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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6、老酒馆 夜色深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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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深沉,远处孙泰那座带瞭望塔的院子灯火通明,隐约能看见墙头移动的人影。
邹知开口,“你怎么知道那么多细节?”
“军校有审讯与反审讯的课程,再加上工作十几年来被忠诚审查局审问的经历……”白霁似乎很疲惫,悄然叹了口气,“所以知道怎么诈,哪句话在说谎,哪句话戳到他的痛楚。”
“那你能看穿我们所有人的想法?”
白霁回眸对视上邹知的眼神,“不能。我不是算命的。”
“先去酒馆。”白霁低声道,“我们需要一个合适的身份,和一份能让孙泰不得不见的‘货’。”
邹知从包袱里取出几支药剂,“老K给的鬼面苔提取液,比市面上那些对水的净化剂效果好多了。”
白霁接过一支,“就它了。”
推开厚重的木门,喧嚣裹挟着热浪扑面而来。酒馆比想象中更大,上下两层,挤满了人。
“老铁匠酒馆”,实际上既不卖铁也不打铁。这里穿各色制服的男人占据了大半。所有人都带着武器高谈阔论,眼神却不时扫视四周。
“……老大前天因为那口井,又跟商会的人吵了一架。”
“宋明川那女人太贪了,什么都要插一手。”
“但她有枪啊!崭新的制式步枪,听说还有手雷。哪儿搞来的?”
“谁知道?反正咱们老大说了,井不能让,地也不能让。再这么下去,早晚得打起来。”
“打起来?上庭的驻军就在这蹲着呢!巴不得咱们内耗,他们好来捡现成的!”
“还有教廷的人,打着传教的幌子,吃人不吐骨头。”
议论声嗡嗡作响,像一群困在蜂蜜罐子里的苍蝇。
白霁和邹知的出现没有引起太多注意。两个女人,在这种地方虽然少见,但并非没有。要么是某位大小头目的附属品,要么就是来做特殊交易的。人们多看了两眼,便又转回头继续自己的话题。
两人在角落找了张空桌坐下。一个独眼伙计晃过来,把两个粗陶碗“砰”地放在桌上:“喝什么?”
“两碗麦酒。”邹知摸出几个皱巴巴的旧币放在桌上,“再问问,掌柜的在吗?”
伙计瞥了眼钱币,又瞥了眼两人,独眼里闪过精光:“找掌柜的?有事?”
“有点东西,想请他掌掌眼。东西很好,说不定你们东家也会感兴趣。”
这话说得含糊,伙计盯着她看了两秒,拿起钱币:“等着。”随后转身钻进后厨。
邹知借着端碗的动作,迅速扫视全场:楼梯口站着两个壮汉,腰间鼓鼓囊囊,应该是枪。吧台后面有个暗门,刚才伙计就是从那里消失的。二楼栏杆边,几个男人正俯视大厅。
“至少六处明哨,暗处不知道。”她低声说。
白霁不动声色,“正常。孙泰要是连自己的信息交易场所都守不严实,早被吞了。”
约莫十分钟后,伙计带着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来了,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马甲,手里拿着块抹布,看起来就像个普通伙计。
“是你们要见我?”掌柜在桌边站定。
白霁从衣服口袋里取出那支药,放在桌上,“新货,掌柜的看看成色。”
掌柜拿起药剂,对着灯看了看,又轻轻摇晃,药液在管中流动,“什么东西?”
“污染中和剂。老K的手笔,您应该听过这名字。”
掌柜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。老K这个名字在下城的某些圈子里,代表着某种“品质保证”。他放下药剂,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:“开价?”
“不见东家,不谈价。”白霁说。
“东家很忙。”
“那我们也很忙。”白霁作势要收起药剂。
掌柜的手按在了药上,两股力道分毫不让。他盯着白霁,酒馆里的喧嚣在这一刻仿佛远去,角落里的空气凝滞如铁。
“跟我来。”最终,掌柜松开了手,转身朝地下室走去。
门后是一间不大的屋子,里面堆着账本和货箱,掌柜关上门,转身时,手里多了一把老式转轮手枪,枪口指着白霁。
“现在,说清楚。”他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谁派你们来的?宋明川?”
邹知身体微绷,但白霁抬手制止了她,“我们只是个想跟孙泰做笔交易的人。这份交易的内容,关乎他还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多久。”
掌柜冷笑:“这种话我听得多了。每个想见东家的人都说自己有‘重要情报’,最后不过是想讨点好处。”
“那如果我说,我知道上庭驻军为什么突然增兵,知道他们在东区打的深井里埋了什么,知道他们计划在什么时候、用什么方式把整个富裕乡变成坟场呢?”
白霁语速平缓,却字字如锤,“这样的情报,够不够换一次见面?”
掌柜的脸色变了。作为孙泰的心腹,他当然知道东区那些“深井”不对劲,知道最近上庭的动向诡异,但具体细节……
“你有什么证据?”
