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焚城时【末世】》羊粑粑蛋儿女士

90、焚身 北门的

　　北门的指挥的是个五十岁的老男人，他看着眼前这个“影蛇”，眉头紧锁。
　　邹知走到掩体边缘，举起望远镜观察，这里地势相对开阔，驻军的重机枪的覆盖了整个城楼。“你想怎么打？”

　　“声东击西。”那个自称叫夜枭的老头指向防线两侧，“二十分钟后敢死队会率先冲出去。能否请你提前潜入敌营，制造混乱，为我们减弱火力。”
　　“好。”邹知爽快点头，拿了桌上为她准备的武器，快步离去。

　　数以千计的人群堵在门口，手中都死死攥着武器，只等第一批战士破开防线，紧跟着冲出一条生路。
　　北门外的枪声时断时续。

　　邹知潜入驻军后方，伏在屋顶。她身下垫着门板，身上覆盖着瓦砾灰土，整个人与屋顶的残骸融为一体，连机枪都用布条做了遮盖。就像一堆建筑残渣默默数着倒计时

　　风从锈带深处吹来，腥臭。还混着更加肃穆的硝烟味。
　　不多时，北门爆发出激烈的枪声和喊杀声，驻军长官猛地举起望远镜。

　　邹知的食指搭上扳机，呼吸配合着心跳一并放缓，准星稳稳压在长官脑袋上——
　　“砰！”
　　他的身体一震，望远镜脱手，整个人向前瘫倒。旁边的士兵愣了一秒，才惊恐地扑过去。
　　邹知迅速收枪，一个翻滚滑入下层。而在她消失的下一瞬，原本藏身的屋顶位置被一梭子机枪子弹扫过，瓦砾乱飞。

　　城门大开，车队与人群奔涌而出，不少人在机枪扫射中倒下，但好在更为可怖的迫击炮始终哑火。
　　驻军此刻人人自危，看不见的敌人不断在阴影中消失，又在阴影中出现。身边的人像是被鬼摸上，一个接一个倒下。

　　富裕乡的人转眼杀到眼前，驻军虽有武器，但一人害怕，三人犹豫，剩下的无非是些逃命的鸟兽一哄既散。

　　巷子深处，光线被厚重的污染蒸汽扭曲成诡异的紫红色。
　　白霁站在汩汩流动的污染黑浆里，温度透过防护服传递进来依然滚烫难忍。
　　“畸变体直接击毙，哪怕是你的朋友也不可念旧，它们不会记得你。救到人立刻汇报并向外传递，防护服破损立刻后撤，无论如何两人一组不可落单。”
　　“行动！”

　　队伍长驱直入。白霁冲在最前，手持高压水枪开路，水接触污染的瞬间发出刺耳的“滋滋”声，如同水滴在油锅里挣扎，霎时间掀起翻天的雾气。
　　白霁对这套防护服很熟，是EPIC的一批残次品，在这样的污染环境下只有四十分钟的有效时间，如果脚踩在污染液里，恐怕连十五分钟都没有。

　　“这栋楼发现活人！”耳机里传来一道喊声。
　　“穿防护服下楼。出来后顺着开出来的路往外跑！”
　　白霁继续带队向深处前行，水枪正对准前方一堆倒塌的木质货架，其下就是因地势倒灌污染的入口。

　　富裕乡的人何曾见过这样的污染？黑浆如瀑布倾泻，腐蚀声竟震耳欲聋，面罩上已经布满蒸汽凝结的水珠，脚下的温度透过鞋袜都觉得滚烫！
　　可他们个个咬着牙跟在白霁身后，她一声令下，立刻搬来阻挡的物件，最后用一长条沙发顶着黑浆的重量。

　　白霁看这处还能坚持，于是带着人继续深入。有楼上楼，有门进门，一路边走边喊。

　　“三楼一个！”耳机里接着传出喜报。
　　“八栋，发现七个！”
　　“……”

　　“都穿上防护服，下楼！”白霁因污染影响，身体肺气不足，这通喊话让她咳嗽了两声，将水枪递给身侧的小兵。
　　恰巧瞥见一个年轻队员的防护服被溅出的黑浆腐蚀，但他却浑然不觉。白霁手指着他，厉声道，“你！防护服要破了，带着居民赶紧离开！”

　　“所有人互相注意防护服情况，发现破损、腐蚀发黄立刻撤离！”她提醒了一句。
　　话音未落，身侧的墙壁突然被撞开！
　　一只表皮布满脓疱的人形畸变体嘶吼着扑出，它手臂末端已经被腐蚀的只剩骨头，但正就用这骨刺抓向珀斯的胸口！

　　白霁反应极快！她侧身踏步一手推开珀斯，另一手五指张开凌空虚抓。
　　“嗡——”
　　畸变体动作骤然一顿，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。它莫名开始痛苦挣扎，身体表面的脓疱开始不规则地鼓胀、破裂，溅射出更多污秽的液体。

