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焚城时【末世】》羊粑粑蛋儿女士

82、就……睡了？ “对不

　　“对不起。”过了好半天，她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么一句话。
　　“没事。你酒量不好，以后少喝点。”

　　“那个……”邹知小声说，“我昨晚……没说什么……奇怪的话吧？”
　　白霁想起昨晚种种，顿了顿，“没有。”
　　邹知明显松了口气，但随即又皱起眉：“那……我也没做什么……奇怪的事吧？”
　　“没有。”

　　这次邹知没信。
　　她抬起头，狐疑地看着白霁：“真的？”
　　“真的。”白霁面不改色，论骗人，她还是很有一套的，“你就是喝多了，话多了一点，然后就睡着了。”

　　邹知彻底放松下来。那层冰冷的伪装似乎也卸掉了一些，但随之而来的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。
　　像是庆幸，又像是……失望？

　　白霁让人去客厅坐着，自己开始做点简单的早饭。于是邹知坐在那张凹陷了一半的破沙发上，看着白霁的背影。

　　晨光从窗户照进来，给白霁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边缘。她宽肩窄腰，头发简单扎在脑后，有几缕散下来，随着动作轻轻晃动，袖子挽到手肘，露出的小臂肌肉线条流畅……
　　邹知的心又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。

　　两人相对无言的吃早饭。
　　邹知尴尬地打破这份宁静，“昨晚……谢谢你照顾我。”
　　“不用谢。”
　　“我以后……不会喝那么多了。”
　　“嗯。”

　　她偷偷抬眼看了白霁一眼，发现白霁正平静地吃着早饭，脸上没有任何异样，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。
　　这反而让邹知更难受了。
　　如果白霁表现出一点尴尬，一点不自在，哪怕是一点责备，她都能知道白霁是怎么想的。但现在这样……完全看不出来。

　　“白霁。”邹知放下勺子。
　　“嗯？”
　　“你……不生气吗？”

　　白霁抬起头，看着她：“生什么气？”
　　“我……我昨晚那样。”邹知的声音越来越小，“拉着你不让走，还……还非要你陪我睡。”
　　白粥的热气在她和白霁之间升腾，模糊了彼此的视线。邹知盯着碗沿，不敢看白霁的眼睛。

　　一声轻笑后，她听见白霁说：“不生气。”
　　意外的抬起头，那双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亮，一片坦然，里面没有任何她想象中的情绪。她忍不住问，“为什么？我那么麻烦——”
　　“你不麻烦。”白霁打断她，“你只是喝多了。”

　　邹知想说什么，又说不出来，只得低头一口一口吃着早饭。
　　白霁看着她，忽然轻轻叹了口气，“邹知。你不用这样。”
　　“哪样？”

　　“紧张、道歉、试探。”白霁的声音很轻，像是讲故事娓娓道来，“我们认识多久了？一起经历过多少事了？如果我会因为这种事生气，早就气死了。”
　　邹知愣住了。
　　“所以，”白霁继续说，“放松点。昨晚的事过去了，我没放在心上，你也不用放在心上。”

　　邹知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，一半是松了口气，一半是……失望。
　　她希望白霁在意。希望昨晚的那些笨拙的靠近、那些直白的试探、那些藏在醉意里的真心话，能在白霁心里激起一点涟漪。
　　哪怕只是一点。

　　但现在看来，白霁选择把那些涟漪压下去，压进那片深不见底的平静里。
　　邹知低下头，盯着碗里的粥，很久没说话。
　　最后，她拿起勺子，重新开始吃早饭。
　　“知道了。”她说，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，“以后不会了。”

　　阳光透过蕉城新修补的窗户，在医疗站泥地上切出锐利的光斑。空气里有草药煮沸的苦味，也有未散尽的、属于污染区的淡淡腥气。

　　平静是在午后被打破的。
　　嘈杂的脚步声和惊慌的喊声由远及近，医疗站的门被猛地撞开。几个浑身是泥的汉子抬着一块门板冲进来，门板上躺着个少年，看上去二十来岁，脸色灰败如死，嘴唇却泛着诡异的暗紫色。

　　“王婶！”有人喊，“你家阿满开荒挖到个旧罐子，炸了！溅了一身黑水！”
　　少年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，紫黑色的脉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，皮肤下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他开始剧烈抽搐，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响，眼球向上翻，几乎只剩眼白。

　　医疗站里瞬间乱成一团。老K只看了一眼就脸色骤变：“污染快到临界点了！”
　　“净化剂呢？快打净化剂！”
　　“没用了！浓度太高，污染中和剂没用！”

　　王婶听见动静跌跌撞撞冲进来，枯瘦的手悬在半空，想碰又不敢碰，只发出嘶哑的哀鸣：“阿满！我的阿满！！”
　　绝望瞬间淹没了整个房间。

　　就在这时，人群被分开，白霁急匆匆走了进来，在人身边蹲下，阳光从她身后照来，在她身前投下长长的影子，正好盖住抽搐的少年。
　　她犹豫着，自己的异能能控制污染，那能不能尝试人体内的？可倘若失败，自己尚且不会有事，但这人就……
　　但这人本就没救了，老K来了也是要死了的！于是白霁下令：“按住他。”

