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焚城时【末世】》羊粑粑蛋儿女士

81、乔迁之喜 客厅里

　　客厅里一片死寂。
　　王婶有些局促不安，犹豫着看向他人。
　　阿杰也眨了眨眼：“这才几点……”

　　“我不管！”邹知站起来，脚步踉跄，但气势十足，“这是我的房子！我说了算！现在，立刻，马上，回家！”

　　巴晨歌忍俊不禁：“邹知，你喝多了。”
　　“我没喝多！”邹知梗着脖子，“我就是……就是想睡觉了！不行吗？你们在这儿吵吵嚷嚷的，我怎么睡！”

　　卢西恩终于忍不住，笑出了声。她慢悠悠地站起来，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。
　　“行行行，邹大小姐发话了，咱们这些碍眼的，是该走了。”她冲杜薇使了个眼色，“对吧，薇姐？我记得你说医疗站晚上还有事？”

　　“啊？”杜薇蒙了一瞬，又突然会意，也站起来，去拿搭在椅背上的外套，“啊对！我差点忘了，今晚轮到我值夜班。确实该走了。”

　　阿杰还在状况外，“你不是没有……”
　　“少说话！”卢西恩一把扯起他，“走了走了，明天还要早起干活呢。”
　　巴晨歌和老K看看这个，又看看那个，最后被卢西恩和杜薇一人一个揪着离开。

　　突然的安静，像地底的寒气一样爬上来。

　　邹知摸到沙发上，学着广告上那些风尘女子的模样躺下。
　　头发散开、衣领要解开几个扣子，露出内衣带子和锁骨……对。腿，腿一个支着一个伸直……眼神迷离，一手撑着脑袋，一手搭在腰间……

　　等白霁回到客厅时愣住了——这是闹哪样？
　　她站在门口，足足看了半晌，然后决定假装没看见：“他们人呢？”

　　“走啦。”邹知声音拖得长长的，带着浓重的醉意，“回家啦。”
　　她说完，忽然咧嘴笑了，那笑容有点傻，完全不像平时那个锋利警惕的邹知。

　　白霁皱了皱眉：“怎么突然都走了？酒还没喝完。”
　　“我说困了，想睡觉。他们就……很识相地走啦。”她的脸颊绯红，眼睛水润，嘴唇因为酒精而显得格外鲜红湿润。锁骨还露在外面……

　　白霁沉默了几秒，然后伸手，指尖捏起邹知的衣领。邹知撑在那里，身体微微晃着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白霁，像是在等待什么。
　　然后等到白霁帮她扣好扣子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，“那也差不多了，我回去了，你自己醒醒酒——”

　　“你不许走！”邹知大喊。
　　紧接着“哐当！”一声巨响。

　　白霁回头，看见邹知整个人从沙发上滚了下来，结结实实地摔在地板上。
　　她顾不得疼，连滚带爬地冲向门口，在白霁伸手去拉门把手的前一秒，“咚”的一声，把手掌重重拍在了门板上。

　　震得整扇门都晃了晃，也震得她自己整条手臂发麻，眼睛死死盯着白霁，“我说——不许走。”

　　白霁看着她。她的手掌还拍在门上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自己不好跟醉鬼计较，轻声安抚道：“邹知，你喝多了。”
　　邹知反驳，“我没喝多。我清醒得很。我知道你是谁，我知道我在哪，我知道我想干什么。”
　　“那你想干什么？”

　　邹知的脱口而出被白霁反问的太快，以至于自己一时哽住，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　　她松开拍门的手，摇摇晃晃地朝白霁走过来。一步，两步，在白霁面前停下，仰起脸。
　　距离太近了……
　　近到白霁能闻到她呼吸里的酒气，能看到她睫毛上沾着的一点湿气，能看清她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的倒影。

　　“我想……”邹知开口，声音低了下去，“我想你留下来。今晚。在这里。”
　　白霁沉默地看着她。她在判断。判断邹知是真的醉糊涂了在发酒疯，还是借着酒意在表达什么。

　　她向来不是迟钝的人。相反，在危机四伏的环境里练就的本能，让她对周围人的情绪变化异常敏感。
　　但她不确定。
　　不确定那是什么。不确定那是不是她想的那样。不确定如果真的是那样，她该怎么回应。

　　于是她更倾向于前者。邹知虽然锋利，但在感情上……白霁不觉得她会是有意识去主动挑明什么的人……
　　至少，不该是在这种喝得烂醉、理智全无的状态下。

　　“邹知。”白霁放轻声音，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，“我明天一早还要去指挥部，别闹——”
　　“那你留下啊！”邹知立刻接话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你留下看着我别闹，不就行了？”

　　白霁：“……”
　　她发现，跟醉鬼讲道理，可能是她今晚犯的最大错误。

　　邹知见她沉默，以为她动摇了，得寸进尺地往前凑了半步。

　　“邹知……”白霁伸出手，想拍拍她的肩。
　　可那人却误解了这个动作，以为白霁要推开她，于是猛地向前一步，整个人撞进白霁怀里。

　　白霁被她撞得后退半步，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腰。邹知趁势抱住她的脖子，把发烫的脸埋在她脖窝里。
　　“白霁……你今晚别走了，好不好？”

