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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0、姐姐不会不要我吧 人群终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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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群终于散去,二人相视一笑。
炊烟从家家户户升起,饭菜的香气飘了满街,托着这座城沉入安稳的夜晚。
白霁和邹知继续往中心走。
路过一片新开垦的田地,陈铎和老K蹲在地头,身边围着几个面生的老农。陈铎手里拿着个小本子,就着屋舍的灯火边听边记,眉头皱得死紧。
老K先抬起头,推了推眼镜,看清来人立刻咧嘴笑了,皱纹堆在眼角。
开口确实埋怨道:“什么时候回来的啊,也不打声招呼?!吃饭没有?”
白霁下了田,站在他身边,乐着应道:“刚回来,人家守卫可是第一时间发了对讲机,您肯定是没听见!我俩在王婶家吃了,听说你在这,特地来的。”
老K冲陈铎撇撇嘴,神色满是“我家孩子多好”的自豪。
“正好,过来看看——黑水集带来的这种抗旱种子,刚冒芽。可能比咱们原来的种子更适合这儿的土壤。”
白霁贴着老K蹲下。
泥土是湿润的,带着新鲜翻垦的腥气。嫩绿的幼苗才刚顶破土,叶片细得几乎透明,在渐起的晚风里瑟瑟发抖,却又固执地立着。像这片土地上所有的生命一样。
没一会儿,卢西恩咋咋呼呼的来了,扯着二人去选房子。
“陈铎肯定是忙得脚打后脑勺,老K是唯一一个文化人,杜薇在医疗组管事,陈老和伊老还在外面没回来。所以这光荣任务就落我头上了。”
卢西恩拎着一串钥匙,走在渐暗的街道上,边走边介绍:“城里空房还有不少,但完好的不多。我们按批次修,现在能住人的都简单清理过。你们看看想要哪儿?今晚就能入住。”
邹知原本想说自己家在城南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——太远了,离中心区隔了大半个城,真有什么事开车都来不及。
卢西恩先带她们看了一处。房子不大,但位置极便利,隔壁楼就是指挥所、两百米就是广场,邻居还是巴晨歌和他的几个核心队员。
“安全是绝对安全。”卢西恩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,“就是小了点儿,一房一厅,你们俩得挤挤。”
屋里空荡荡的,墙面新糊了层泥,地上铺着草席。窗外能看见广场上未熄的灯火。
邹知没说话,看向白霁。
白霁摇头:“我们俩挤一个睡袋都快变成棍子了,先暂定、暂定。”
卢西恩挑眉,扭头,强压住嘴角的笑意,领着她们往下一处走。
看了三四处后,邹知在一栋二层小楼前停下——这栋房子的格局装修和她以前的家几乎一模一样。
她站在门前考虑了很久,然后突然转头,看向白霁,嘴角勾起一个白霁非常熟悉的恶劣意味的弧度。
白霁霎时心中警铃大作。
“我说——”邹知声音拖得长长的,“咱们要不要实际点儿?”
邹知凑近半步,眼睛在暮色里亮得有点过分,“你看啊,这房子离中心走路得半个小时,真半夜出事,等我跑过去黄花菜都凉了。但我又十分喜爱这栋房子……”
“但要是你家选在中心附近,有事的时候我去住你家……不就没问题了?”
白霁:“……”
“再说了。”邹知继续,语气里那种欠揍的调侃越来越明显,双手握着白霁手腕摇啊摇,“姐姐不会不要我吧!难不成真要我去睡大街?不会吧不会吧?我这么娇弱一人,风一吹就倒,没地方住多可怜啊——”
“邹知。”白霁终于开口,声音里压着点无可奈何,头痛道。
“嗯?”
“正常点。”
邹知笑着退开半步,举起手:“行行行,说正经的。我看之前那栋小楼就挺好,离指挥所近,面积够用,真有什么事跑过去三十秒。而且窗户对着广场,视野好,有什么动静一眼就能看见。”
白霁看着她,一口气上不上下不下,噎了好几秒,最后咬牙,“好。”
卢西恩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发抖,递了钥匙赶紧转身往前走。
最终白霁定下的房子在中心广场东侧,楼房不大,一楼是客厅和厨房,二楼两间卧室,窗户正对着广场。屋里空着,但墙面地面都干净,后院里甚至有口还能出水的老井。
卢西恩把这套房子的钥匙递给白霁:“今晚先将就一下,我那儿有多的铺盖,等会给你们拿过来。”
她说完很识相地溜了,走前还冲邹知挤了挤眼。
屋里安静下来。
暮色从窗户漫进来,把空旷的房间染成温柔的蓝灰色。远处广场上,守夜人点燃了篝火,跳动的火光透过窗玻璃,在天花板上投出晃动的光影。
邹知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逐渐亮起的灯火,忽然轻声说:“像做梦一样。”
白霁站在她身后半步,看着这副夜景,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邹知转过身,背靠着窗台,整个人浸在暮色与火光交织的光影里,看着身边的人,轻轻唤着她的名字:“白霁。”
白霁很合时宜的偏过头,深邃的眼给了她一个回视:“嗯?”