“上个月十六号,一支驻军的运输车队在锈带遇袭,车辆全毁,货物失踪。对外宣称是野村干的,但实际上,那批货根本没出上庭的仓库,报损只是为了抹去记录。”
掌柜的呼吸粗重了一瞬。这件事他知道,孙泰当时还笑话上庭连自己的货都看不住。但如果那是演戏……
“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?”
“你可以不信。”白霁站起身,“但我们走出这扇门后,七天内,富裕乡会开始有人莫名其妙地咳嗽、发烧、皮肤溃烂……最后被上庭一场蓝雨全部带走。那时候,你再想找我们,就晚了。”
她朝邹知使了个眼色,两人作势要离开。
“等等。”掌柜的枪口垂下了。他盯着白霁,眼神复杂,最终咬了咬牙,“我带你们去见东家。但丑话说在前头,如果你们在胡说八道,或者有什么别的目的,不用东家动手,我会亲手把你们埋进井里。”
“放心。”
掌柜带着两人穿过孙泰住宅的三道岗哨,“东家脾气不好。你要是拿不出真东西,今晚我们都得倒霉。”
大厅里聚集了十几个人,大多是孙泰手下的头目,正在激烈争论什么。主位上坐着的男人五十多岁,身材高大,满脸横肉。
孙泰抬眼,声音粗嘎,“这俩是谁?”
“东家,北边来的。”掌柜的双手捧着那只药剂上前,低声在孙泰耳边说了几句。
孙泰的目光落在白霁和邹知身上,他挥了挥手,厅内的争论声渐渐平息,所有人都看了过来。
“北边?”孙泰灌了口酒,“黑水集?那边不是刚被上庭洗了一遍吗,还能有什么好东西?”
“不是黑水集。”白霁开口,声音清晰地传遍大厅,“我们来自更北的地方,那里的人,对上庭的了解比你们多得多。”
厅内响起几声嗤笑。一个光头壮汉站起身,咧嘴露出金牙:“小娘们口气不小。上庭?老子跟他们打了几十年交道,用得着你来教?”
白霁冷声:“那你知不知道,驻军指挥部三天前收到密令,‘在目标区域实施环境改造前,优先清除不稳定武装因素’?这个‘不稳定武装因素’,指的可不是野村,他们在两个月前就覆灭了。”
他们的笑容僵住了,厅内一片死寂。孙泰慢慢放下酒杯,身体前倾:“继续说。”
“上庭与教廷联合,要你们富裕乡所有人的命。污染诱导剂已经投放,这里很快会被污染吞噬。”
“放屁……”一个瘦高个嘲笑,“上庭要的是人,是能干活的人!”
“如果他们不再需要人干活了呢?”邹知接话,“如果他们的目的,只是需要人命了呢?”
孙泰盯着二人,眼里的光变幻不定:“你有什么证据?”
白霁伸手指了指天,“五天后,太阳会发生一次磁暴,下城通讯本就薄弱,至少需要几个小时才能恢复。这足够他们完成投放和初期封锁,等到事态结束,外界什么消息都不会有。”
“你为什么知道这些?”孙泰的声音变得危险,“你又为什么来找我?”
“因为你们是这里最大的武装力量。”白霁坦然道,“我要借你的力量,救你们富裕乡的人。”
孙泰沉默地盯着白霁看了许久,那目光像是要剥开皮肉,直看到骨头里去。
“救?”他忽然咧嘴笑了起来,露出一口被烟酒熏黄的牙齿。踱步到白霁面前,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。
“小娘们儿,你话说得很漂亮,证据嘛……听起来也像那么回事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陡然转厉,“但你以为老子是什么?被上庭吓破胆的废物?听到点风声就要哭爹喊娘带着全城人逃跑的软蛋?!”
“上庭想搞我?来啊!”孙泰猛地提高音量,转身对着大厅里所有手下吼道,“老子当年带着一个排,在下城跟畸变体群血战了一天一夜!上庭那些坐办公室、喝咖啡的少爷兵,算个屁!他们有枪,老子就没有?他们有炮,老子这围墙难道是纸糊的?!”
他猛地拍了一下身旁的实木桌子,杯中酒因此震颤。
“富裕乡是老子的地盘!这里的每一块砖,每一口井,每一个人,都是老子的财产!上庭想不声不响就全拿走?做梦!”
白霁的脸色沉了下来。她听出来了,孙泰的根本逻辑不是“抵御外敌、保护民众”,而是“保卫我的财产和地盘”。在他的认知里,富裕乡的人,和他仓库里的粮食、军火没什么本质区别,都是他“拥有”的东西。
可她还是想试试:
“先生,这不是正面作战,他们不会给你摆开阵势对攻的机会。污染诱导剂一旦引爆,配合蓝雨,你这些高墙、铁丝网、瞭望塔,没有任何意义。人会成片的变成畸变体,到时候,你或许能带着几个亲信突围,但你在富裕乡经营的一切,会在几小时内灰飞烟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