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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1、墓园 会议结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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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议结束后,白霁应邀前往野村的墓园。
穿过一条被踩出小径的缓坡,走向那片依山开辟的碑林。那里只有一个个微微隆起的土包,有些立着粗糙的木牌,更多的,只是被风雨磨平了形状的土丘,沉默地伏在初春尚未完全返青的枯草间。
空气清冷,卢西恩在一个很小的土坟前停下,木牌上写着:“爱子,羚。”
她笑着与安眠的孩子打招呼:“小羚,你看谁来啦。”
白霁蹲下身,伸手拂去了木牌上挂着的树枝。
卢西恩将几株在路边采的野花安置在墓前,轻声开口:“小羚其实是我的亲生孩子……很意外吧。”
“有所猜测,合情合理。”白霁见她第一面时就怀疑过,但事情真的向她展露,哪怕失忆,对卢西恩也只有心疼。“对不起。”
卢西恩也伸手摸了摸那块冰冷的木头,“不怪你。我们都知道的。死亡是最常见的事情,生存才是幸运。没有人会一直幸运。”
邹知站在她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,背对着小小的坟墓和蹲着的两人,目光投向远处雾霭笼罩的山脊线。寒风卷起她额前碎发,她仿佛毫无所觉。
就在这时,墓园另一侧的小道上传来脚步声和低低的交谈声。
“这边,杜薇姐,我昨天把那边的杂草清过了……哎?”
声音戛然而止。
白霁下意识地抬起头,循声望去。看清来人时,她瞳孔骤然一震,脱口而出:“阿杰?!你没死?!”
只见那青年扛着一把铁锹,正陪着杜薇走来,手里还提着一小篮可能是祭品的干果。听到白霁的声音,他也猛地愣在原地。
“白、白姐,你终于醒了!”阿杰结巴了一下,随即看向身旁的杜薇,眼神里满是惊喜。
“你出来了,看来是没事了。”杜薇上前握住白霁的手,笑盈盈地看着她。然后扭头对阿杰笑道,“早就醒了,没告诉你们。”
白霁也勾起一抹笑意,询问:“薇姐,阿杰不是?”
杜薇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懊恼,“白霁,这事儿怪我。当时,你不是……不是叛变去教廷了吗?我心里有气,说话就带了情绪,让你误解了也没想解释。”
阿杰接上话头:“白姐,我在你来之前就跟着野村跑了,当时真没想到你还能专门回来救我们。”
杜薇看见小羚的坟墓,转向卢西恩,叹息道:“野村第一批救援冲进来的时候,小羚已经病得走不动了,抱着他也跑不快,石头和阿杰都要留下来保护我们。”
“我当时急了,咱们不能全折在那儿啊!石头太倔,肯定是劝不动的,我就硬逼着阿杰走。后来到了野村才重新见了面。”
“阿杰”这个名字,早已被她用愧疚和无力感封存,认定是又一个因她决策或无力而消逝的生命。可现在,这个人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。
那条名为“人命债”的沉重锁链,突然发出了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悄然松脱。
“没事就好,没事就好……”她踉跄了一下,一只手臂从旁迅速伸出,稳稳托住了她的肘弯。
邹知不知何时已转过身,无声地靠近,在那瞬间做出了反应。她的手指很有力,透过衣料传来温热的触感。白霁示意她没事,安抚邹知的焦急,她这才松了手。
正想说来都来了,这墓地里认识的不认识的战士们都祭拜一番。但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,争吵声打破了这片平静。
“让开!我们找白霁!”
几名穿着粗布衣、面色黝黑粗糙的村民被几名守卫拦在路中。他们手中握着铁锹、草叉……眼神里燃烧着毫不掩饰的仇恨与愤怒,死死盯着白霁。
邹知瞬间绷紧了身体,侧身挡在了白霁斜前方半步的位置。
“邹知你走开,你是野村的潜伏者,你做的事我们不怪你。”
“都走远点,我们不伤及无辜!”
“邹知你再不走我们可就一视同仁了!”
白霁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因仇恨而扭曲的脸。
“想不到还真给你救活了,早知道我砍电线、我放炸药弄死你!”
“杀下城的人还不够,还要浪费我们那么多资源救你这个杀人犯!”
“不夹着尾巴跑,还敢来我们的墓地!”
