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焚城时【末世】》羊粑粑蛋儿女士

79、归乡 她们找

　　她们找了个流浪商队跟随，走哪是哪。此时到了富裕乡，却因为商队的货物不够好而被拦在了外面。
　　富裕乡算是主动脱离上城联邦的地区，有稳定的地下水源，还继承了完好的净化系统，甚至有一座不明来源的军火库。在这片废土上，这就是王座。

　　城墙之上，瞭望塔的探照灯规律地扫过荒野。墙头可见不止一波势力的守卫身影，彼此之间保持着一段微妙的关系。
　　同时排外情绪也肉眼可见。靠近边缘的流民被粗暴驱逐，只有确实有好东西的商人能被放进去。于是商队带着众人在不远处就地扎营，过了今晚再走。

　　邹知用望远镜观察，“上庭的驻军，教廷的骑士，还有本地大户的私兵。”
　　她将望远镜递给白霁，疑惑道：“单说上庭要想吞并哪里都不是难事，他们在犹豫什么？”

　　白霁看着墙头的灯火，“小兵都是拿工资出任务，谁不想多活两天？而且看起来，上庭还没打算对这里动手，这些人只是维持表面镇压。”
　　“他们应该都在等一个借口，或者等哪边先沉不住气，留下了导火索。这种地方，谁先动手，谁就是众矢之的。”

　　商队成员围坐在篝火旁，煮着简陋的晚餐，互相侃大山，聊到了白霁——
　　“……听说了吗？上庭那个新处长，伤好了，又出来干活了。”
　　“不是说他被白霁差点打死？欸说来你也姓白，说不定祖上还沾亲带故呢！”有人用胳臂肘拐了拐白霁，众人哈哈大笑起来。
　　白霁也顺着他们，没作声。

　　“谁知道？反正现在他带队抓人，比之前还狠。不过好像跟教廷那边不太对付，好几次都杠上了……”
　　“嗯！”有人敲着锅边吸引大家注意，“我有个拜把子兄弟在驻军里当差，他说上边要求所有监测站都盯着白霁的异能，她要是不动手，这不一辈子也没人知道她躲哪里去了。”

　　“她这样的人是不会归隐的，还有的折腾呢！但没想到最后竟然和野村站在一起。”
　　有人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，“这么厉害的人物要是在我们队里多好！什么畸变体、什么教廷骑士，统统不在话下了！”

　　“好啥呀！”一个中年男人摇头，脸上被火光映出深深的皱纹，手一摊。
　　“你看和她走得近的哪个有好下场？野村彻底覆灭，就她在污染里活下来了。那个新处长之前因为她叛变的事胆战心惊了小半年，好不容易洗脱冤屈又差点给打死！再说教廷……”

　　“教廷做到了真正的人类进化。”一个年轻女人突然插话。
　　她坐在火堆外围，怀里抱着个破旧的布娃娃，眼神里带着信徒一样狂热的光，“乔木神女唤醒了她的女儿，这就是神迹！是主赐予我们的希望！”

　　周围尴尬住了一瞬，然后有人嗤笑：“神迹？那你为什么不去圣城朝圣？跟着我们在这荒原上喝风吃沙？”
　　女人不说话了，低头盯着火堆，手指紧紧攥着布娃娃。

　　有人叹息：“也是，但不知道为什么白霁和教廷闹掰了？神使不是当的挺好吗？”

　　“听说……北海哪个赎罪营被炸了！”一老者重新裹了裹毯子，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，故作玄虚地扫过众人，“就是她和野村人联手干的，污染爆发、横尸遍野，里面那些信徒没几个活着出来的！”

　　邹知看向身旁的白霁。她正低头认真吃着碗里寡淡的素面，睫毛在火光下投出细密的阴影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　　仿佛那些关于她的议论，都只是遥远的风声。

　　夜色渐深时，她们听见墙内传来争吵声：
　　“……你非要给上庭当狗？！他们当年怎么对我们的你忘了？！”
　　“那教廷就是好东西了？！那些‘进化者’是什么下场你没看见？！”
　　“至少教廷给饭吃！上庭连口汤都不分！”
　　“放屁！教廷那是把你们当牲口养！”

　　听声音都很年轻，可能十来二十岁，争吵越来越激烈，最后演变成打斗声。墙头上其他势力的守卫围了过去，没人拉架，只是看着解闷。
　　“打！打得好！”
　　“亲兄弟明算账！今天就把话说明白！”

　　但有人出声劝阻，许是自家的领头：“赵大赵二你们差不多得了！私斗扣三天口粮！”
　　但兄弟俩已经打红了眼。直到几人冲上墙头，硬生生把两人扯开。两人脸上都挂了彩，喘着粗气瞪着对方。
　　“造孽啊……”有人拍着大腿，“上头闹他们的，关我们什么事？你们是亲兄弟！亲兄弟啊！打成这样，以后还怎么见面？怎么在一个锅里吃饭？”

　　有人啐了一口：“散了散了！该巡逻的巡逻，该站岗的站岗！”
　　探照灯重新开始扫视荒野，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。

　　邹知收回目光，将望远镜折起收好：“何必呢？”
　　白霁看她是当真不懂，于是缓缓开口，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好听：“你知不知道古代有一个乱世。思想、势力、国家，百家争鸣。那个朝代的所有人都朝不保夕，或许今天还是这个国家的座上宾，明天就会国土覆灭，尸横遍野。”

