼魅般的猎杀、迷宫般的废墟巷道,以及富裕乡基于绝境迸发的疯狂和源源不断的武器支持,让每一次推进都代价惨重。
石兴在指挥车里捏着最新的伤亡报告,指节发白。他们的援军还在路上,强攻或许能碾碎这片废墟,但他的精锐也会折损殆尽,更可能逼得对方毁掉“白霁”这个首要目标。
“暂停进攻,前线保持压力,就跟他们耗!天亮了再说。”
如今的富裕乡活像一处刚刚被风暴席卷的坟场。幸存者们蜷缩在断墙下、瓦砾间,或坐或躺,眼神空洞,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们还活着。
宋明川背靠着一堵烧得焦黑的残墙,慢慢滑坐在地。她身上那件挺括的西装外套早已不知去向,白衬衫上满是污迹和血迹。
明珠跪在她身边,手忙脚乱地用最后一点干净的布条按压她肋下,眼泪在满是烟灰的脸上冲出两道白痕。
“姐姐,你撑住……”
宋明川摆摆手,没力气说话,只是闭着眼,胸膛剧烈起伏。极度的疲惫和失血让她的意识阵阵模糊。
防线还在,但已是千疮百孔。粗略清点,能继续战斗的人员已不足八百,其中大半带伤。弹药几近枯竭,许多人的枪膛里只剩下最后几发子弹,甚至只能紧握着卷刃的刀、或从废墟里扒出的尖锐铁器。
希望像风中残烛,明灭不定。
“大姐!”珀斯抱着一个金属物件走过来,将一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塞进宋明川手里,“网络恢复了,要发点什么?”
宋明川指尖冰凉,颤抖着接过手机,倚着明珠站起身,点开了录制功能。镜头无声而颤抖着,从脚下的土地录到身边的每个人,她轻轻的念着镜头中每一个面孔的名字。
镜头随艰难的脚步缓慢推进,到腐蚀的建筑、到畸变的尸体、到远处的绝境、到驻军的围猎……
最后她调转手机,摄像头对准自己,脏污依然无法遮挡容貌的明艳,“我是富裕乡首领、明川商会会长——宋明川。这是我的妹妹,明珠。我的弟弟,珀斯……”
“我们遭遇了上庭围城,他们在城内挖井,放了东西引发污染潮,而后下蓝雨,我们已经打了一夜了,弹尽粮绝。”她顿了顿,缓缓坐下,面色因伤痛而扭曲,“不用支援,赶不及,也救不了。千万警惕上庭,他们有一个计划已经启动,要我们所有下城人的命来填。”
“……另外,野村还活着,相信你们身边的人,野火无处不在。代野村邹知、白霁,向你们问好,也说再见。”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一句,反正说了,也没必要担心被上庭和教廷看到。
她向来喜欢拍好看的照片,想来这是最后一张留存于世,自己这张脸若不能继续祸国殃民真是可惜,于是在镜头里留下一个极其美艳又癫狂的笑,结束录制。
一份长达半小时的视频被发送出去,谁能看到都好,立碑也知道刻点什么。
早晨五点四十七分。
黑暗浓稠到了极致,正是黎明前最寒冷、最沉寂、仿佛连时间都凝固的时刻。
突然,一种异样的喧嚣隐隐约约,穿透了厚重的寂静。
珀斯挣扎着爬上较高的瓦砾堆,极力向声音来处眺望,但只有被火光和夜色扭曲的模糊轮廓。
邹知正往打空的弹匣里压入最后几发子弹,但异能的感知到了熟悉的人!她动作猛地一顿,霍然抬头:“是野村!”
“野村?!”
“野村没有覆灭?!”
“真的……真的是援军?!”
不敢置信的喃喃迅速变成了压抑不住的激动。早已麻木僵硬的脸上,骤然迸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和难以置信的光芒。几乎熄灭的希望之火,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与邹知的话语重新点燃!
远处的混乱在加剧,驻军的阵脚明显乱了,原本严密的包围圈后方亮起了不属于他们的火光,喊杀声随风飘来,清晰可辨。
“守好阵地!准备接应!”宋明川不知从哪里榨出了最后的气力,嘶声下令。
局势,在黎明前最黑暗的这一刻,发生了颠覆性的逆转。
野村战士如同凭空出现,从驻军绝对意想不到的崎岖路径发起突击,配合默契,战术刁钻,瞬间打乱了石兴的所有部署。腹背受敌的驻军惊慌失措,指挥在陈铎带领的尖刀小队精准打击下迅速瘫痪。
石兴试图逃窜,却早已落入包围网。抵抗短暂而无力,主将被擒,群龙无首,本就士气不高的驻军顿时土崩瓦解。
天色,就在这片混乱与突如其来的胜利中,一点点泛起了鱼肚白。
当第一缕微弱的晨光刺破污浊的空气,照亮满目疮痍的富裕乡时,枪声已基本平息。野村战士迅速控制了各处要道,清剿残余,救治双方伤员。巴晨歌与躺着的宋明川用力握了握手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邹知这才终于得了空,带着人,几乎是踉跄着撞开的医疗站的门。
昏暗的光线下,那张简陋的行军床上被褥凌乱地掀开,床上空无一人!
