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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5、诀别信 白霁走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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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霁走在野村的街道上。
距离计划中的引爆时间,还有不到一个半小时。现在的野村,是一座空城,是一座即将被献祭的祭坛。
白霁走得很慢。
她穿过居住区。有些门口还晾着衣服,粗布做的裤子和衬衫挂在绳子上,在风里轻轻晃动。有一家门口摆着半盆水,水面上漂着几片枯叶。
她停下脚步,看着那盆水。
水很清,倒映着逐渐暗下去的天空。盆底沉淀着一层细细的泥沙。
两周前,她路过这里时,还看见那家的女主人蹲在盆边搓洗衣服。是个很瘦的女人,她身边坐着个小女孩,大约四五岁,抱着个破旧的布娃娃。
村子的另一头是孩子们玩耍的地方。地上用石块画着跳房子的格子,线条已经被踩得有些模糊。角落里有几个用废轮胎和木板搭成的简易秋千,绳子在风里微微摇晃。
然后她看见了那面墙。
那是一栋半塌房屋的外墙,墙面斑驳,露出里面粗糙的石块和泥土。但在一片灰褐色中,有一块区域被涂上了颜色,画着歪歪扭扭的图案。
白霁走到墙前。这幅画真是太“标准”了。
一个大大的、圆形的太阳,放射状的线条向四周延伸。太阳下面是一片绿色的、用波浪线表示的草地,草地上有几个火柴棍似的小人,手拉着手。
一栋房子,有三角形的屋顶和方形的窗户,烟囱里冒出螺旋状的烟。房子旁边是一棵树,树上结满了红色的圆点果子。
白霁站在原地,她伸出手,指尖轻轻触碰。墙面很粗糙,碎屑沾在手指上。她停在那里,很久。
那一瞬间,她不是刻意去回忆,但画面自己涌了进来……
在孤儿院也有这样一面墙。
一个小女孩,大约七八岁,头发乱糟糟地扎成两个小揪。她蹲在墙角,手里攥着一块红色的碎石,用力在墙上划着。每划一下,就皱着小眉头,嘴里还念念有词。
“这里是头发……要长一点……这里是手,要拿着枪……”
旁边还有几个孩子围着看,叽叽喳喳。
“画得不像!”
“白阿姨的头发没这么长!”
“她会飞吗?你画她会飞吗?”
小女孩回过头,很认真地反驳:“白阿姨不会飞,但她是大人里最厉害的!她会打坏人,会保护上城!”
然后有人说:“那你也画我们!画我们一起!”
于是小女孩又开始画。在“白阿姨”周围,画了好多个更小的小人,每一个都手拉着手。
画完了,孩子们欢呼起来。小女孩站起身,拍拍手上的灰,看着自己的作品,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。
那天的阳光很好,透过院子里种植的大树叶子的缝隙漏下来,暖洋洋地照在孩子们身上。
白霁记得自己当时就站在不远处的屋檐下,看着这一幕。她本来是要去找简生,但路过时停下了脚步。
小女孩发现了她,眼睛一亮,跑过来,仰着小脸问:“白阿姨,我画得像吗?”
白霁低头看她,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像,但是EPIC的战士更多喜欢用刀。焊骨刀。”
小女孩“哦”了一声,但很快又笑起来:“没关系!画画可以改!”
然后她又跑回墙边,在那个人形手里的“枪”上,加了几笔横线,勉强改成了一把刀的样子。
“现在像了!”她宣布。
其他孩子跟着起哄。笑声在阳光里飘荡。
文奥在办公室浑浑噩噩的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文件,直到内网呼叫的提示音响起——“锈带突发大规模污染事件。”
“……根据‘天眼’的监测,坐标第七区-GF-36,即已标记为可能的野村据点。在刚刚出现了异常的能量波动。”
大屏幕上出现卫星图像。在一片灰褐色的锈带荒原上,有个闪烁的红点。
“观测强度?”
“B级。”
“当地日均气温不足二十摄氏度,最高温也不超过二十五摄氏度,不该爆发这个级别的污染。”
“新型污染生物?还是……人为能量实验?”
“无法排除。”
文奥抬起眼,目光平静地扫过发言者。
“野村现在如何?”
“哨兵失联。从图示上看,污染爆发速度极快,污染覆盖了一点五平方公里,周边影响区达到了三平方公里。理论上,我们的战士和野村人,无一生还。”
“理论上……”孟时信拖着长音重复这三个字,“为什么这么巧?一个过去几十年都平静的地方,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爆发?”