　　这句话说得太轻，轻到白霁几乎以为是幻觉，她不由得心软了一下，“好，我留下。”
　　邹知的眼睛瞬间亮了，像是夜空中突然炸开的烟花。
　　……但也只是一下，下一秒白霁补充道：“但你睡你的房间，我睡客房。现在，松手，去洗脸刷牙，然后上床睡觉。”

　　邹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酒精让她的大脑处理信息的速度变得极其缓慢，她花了好几秒钟，才消化完白霁的话。
　　“客房……不好。”她小声嘟囔，“客房没收拾，床板都是硬的。”
　　“没关系。”

　　“那也不行！”邹知又急了，“你、你跟我睡不行吗？床那么大……”
　　“不行。”白霁斩钉截铁。
　　邹知瘪了瘪嘴，“……哦。”

　　白霁在心里叹了口气。她身上挂着邹知，挪进卫生间，浸湿毛巾，拧干，递到邹知面前，“擦擦脸，醒醒酒。”
　　邹知接过毛巾，胡乱在脸上抹了几下，“我上厕所，你先出去。”

　　白霁：“嗯。”
　　但某人的手并没有松开的意思。
　　于是她拍了拍邹知手臂，“我答应你的，不走了。你这样我也不放心，松开吧。”

　　“真的？”
　　“真的。”

　　白霁这才重获自由，在门口等着。里面传来水声、漱口声，还有一声闷响，伴随着低低的痛呼。
　　——这是又撞到什么了？

　　过了好一会儿，邹知才出来，她眼神清明了一些，但脸上还是潮红的。她看着白霁，突然嘿嘿一笑。
　　“走！”她伸手不由分说地搂住白霁的肩膀，力气大得惊人，几乎是半拖半抱地把白霁往楼梯方向带，“上楼，睡觉！”

　　白霁被她带得踉跄了一下，无奈地稳住身形。
　　楼梯是老式的木质结构，踩上去会发出“嘎吱”的响声。邹知走得歪歪扭扭，白霁不得不反手扶住她的腰，防止两人一起滚下去。

　　好不容易上了二楼，邹知直奔主卧。

　　门被推开，房间里弥漫着旧木头的味道。窗户开着，夜风灌进来，吹动了简陋的布窗帘，月光洒在地板上，映出一片清辉。
　　房间不大，正中摆着一张双人床，上面铺着卢西恩送来的被褥。

　　邹知搂着白霁，目标明确地走向那张床。
　　“到了！”她宣布，然后手臂用力，带着白霁一起，直挺挺地倒了下去。

　　“咚！”
　　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
　　白霁被她压在下面，后背撞在硬邦邦的床板上，闷哼一声。
　　邹知却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使命，舒舒服服地在她身上蹭了蹭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，然后不动了……

　　耳边立刻传来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。
　　白霁试探性地动了动，想把邹知从身上推开。但邹知的手臂还紧紧搂着她的脖子，腿也压在她身上，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缠着她，一点也掰不开。

　　“邹知？”
　　没有反应。
　　“邹知，松手。”
　　邹知有反应了——蹭了蹭她的脖子，抱得更紧了。

　　身上压着个人的重量并不轻，邹知肌肉结实，骨架也不小。白霁又试着挣扎了几下，无果。
　　于是只能躺在那里，望着天花板，第一次感到一种……无计可施的荒谬感。

　　她开始尝试跟沉睡中的醉鬼沟通：“邹知，你这样抱着我，我没办法呼吸。”
　　邹知轻轻地“嗯”了一声，手臂松了一点点……也只是一点点。

　　“对，再松一点，你好沉。”白霁继续用那种平缓的、安抚的语气说。
　　邹知的腿动了动，从她身上滑下去一点。

　　白霁慢慢抽出一只手，轻轻拍了拍邹知的后背，“我要去关窗户，风太大了。”
　　邹知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什么，手臂的力道又松了些。白霁抓住机会，小心翼翼地、一点一点地从她的桎梏中挪了出来。

　　邹知在床上蜷缩起来，扯了个枕头过来抱着，脸埋在里面。白霁替她把被子拉上来，盖好。又走到窗边，把窗户合拢，只留一条缝隙通风。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，带上了门……

　　第二天，白霁是被楼下锅碗瓢盆的激烈演奏吵醒的。她立刻披上外套下楼。厨房里一片狼藉——
　　邹知穿着昨天那身皱巴巴的衣服，头发乱得像鸟窝，正扶着水槽边缘，弯腰干呕。她脸色惨白，眼下挂着浓重的乌青，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。

　　听见脚步声，邹知猛地回头。
　　四目相对，空气安静了。

　　邹知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，眼神先是茫然，然后是惊愕，最后迅速被一种极度的窘迫和懊恼覆盖。
　　她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胃里又是一阵翻涌，她赶紧转回头，对着水槽干呕起来，却什么也吐不出来。

　　白霁开始收拾地上的狼藉。
　　等到白霁收拾得差不多，直起身时，邹知终于吐完了又一回合，开口：“……你怎么在这儿？”
　　白霁把脏抹布扔进桶里，洗了洗手，才平静地回答：“你昨晚喝多了，非要我留下来陪你一起睡。”

　　邹知的表情霎时僵住了。
　　她显然在努力回忆昨晚的事。从她越来越红的脸和越来越慌的眼神来看，应该想起来了不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