　　旁边两个汉子闻言伸手，死死按住少年挣扎的四肢。
　　白霁伸出右手，悬在少年心口上方，少年皮肤下那些蠕动的紫黑色纹路突然一滞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攥住！紧接着，它们开始逆流！从四肢，从脖颈，从躯干，向着心口的位置汇聚、收缩。

　　少年的喉咙里发出更剧烈的“咯咯”声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被强行从他身体深处拽出来。
　　一缕黑气，凝实得如同实体，从他微张的口中缓缓飘出。
　　然后是第二缕。
　　第三缕。

　　污染在空中扭曲、挣扎，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，一点点飘向白霁悬着的手。在接触到她指尖的瞬间，它们像找到了归宿的河流，争先恐后地钻了进去。
　　白霁的身体剧烈一震，脸色在日光下迅速褪去血色，悬着的手开始微微颤抖。

　　“白霁！”白霁跑的太快，邹知这才跟着赶来，拨开人群，看见这一幕，心紧紧地揪在一起。

　　少年身上的紫黑色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，灰败的脸色逐渐恢复一点血色，抽搐减弱，呼吸平稳下来。
　　但白霁颈侧那道淡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突突跳动，她猛地睁开眼，瞳孔深处，有什么暗紫色的东西一闪而过，依旧像是错觉。

　　她在震惊的人群中保持着半蹲的姿势，停了两秒，然后试图站起来。
　　没成功。
　　膝盖发软，身体向旁歪了一下。

　　邹知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，一把扶住她的手臂。触手的温度低得吓人，像握着一块冰。白霁整个人的重量都靠了过来，在怀里不受控的发抖。
　　“没事。”借着邹知的力站稳，抽回手臂。动作平常，脸上也没什么表情。

　　周围人都看着地上呼吸平稳的少年，又看向站得笔直的白霁，像是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。

　　王婶最先回过神，扑到孩子身边，颤抖着手去摸他的脸——温的，活的！
　　她猛地回头，看向白霁，眼泪汹涌而出。然后朝着那人跪了下去，额头磕在泥地上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。
　　“谢谢！谢谢……”

　　白霁伸手想扶起婶子，但没力气，是邹知明白她的意思，上前把人粗鲁的拎起来。
　　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，白霁对老K点了点头：“交给你了。”

　　然后被邹知扶着转身，走进医疗站的小屋，仿佛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举手之劳。但邹知能感觉到她在竭力压制方才吸收进体内的污染，连带着自己的身体好像也在一起痛。

　　刚过转角，白霁的脚步突然踉跄了一下，伸手扶住旁边的土墙。她低着头，肩膀微微耸动，呼吸变得又急又重。
　　“白霁！”邹知急切，手下意识伸向她腰侧，作势要打横抱起白霁。
　　她抬手制止，靠着墙，缓了几秒，“去后面，别让人看见。”

　　躲着人，白霁直接躺上了医护们值夜班的小床，缓了片刻等到老K过来。
　　老K里里外外检查了一番，兴奋道：“你真的做到了污染共生！”
　　白霁闭着眼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　　“假设污染是食物，那么你的身体不只是在储存食物，你在消化，在汲取它的营养成分，并且可以加以利用。”

　　邹知靠在门边双臂环抱，一直绷着脸，这才开口：“救一个人，你付出的是什么？”
　　“没——”
　　“别跟我说没事！”邹知厉声打断她。
　　她的暴怒来的太突然，白霁沉默了几秒，如实招来：“头痛、身上痛。像有根锥子在脑子里搅，有无数的玻璃渣在血管里。”

　　“还有呢？”
　　“没了。”白霁坐在床边，抬头直视她，诚恳点头，“除了到处痛，真没了……现在也不痛了，我控制住它了。”

　　邹知盯着她看了两秒，突然翻了个白眼，转身就往外走。
　　“你去哪儿？”白霁问。
　　“透气。”邹知头也不回，“免得被你气死。”

　　门在她身后关上，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　　老K看着她，最终叹了口气，开始收拾仪器：“你好歹把自己的命也当一条人命吧。”
　　白霁点头。

　　走廊里，邹知果然没走远。她靠在墙边，听见脚步声，抬眼冷冷地看过来。她从早上吃完饭就一直这样，觉得丢脸，在跟自己闹别扭。可能也包括了白霁这一场插曲。
　　白霁没戳破，过段时间就好了。

　　卢西恩和杜薇已经到了，寻上二人。
　　杜薇：“听说你用异能救了人？你还好吗？”
　　“没事。”白霁简短地回答，推开院门走出去。

　　“真没事？”卢西恩不放心，反复追问。
　　“她说没事就没事！她什么死鸭子嘴硬的德行你们不知道吗？”邹知语气不善地怼了回去。
　　白霁赔笑，“她觉得昨天丢人了，心情不好，见谅。”

　　邹知冷笑：“谁心情不好，就你心情好！就你天天知道去救人，然后给我一堆烂摊子！”
　　“邹知你别到处咬人，她们没惹你，我也没惹你。”
　　她的眼刀投过来，“你说谁是狗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