床单中央一片干涸的血迹,像枯萎诡异的花,无声地烙印在那里。
白霁不见了!
邹知僵在门口,血液仿佛瞬间冻住,又在下一刹疯狂逆流,冲得她耳膜嗡嗡作响。
她扑到床前,颤抖着手去摸那冰冷的床单,又猛地转身,发疯似的在狭小的室内里搜寻。
床下,角落,堆放的杂物后面……没有,哪里都没有!
“白霁?白霁!”她冲出地下室,声音嘶哑地呼喊,抓住每一个路过的人询问,“看见白霁了吗?”
人们茫然摇头。
野村众人闻讯立刻展开搜寻,每一个可能藏身的废墟,每一处战斗过的角落,甚至刚刚收敛的阵亡者遗体旁,都被翻找了一遍。
一无所获。
消息传开,喜悦的气氛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。人们低声议论,几种可怕的推测在沉默中蔓延。
邹知绝望的否认他们提出的每一个设想,疯了一般搜查所有角落。
杜薇找到她时,她独自坐在空旷的街道中央,初升的晨光将她染血的身影拉得很长,却照不进她空洞的眼底。
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沾满血污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、颤抖,那是一种被瞬间抽空所有支撑后,连痛苦都显得迟钝的绝对茫然。
“邹知……”杜薇心疼地唤她,上前将她揽入怀中。
邹知没有抗拒,任由杜薇抱住。
僵硬的身体在温暖的怀抱中停滞片刻,随即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,像寒风中最后一片枯叶。她把脸深深埋进杜薇肩头,破碎的抽气声从喉咙深处挤出。
杜薇紧紧抱着她,手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拍邹知的后背,抿嘴消化自己眼中的泪水。
富裕乡,这个饱经摧残的战略要地,连同其幸存下来的近一千五人口,以及部分缴获的装备,正式与野村势力融为一体。
消息像霉菌一样悄无声息滋长起来,声音却轻得像是怕惊动空气里的灰尘。
但灰尘听得见。
灰尘附着在粗布衣服的褶皱里、沾在干裂的嘴唇上。随着人们在田垄间、在队伍间、在狭窄拥挤的棚屋区的每一次擦肩而过中,悄然传递。
然后,某个老木匠,从卖货的店长那讨来了手机,缩在店长的卧室悄悄看了——
影像里,是冲天而起的污染喷泉,是融化坍塌的建筑,是淡蓝色的雨幕、皮肤滋滋作响冒起白烟的人体、是被炮弹炸碎的肉。
他又说着,讲给自己家孩子。孩子出去摘野菜,悄悄告诉童年好友……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,涟漪虽然微弱,却一圈圈固执地扩散开去。
富裕乡事件的消息,显然也震动了圣城高层。三天前,告死蝶亲率一支百人队伍,进驻了垦殖区。
卢西恩躲在暗处,第一次看清那些被称为“精锐”的战士时,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它们还保留着大致的人类轮廓,穿着教廷的统一制服,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灰色。它们的眼睛藏在深色的护目镜后,但偶尔在镜片侧面的间隙,能瞥见瞳孔是爬行动物般的竖瞳。
它们分散在垦殖区各个要害位置,取代了原来的守卫,那种沉默的注视,比任何呵斥和鞭打都更具压迫感。
告死蝶本人则坐镇了最高的了望塔。他依旧披着黑斗篷,像死神俯瞰着自己的领地。
公开处决开始了。
罪名是现成的:传播异端邪说、动摇信仰根基、心怀叛逆。
没有审判,只有祭司随手指几些人,高声宣读罪状,然后那些异种上前,抓着人直接塞进车厢。
高压之下,暗流涌动得更急。
那些在野村“播种”下醒悟的人,如同即将溺毙者般,拼命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。卢西恩之前建立的脆弱联络线,瞬间被无数的求助挤满。
“卢姐……我老婆快生了,但她上礼拜咳嗽,被灰袍标记了……求求你,带她走……”
“阿杰兄弟,我爹瘫在床上,但我背得动,我们能走吗?什么时候?”
“我孩子才四岁……他不能死在这里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