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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1、她就到这了 邹知将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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邹知将人平放在防线后方的地面,三两下扒了她身上的防护服。有人慌忙递过一支净化剂,邹知顾不得自己身上沾染的黑浆,看也不看剂量,一针扎进白霁的颈侧,全部推入。
白霁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,却毫无起色。
邹知再次抱起白霁,跟着带路的人一路奔向医疗站。
她能感觉到怀里生命的温度正在流逝,能感觉到那些狂暴的能量正在从内部摧毁这具身体。
她咬着牙,声音带着恐惧的哭腔,“坚持住……我还没死呢,你这不叫殉情!你不许死!”
时间,中午十二点整。
距离蓝雨原定投射窗口,还有两小时。距离上庭发现并重新调整的蓝雨时间——不知。
正午的富裕乡,成了一个巨大而诡异的培养皿。
高温下,暗紫色的蒸汽从废墟的每一道缝隙里升腾,在低空汇聚成翻涌的雾霭。阳光透过这层毒雾,被过滤成一种病态的昏黄色,给所有建筑和人都蒙上了一层濒死的油彩。
东西城区的污染防线已经变成了灼热的血肉磨盘。
明川商会的战士们轮番上阵,用一切能找到的材料,拼命加固着那道摇摇欲坠的阻隔带。但污染黑浆仿佛有生命般,寻找着任何一处微小的缝隙,不断从地下渗出。
工事后方架着数台机枪,死死压制着污染区涌出的畸变体。
越来越多的战士出现畸变征兆,他们大多数人选择给亲人留下些什么,然后安然的死在战友的枪下。畸变的尸体不能保留,他们只能忍痛将战友的尸体堆到防线之外,用□□多拦一层黑浆。
北门传来捷报,粗略统计,逃出去了小两千人。获得了驻军的武器,却被随后赶到的增援重新打回城内。
西门有孙泰带兵打头阵,也大致逃出去了一千余人。
下午两点。
污染黑浆终于被遏制住了,安稳地流淌在防线那边。
明珠回来汇报,宋明川书房那个地下通道已经被污染倒灌彻底淹没,最后一条向外的通路也断了。
但所幸,蓝雨暂时没有来。
白霁躺在床上,脸上没有一丝血色,皮肤在灯光下透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白。
邹知手里拿着一块浸湿的纱布,一点点擦去白霁脸上干涸的血迹。她的动作很轻,很慢,仿佛怕惊扰了什么。指尖偶尔触碰到白霁冰凉的皮肤,那温度让她心脏一阵阵发紧。
她的裤脚因为污染被腐蚀的干干净净,靴子已经融化了,衣服也留有许多的破洞。但她浑然不在意,衣物下的皮肤也毫无反应。
宋明川带着一套新衣服走了进来,鞋子随意扔在桌边。她的目光扫过床上的白霁,最后落在邹知身上,“她怎么样?”
“不好。”邹知头也没抬,继续着手上的动作,“体温很高,内出血可能没完全止住。”
宋明川沉默地看了一会儿邹知近乎机械的擦拭动作,那双总是冷静算计的琥珀色眼睛里,难得地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她搬来个小椅子坐在床边,斟酌着开口:“邹知,我知道你们感情好……有些话,或许现在说不合时宜。但外面的情况你也知道,我们可能没有太多时间了。白霁她……如果醒不过来,你……”
邹知擦拭的动作停了,她抬起眼。那双平日里锋利如刀的眼睛,此刻布满红血丝,深处是一种极其偏执的平静。
“宋会长想说什么?”邹知的声音冷淡,只是单纯的询问目的。
宋明川叹了口气,“在这个时代,人命如草芥。你们再相爱,人死了,日子还得过,你还得打起精神,别……”
“别对你们撒手不管?”邹知轻笑一声,“放心,不会的。”
宋明川被这直白的话噎了一下,但轻轻点头:“在这个世道,把情感的重量都压在爱情上,太危险了……无论是为了她,还是为了你自己。人活在世,还是要看——”
“爱情?”邹知打断宋明川讲话。她重复这个词,像是听到什么荒谬的笑话,“宋会长,你搞错了。爱情在我的人生里,屁都算不上一个。”
她放下纱布,目光重新落回白霁苍白的脸上,“白霁对我而言,无关爱情。我也不会为任何人寻死觅活。”
“这就好……”
就在这时,邹知突然觉得一股极其微弱的暖流,从她身体深处传来,像冬眠后苏醒的第一缕生机,悄然流入她的四肢百骸。
她手指几不可察的颤抖了一下,她从白霁昏迷后就一直没办法通过那个莫名的链接感受到白霁,而此刻异能的感觉回来了。眼见着人的状态越来越差,心里沉了又沉。
宋明川没有察觉到邹知这瞬间的异样,她看着白霁沉寂的睡颜,想起自己不久前看见的画面,虽不忍,但还是开口劝阻,“邹知,放手吧。”
邹知猛地抬头,眼神狠地要吃人:“什么?”