　　队员们纷纷举枪射击，畸变体胸腹被开了几个窟窿，但还是挣扎着往前走。队员没经历过这样的惨烈战役，不由得愣在原地，不知所措。

　　白霁手枪上膛，两步蹬上墙壁绕至身后，“砰”地一声，子弹直直的贯穿它的颈椎。
　　畸变体倒地，白霁一并缓冲落地，顺势开口教学：“所有畸变体的弱点都是颈椎，继续清理。”
　　“是！”众人看她的眼神更添一层信服，传闻中的白霁处长，果然可怕。

　　滋滋两声，宋明川的声音通过耳机传来：“白霁，立刻撤离！你周围的污染浓度剧烈上升了！”
　　可这条巷子深处，剩下难民听见了声音，都扒着窗台，眼巴巴的等着。
　　白霁平静的开口：“知道了，十五分钟一定走。”
　　“你——”

　　“已经救出来快一百人了，宋会长。”白霁的声音有些虚弱，喘着气道。
　　“还有不少人正扒着窗户等我们过去呢，这个时候撤，他们的冤魂打起结来都够我们上吊八百次的了。我脖子没那么有劲！”

　　白霁有一瞬间为自己说出来的话觉得可笑，真是近朱者赤，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学着邹知那死德行，怼人怼的那么脆生了。
　　她望着那面断墙放出感知，在混沌的污染后头发现，来的是难以计数的畸变体，心底一沉：“不是污染上升，是畸变体群来了。”

　　“你有炮吧？我们十五分钟没出来直接火力覆盖。”白霁说着，单手抓了两件防护服甩入二楼的阳台。
　　“把防护服直接扔上去，难民穿好了直接下来！快！！！”

　　宋明川攥着通讯器的手背青筋暴起，“通知东西区防线，推炮过去，准备火力覆盖。”
　　“大姐！”明珠瞬间联想到方才宋明川的异样，心中不忍，“珀斯还在她身边……”
　　“不能让那些东西冲出来，过了这条线，就真的挡不住了！”

　　走过了小半城的巷子，白霁将最后一个昏迷的妇女递给身后，小队开始回撤。
　　但黑浆上涨的速度比预期更快，来时开辟的路早已不见，他们不得不在膝盖深的粘稠液体中搀扶跋涉，每一步都异常艰难。

　　更糟糕的是，嘶吼声正从四面八方的巷道中汇聚而来。
　　“啊——”
　　畸变体从屋顶扑下，手爪撕开了一名队员的后背，五道血痕瞬间浸湿了防护服。

　　珀斯怒目圆睁：“大刘——！”
　　“跑！”那人被畸变体摁在黑浆里，慢慢下沉。他大骂了句土话，嘶声怒吼，拉响了手雷……

　　爆炸的冲击暂时驱散了追兵，但在膝盖深的黑浆中根本走不快。白霁看了眼时间，身后大批的畸变体已至，这样所有人都出不去！
　　心一横，强行催动异能，将前路的黑浆粗暴地“推开”，形成一条狭窄的真空带。“快走！”

　　剩余的队员带着最后的难民拼尽全力向前冲刺。
　　白霁吊在最后，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被疯狂的污染侵蚀，视野边缘泛起血红，鼻腔里有温热的液体流下。

　　防线的轮廓已经在蒸汽中浮现，她看到了那些紧张等待的枪口。

　　可右侧一栋小楼，轰然坍塌！
　　一头足有三米高的人形畸变体从废墟中站立起来。它的“头部”是一颗涨开的肉瘤，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幽绿色的磷火，嘴里还含着半个……人！

　　它彻底挡住了众人前进的道路，防线那边很及时的给予炮弹，却仅仅是打掉了它半边手臂。它踉跄着向众人扑来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，粗壮的手臂朝着白霁身边几人当头砸下！

　　白霁自顾不暇，双手交叠在身前格挡，瞳孔深处，暗紫色的光芒在那一瞬如火山喷发般炸开！

　　万万没想到绝境之中的潜能爆发，异能像是从她手中喷发出去——
　　诡异的波动所过之处，黑浆像被无形巨手抹去般瞬间蒸发，随空气一并被抽干，又在下一秒以更狂暴的姿态倒灌回来。
　　巨人被掀飞，庞然巨物霎时被肢解，又跟随重力下落，零零碎碎地砸在地上。

　　众人震惊之时，白霁神情恍惚，脚步晃了一下，猛然跪地。
　　鲜血从她七窍同时涌出，大口大口的血呕在防护服的面罩内，晕开触目惊心的红。

　　珀斯本来就快抵达，见状竞不管不顾地冲了回来。
　　“医生！！”他的声音劈裂了死寂。

　　但有人比她更快。
　　一道身影如同黑色的闪电，从战线后方掠出，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，已经冲到白霁身边。
　　是邹知。

　　北门的防线刚刚打开，她就感知到了这边恐怖的能量爆发，待到大体控制了驻军的行迹，她便丢下北门全速赶来。

　　她双手发力，打横抱起白霁，入手是同脚下一样的滚烫，她后背不知何时受的伤，鲜血顺着自己的手臂流下。
　　“白霁！”邹知边跑边喊，声音都在颤抖，“看着我！白霁！”

　　怀里的人没有任何回应，只有不断涌出的血。暗紫色的光芒在她僵直眼中明明灭灭，像风中残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