“欢迎回家。”
蕉城的夜晚有海风吹来,裹挟着咸腥的水汽,穿过新修补的窗框缝隙,在屋内打了个旋,又悄然溜走。
“干杯——”
六个粗陶碗碰在一起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白霁没有多喝,只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。酒很烈,野果发酵后的酸涩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土腥味,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。
这是邹知搬进自己家的第二天。
“可以啊邹知!”卢西恩盘腿坐在地板的草垫上,环顾四周,“这才两天,就有模有样了。”
阿杰已经喝得脸颊泛红,他大着舌头还刻意绷着貌似正常说话,“邹知,你这房子真不错!又大又敞亮!”
邹知闻言只是挑了挑眉,心道:不看这房子主人是谁!
她喝酒喝的很凶,一杯接一杯,像是渴极了的人在喝水。杜薇劝了两句,被她一句“高兴”堵了回去。
于是杜薇给邹知夹了一筷子拌野菜,“说起来,还有黑水集孩子问我,你是不是真的会飞?”
“飞什么飞?”邹知声音有点哑,咬字也开始糊涂,“我要是会飞,早带着你们飞上庭,把那群老东西从办公室窗户……放生出去了,让他们也自由飞翔!”
这话说得好笑,众人齐齐哈尔。
白霁抬眼看了看她。
灯光下,邹知的脸已经开始泛红。她喝酒上脸,从耳根到脖颈,一片潮红正在蔓延。眼神也有点飘,握着杯子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、松开。
“来来来,吃菜吃菜!”王婶端着盘炒野菜从厨房出来,热气腾腾的。
“这可是我今天刚在地头发现的,问了蕉城的朋友,说是上城叫‘马齿苋’的东西,焯水一炒,加点盐,鲜得很!”
巴晨歌率先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,嚼了两下,眼睛一亮:“唔!确实鲜!可以啊,这种荒年还能找到野菜。”
老K推了推眼镜,看着自己筷头的菜叶:“按理说这种植物很难在污染环境中生存……”
陈铎用腿碰了碰他,嘴里含糊不清:“知道了,明天采点样本给你!赶紧吃吧,不然没了!”
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蕉城的建设上。粮食产量预估、防御工事进度、新来人员的住房登记、医疗物资的紧缺……这些是每天都在讨论、每天都在推进、也永远都处理不完的问题。
邹知安静地听着,偶尔在有人问到她时点点头或摇摇头,手里那碗酒却一直没放下。
白霁的注意力不时被拉回她身上——
第三次了。夹菜时筷子在空中晃了一下,没夹稳,菜叶掉回盘子里。
她坚持不懈地将那家伙带到自己嘴里,又端起酒碗。
“邹知。”白霁伸手,轻轻按住邹知的手,“别喝了。”
邹知的手腕很烫。她抬起眼,目光有些迟缓地对上白霁的眼。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此刻蒙了层水光,看人时多了点茫然的柔软。
“我高兴。”邹知一字一顿地说,手腕用力,挣脱了白霁的手,“今天高兴,不行吗?”
她仰头灌下去,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,划过下巴,滴在衣领上。她也不擦,只是重重地把碗顿在桌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。
“邹知。”杜薇柔声说,“慢点喝,这酒后劲大。”
邹知咧嘴笑了,那笑容有点晃眼,“还没醉呢!让我试试后劲有多大。”
卢西恩在旁边噗嗤笑出声:“每个喝醉的人都说自己没醉。”
“我真没醉。”邹知瞪她,但那眼神没什么杀伤力,反而因为眼角发红显得有点……娇嗔?
杜薇忍着笑,拍了拍她的背:“好好好,你没醉。那吃点东西?”
邹知摇头,固执地又倒了一碗酒,顺便撒了点给桌子也喝。
接下来的半小时,邹知彻底“放飞”了自我。她先是拉着阿杰,非要教他“真正的近身格斗技巧”,结果自己脚步虚浮,一个踉跄,小腿狠狠撞上桌角。
阿杰在白霁并不好看的面色中,吓得酒醒了一半,连声说:“邹姐我错了、邹姐我学不会……”
接着她又凑到巴晨歌面前,指着他的鼻子说:“老歌儿,你、你是不是偷偷把我的那份干粮吃了?我少了一包……”
巴晨歌哭笑不得:“我的姑奶奶,谁偷你吃的了啊!”
“我不信!”邹知一摆手,摇摇晃晃站起来,开始在客厅里翻箱倒柜,“我要找!肯定是你藏起来了……”
白霁叹了口气,起身把她拉回来。
“坐下。”她把邹知按回椅子上,“饼干没少。”
邹知仰头看着她,眼睛湿漉漉的,像蒙了一层水雾。她就那么看着,看了很久,然后突然“噗嗤”一声笑了,声音软得不像话,“白霁,你真好。”
白霁:“……”
卢西恩和杜薇凑近脑袋,捂着嘴,肩膀可疑地抖了抖。
“喝点水,醒醒酒。”白霁给邹知递了杯水。
“哦。”
邹知接过水杯,没喝,只是捧在手里,低头看着杯子里晃荡的水面。灯光从她头顶照下来,睫毛在眼下投出深深的阴影。
有那么一瞬间,她看起来异常安静。于是白霁向朋友们知会,“我去个卫生间,看着她点。”
但这种安静极具欺骗性,她只冷静了不到一分钟。糊涂的大脑中突然浮现了一个念头——这里要是只有她和白霁两个人,多好,春什么花月夜……
于是她猛地一拍桌子:“你们!”
所有人都看向她——
邹知深吸一口气,大声宣布:“现在都给我回家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