会议室陷入沉默。
“不过,无论是什么,这种异常必须查清。‘净土计划’推进期间,不容许任何失控变量在后方滋长。我建议,立即组建精锐处置部队,前往实地侦察。”
“我去。”文奥起身。
“处长在这个节骨眼上,怎么还想着往外跑?”有人嗤笑,“也不先问问你们局长答不答应。”
文奥没有看那人,目光径直投向孟时信:“程序上确实,A级以上污染才须处长级别带队部署。此次污染等级未达标,我的下属足以处理。”
“但这次情况特殊,低温爆发,能量峰值却达B级上限,证明其下蕴含的能量极高,危险程度与复杂性难以预估。正因如此,更需要熟悉前线的人指挥作战。”
文奥冷眼看向军方代表,“我甚至会反对下城驻军参与,根据以往的表现,他们对污染环境下的艰苦作战缺乏经验。”
“驻军并不缺乏与异能者打交道的经验,军部的事倒也不必由你污染部费心。”军方代表冷冷驳回,堵上文奥的话茬。
文奥不继续这份口舌之争,转而说起了“人”:“倘若白霁还活着,这很可能就是她布下的陷阱。我自认是整个上庭最熟悉她战术思维、行为模式的人。”
文奥对孟时信敬了个礼,郑重道:“局长。她的叛逃让我个人名誉受损,让特勤处蒙羞。我对她早已没有半点情分,只想早日将其捉拿归案,还我特勤上下清白。所以这个任务,非我莫属。”
孟时信靠着椅背,双手交叉,缓缓点头。观察其它会议成员似乎并没有什么异议,抬眼盯着文奥,那双深邃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。
“好。文奥处长带队前往处置。军部派遣最近的驻军外围协防。科研部派遣一队随行,研究污染爆发成因,可自行决定是否就地实验。”
“是!”
“文奥呐……”孟时信又摆出那副长辈姿态,黏糊糊地拖长语调,“沙山他们这次就不便参与了,让他们好好休息吧。你说呢?”
文奥坦然迎上孟时信的目光,“当然。”
孟时信笑了,那笑容让人脊背发凉:“我可是很期待能再见到白霁。不知道她会给上庭科研……带来什么里程碑式的进步呢?”
会议结束,文奥立即出发。
看着局里翻飞的人影,挂断那个座机电话,随手捞过门口一直准备在那的背包,走出建筑。
“处长!集合完毕,预计八小时进入污染区!”
“所有机组保持联系。出发!”文奥飞身上机,“砰!”地关上机门。
所有人都说,他现在是真的和白霁越来越像了。
六架直升机降落在污染区外围,引擎卷起的狂风裹挟着红色沙尘,扑打在下方驻军的防护面罩上。
文奥第一个跳下机舱,军靴陷入松软的沙土,目光扫过前方。
驻军的临时帐篷已经搭建完毕,装甲车顶的重机枪褪去炮衣,技术人员操纵无人机率先探查。
“文奥处长!”
下城驻军的总指挥官笑脸相迎,“真是好久不见!上次见面您还是副处长,工作太忙,都没能当面恭喜高升!”
文奥点头示意,没有接话。他们本就不熟,不过是镇压污染时有过几次公务往来。
石兴此人几年前抱错了大腿,被发配下城,自此见人就捧,指望有人替他说句好话调回上庭。可惜,上梁不正下梁歪,整个驻军也没见个好政绩,好吃懒做的家伙谁会替他开口。
科研部的直升机几乎同时抵达,来人是污染研究院的副院长,柯泽厄。
“副院长!”石兴立刻转身迎上,笑容更盛。
“早就听说您返老还童、身体康健,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!这精气神,比我们军中的小伙子还足!营地简陋,一会儿去我帐篷里坐坐?虽没好茶,但……”
柯泽厄抬手打断。这位年过四十的副院长曾因研究操劳白发苍苍,近年却莫名养出一头黑发,此刻面容冷峻:“不必。情况紧急,改日再叙。”
文奥沉默观察。看来他们也无深交。
简生走到三人面前,身着忠诚审查局的黑色制服。
“根据上级要求,此次行动涉及多方协调,重大决策需由科研部、军方、EPIC三方共同评估决议。同时,我带领忠诚审查局特派小队,将对此次任务全程监督、全面知悉。请几位配合工作。”
话说得客气,意思很明白:你做不了主,且要受我的监控。
文奥点了点头,“此次污染浓度虽未达峰值,但低温爆发属首例,需格外谨慎。为安全起见,三位不必进入核心区。请各自集结队伍,二十分钟后,随我深入调查。”
“我要求一同进入。”简生说。
文奥的助手率先开口:“简主任,你没有接受过污染区作战训练……”
“我要求进入。”简生打断他,盯着文奥,不容置疑。
文奥明白她的意图,对助手道:“同意,给拿一套防护服。”
“报告!”一名士兵突然跑来,声音急促,“监测到教廷车队!”
“他们怎么敢来这儿?”石兴脸色骤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