　　“我读书少……”

　　“在那时，达官贵人家都会送孩子去读书，但读了书就对政局有自己的理解，进而就会选择加入不同的党派、势力、国家……”
　　她转过头，看向邹知：“但他们不一定是真的立场不同，从此永世不再相见，只是为了割席。”

　　“割席？”

　　白霁点点头，“就像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。分开几个阵营，至少能确保家族中总有人可以活下来，传承祖先的血脉。所以那时候的兄弟会刻意在人多的地方吵嚷对骂，像他们一样，当着所有人的面决裂。”

　　邹知沉默了片刻，眨了眨眼，明白了：“所以说，他们只是在演戏。只是为了某天某一方真正倒台的时候，兄弟还能有个人从中操作，托底保命。”
　　“也许。”

　　“那他们的父母呢？或许是刚才那个老人……”
　　“可能知情，也可能不知情。但无论如何，这场戏必须演下去。演给墙里墙外所有人看。”

　　一路走来接触的各路人生，仿佛风中的沙砾，不时打在脸上。

　　五月初，下城的风里已经带着火热的味道。
　　白霁和邹知终于抵达蕉城外围，远远望见那圈修补过的城墙时，两人都停下了脚步。

　　巡逻队的哨兵就发现了她们，想象中的严密盘问没有发生。为首的战士端着枪愣了两秒，随即猛地按下对讲机，声音里炸开的是压不住的惊喜：“报告！邹知和白霁回来了——她们还活着！”

　　还活着。
　　这三个字传回城内时，某种悬了太久的什么东西，终于轻轻落了地。

　　巴晨歌是第一个骑马冲出来的。他身上沾着泥灰，马还没停稳他就翻身跳下，小跑到到两人面前。
　　“你俩真行！一个半月一点消息没有，我们快担心死了。”

　　邹知扯了扯嘴角：“路上不好走。追兵太多了，东一队西一队的。不得绕点路甩了他们才回来吗？！”
　　巴晨歌转身牵马：“回来就好。走，进城。”

　　巴晨歌牵着马走在左侧，边走边给人介绍现在的蕉城：“黑水集的人来了。三百多户，一千一百多人。”
　　“第一批有人去黑水集落了脚，顺道把消息带过去了。那边正被几个地痞帮派占着，抢粮抢人，活不下去，所以就自己摸着路径来了。”

　　白霁侧目：“全来了？”
　　“没。怕大部队引人耳目，这只是一部分。但他们带来了不少粮食，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。”他拍了拍马肩，嘿嘿笑道，“呐！他们带来的，硬是要塞给我。”
　　马匹打了个响鼻。

　　远处蕉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，在暮色中连成一片温暖的光带。比记忆中热闹得多，破损的房屋大多修好了，路面清理得干干净净。
　　广场上继续开着他们的夜市。几处摊点支着油灯，有人在交易新收的野菜，有人在修补农具，讨价还价声、敲打声、孩子的笑闹声混在一起。

　　更让人意外的是人。
　　她们沿着主街往中心走，诸多面孔映入眼帘，有些是野村的旧识，他们不再带着明显的敌意。那些陌生的脸上也没有警惕或排斥，只是好奇这两位“新人”，然后对着她们身后巴晨歌的点头致意。

　　“白霁姐！”
　　一个熟悉的声音炸开。阿杰从街边的铁匠铺里冲出来，手里还拎着把大锤，脸上黑一道灰一道，瞪大眼睛，亮的吓人。

　　这一声像投进湖面的石子，更多的人从店铺里、从窗户后探出头来。
　　“白霁！？”
　　“她回来了——”
　　“邹知也回来了！一起回来的！”
　　“回来了！回来了！”

　　人潮开始从四面八方涌来。新来的黑水集居民，原本的野村村民，后来加入的其他流民……人群在街道上汇聚，上百双眼睛在晃动的灯火中望向她们。

　　王婶被一个面生的孩子拉着挤到最前面。她身后还跟着五六个面黄肌瘦的小身影，怯生生地揪着她的衣角，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白霁。
　　“婆婆，她就是那个……发现危险、让大家快跑的白霁姐姐吗？”
　　“对，就是她。要不是白霁提前发现矿坑底下不对劲，催着咱们全撤出来，现在咱们都埋在那片污染下面了。”

　　巴晨歌见状在旁介绍说：“这是黑水集的娃娃，很多都是家里没人了，黑水集的大人们都在忙着安家，干脆就分给咱们几个婶子照看，无非是多做点饭。”

　　她身后的孩子们愣了一下，跟着为首的姐姐像白霁鞠躬。接着是更多人——赎罪营的、蕉城的、新来的黑水集的、包括曾经骂过她的野村人……
　　白霁霎时愣在原地，与邹知对视眼神询问：这是什么情况？不恨了？

　　她眼睛瞧见在一旁乐呵呵的杜薇，她对上二人迷茫的目光，笑着轻轻点了点头，“大家都看出来了，是因为你的预警才能让大家从污染潮里走出来，大家都感激着你呢！”

　　这场面太壮观，白霁连忙开口：“快起来吧！回家了，不用这样。”
　　人群缓缓直起身。

　　细节没人深究。
　　民众只需要一个故事，一个英雄，一个能解释为什么家园突然必须抛弃、为什么必须踏上迁徙之路的理由。
　　有人给了这个故事，而现在，故事的主角站在了人群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