“我说,放手。”宋明川迎着她的目光,没有丝毫闪避。
“你已经给她用了三支最高浓度的净化剂。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?那剂量足够让一头大象暴毙!”
“不瞒你说,我也是异能者。我的能力是‘预知’。我‘看见’的画面,至今没有出错过。”宋明川叹息,“白霁她……就到这里了。”
“别再浪费净化剂了,外面还有更多人需要它,我们也需要你。”她说罢,拍了拍邹知肩膀,安静地退了出去。
邹知坐在椅子上,身体前倾,手肘撑在膝盖上,双手交握抵着额头。
她们这种人,从不畏惧设想自己和他人的结局。可明明做好了准备,一切都算是按部就班,如今被告知那人的终点就到这了,为什么她不能接受……
晚上十点十分。
远处天空传来一阵低沉的隆隆声,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。
昏黄的毒雾上空,云层正在快速汇聚,云层深处,隐隐有电光流窜。空气骤然变得更加沉重,仿佛整个天空都在缓缓压下来。
宋明川的脸色彻底变了。她死死盯着那片翻涌的黑色云层,手指攥紧到骨节发白。
“蓝雨,来了。”
建筑里挤满了人。
沉重的喘息、难掩的呻吟,还有孩子猫叫似的哭声,却很快被母亲用干瘪的□□安抚。
空气浑浊的喘不上气。
珀斯和明珠刚结束面对群众的奔波,快步闪入室内,向宋明川汇报情况。
会长的身形依然挺拔,可声音已经控制不住的嘶哑:“通知下去——”
“告知各区负责人,如果……如果有人开始畸变,立刻处理,不要犹豫,不要引起更大恐慌。”
明珠站在她身侧,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湿了又干、干了又湿的毛巾,喉咙滚了滚,却只道:“是。”
十点五十五分。
命令被一层层传递下去,像石子投入已经凝固的泥潭,只激起几圈微弱的涟漪。
邹知就坐在白霁病床边的地上,背靠着冰冷的墙,一条腿曲起,手臂搭在膝盖上。她身上的伤已经被人简单处理过,衣服也换了套新的。
她方才恢复了对污染的敏感,只觉得这场蓝雨是从墙壁里、从地面、甚至从人的毛孔里渗出来的。
夜风早已停息,邹知拍了拍白霁的手背,“真安静啊。”
“嗒……嗒……”
雨滴落在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紧接着,第二声,第三声……淅淅沥沥,像是初夏夜里一场普通的雨。
它们落在屋顶的防水布上,发出“噗噗”的闷响;落在未加遮盖的瓦砾或泥土上,悄无声息地渗入。
人们屏住呼吸,紧张地抬头看着头顶的遮蔽物,听雨点落下的声音,徒劳地去判断是否牢固。孩子们被紧紧搂在怀里,大人的手掌捂住了他们的耳朵,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危险。
邹知也抬起了头,目光似乎穿透了屋顶,望向那片开始降下死亡之雨的夜空。她的手离开了白霁,握住了横放在膝上的枪,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金属。
雨势在短短一两分钟内迅速变大。淡蓝色的雨线在黑暗中清晰可见,低垂的污浊云层和满目疮痍的大地被它们相连,像无数道绞索。
“轰!”门外传来一声重物倒塌的闷响,夹杂着几声短促的惊叫。
有人探头去看,是一间屋子塌了。不少人被砸在下面,他们连惊叫都来不及发出,身体就像被投入滚油的活鱼般剧烈弹动起来……直到某处射出了一串子弹,结束了这段苦难。
尖叫和骚动像瘟疫般在拥挤的生存区蔓延。人们惊恐地望向声音来源,又死死盯住自己头顶的遮蔽,仿佛下一刻灾难就会降临到自己头上。
“滋啦——”
一种令人牙酸的声音从这间屋子传来,有人发现是封窗的薄铁皮边缘开始冒起细小的白烟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。蓝色的雨滴从破孔中溅射进来,落在被挤到窗边的老人肩头。
他起初只是瑟缩了一下,似乎觉得有点烫。但下一秒,他猛地瞪大了浑浊的眼睛,喉咙里发出“嗬”的一声抽气。
被雨滴沾染的那一小块皮肤,迅速鼓起一个鸽蛋大小的水泡,然后“噗”地破裂,流出粘稠的的脓液。
他张大了嘴,却发不出像样的惨叫,只有仿佛要把内脏都咳出来的痉挛。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扭曲,在地上爬行,祈求有人能救救他。
可众人只会发出凄厉的尖叫,连滚带爬地向后躲去。
邹知拉开帘子就看见这一幕,冷漠的举枪、上膛——枪声在密闭空间里格外震耳……
蓝雨正酣。
类似的场景在不断上演。再严密的遮蔽,也有弱点;再小心的防护,也有疏漏。
蓝雨无孔不入,耐心地寻找着每一个可以夺走生命、扭曲灵魂的缝隙。
时间在煎熬中缓慢爬行。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。雨水冲刷着一切,也带走了生命和希望。幸存者群体,在蓝雨无情的洗礼下,如同烈日下的雪堆,迅速消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