陈铎安排给她的随身士兵根本拦不住怒意滔天的村民,节节败退。
卢西恩大声反驳,可此时哪怕是陈老亲自来,所有的解释也都会被怒火吞噬,烧的一干二净。
白霁侧身前进半步,越过邹知的保护,向众人深深鞠了一躬。还不待开口,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,群众中一把镰刀脱手而出。
邹知反应最快,尖叫一声伸手去拦,没有异能的保护,她已经做好血肉横飞的准备。可预期的疼痛并没有如期而至,镰刀“铛”的一声在空中定住,然后肉眼可见的开始腐朽,掉落在地面。
那镰刀木制手柄已经不见踪影,金属被腐蚀的极薄极脆,在土地上断成几节。
“白霁,你……”邹知瞪大眼睛。
这情况震慑住了众人,他们都听说过白霁在教廷的事迹,此刻竟再无一人敢发声。
白霁自己也愣了,起身,目光却没有与任何人接触。她不知道异能怎么就使出来了,她当时只是后背一凉,只是想不要有人受伤。下意识的,异能就像想法一样伸了出去。
先避避风头好,她转身沿着另一条僻静的小路,独自向深处走去。
邹知在原地顿了顿,目光追随着那个背影,又冷冷瞥了一眼还在激动叫嚷的村民,对卢西恩快速低语了一句,“我跟着。”
白霁并不认识路,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僻静的矮崖边。这里视野开阔,可以望见远处锈带起伏的荒凉地貌。风更大,毫无遮挡地吹拂着她散落的发丝。
邹知在一旁停下,背靠着冰冷的岩石,同样沉默地望着远方。她没有靠近,没有询问,只是陪着。
她知道邹知来了,不用感应也知道她一定会来。于是声音被风送来,“阿杰还活着。”
邹知:“嗯。”
“我好像……松了一口气。但又觉得,更沉重了。”白霁没有回头,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迷茫,“因为少背了一条命,但发现,就算少了这一条,剩下的还是那么多。而且,恨我的人,并不会因为少这一条而减少。”
邹知望着她清瘦挺拔却仿佛不堪重负的背影,沉默了片刻,“恨是他们的权利。你拦不住,也不必全背在自己身上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白霁微微仰头,让风吹在脸上。崖边的风鼓动着两人的衣衫,猎猎作响。
“邹知。如果你是我,你会怎么做?”
邹知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问,愣了一下。她眺望远方,沉默地思索着,迟迟没有答复。
白霁静静地看着她,良久,嘴角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,那甚至算不上一个笑容,“他们应该处理好了,我们回去吧。”
风继续吹,卷起尘埃与草屑,掠过墓园的新土,掠过生者的衣角,奔向锈带深处不可知的未来。
圣城深处,乔木的实验室灯火彻夜长明。她身上那件实验白袍皱巴巴的,下摆沾着不知名的试剂污渍,眼底布满蛛网般的红血丝,像是燃烧着两簇不灭的鬼火。
理论模型只是纸上谈兵,她需要验证。于是目光缓缓转向实验室中央——乔惜慈悬浮在其中,身体因为早衰症显得异常瘦小纤弱。
乔木走到培养舱边,手指隔着冰冷的玻璃,轻轻勾勒着女儿面容的轮廓。
“宝贝,妈妈找到办法了。这次不一样,妈妈用‘钥匙’轻轻碰一下,你就能醒过来,就能好起来!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……”
她按下了启动键。微量的蓝紫色药剂,通过特制导管,缓缓注入乔惜慈纤细的颈静脉。
一秒,两秒,三秒……
培养舱内的监护数据骤然波动!
乔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手指紧紧攥住操作台边缘,指节发白。她看到乔惜慈长长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。
然后,又一下。
那双紧闭了太久、仿佛永远不会再睁开的眼睛,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隙。
瞳孔起初是涣散的,映照着培养舱内柔和的光。然后,它们开始缓慢移动,似乎在努力聚焦,最终,定格在玻璃外那张充满狂喜与泪水的脸上。
“……妈……妈?”她只是动了动嘴,没能发出声音。
乔木大颗大颗的眼泪汹涌而出,“欸!欸!妈妈在……”
她整个人瘫软下去,跪倒在培养舱前,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,肩膀剧烈地抖动。
狂喜。无与伦比的狂喜,几乎要将她淹没。
乔惜慈似乎想抬起手,但这个简单的动作对她虚弱的身体来说太过艰难。于是眼神里充满了困惑。
看着那双眼睛逐渐有了更多神采,乔木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种温暖到疼痛的情绪填满。她需要更多活体数据。更多像白霁那样,拥有特殊潜质或已经处于“临界点”的活体!
焦躁感如同冰冷的藤蔓,再次缠绕上来,比之前更紧,更令人窒息。
她必须得到白霁!必须得到更多实验体!
告死蝶无声地出现在大主教身后阴影中,如同他自身的延伸。
“乔木的‘成果’,看来初步成功了。”大主教的声音平稳无波,听不出喜怒。
他那只裹着厚纱布的手臂垂在身侧,姿态依旧恭敬,但暗中的眼神比以往更加幽深难测。
“乔木将自己关在实验室,情绪极度激动,已经开始草拟下一步大规模活体实验的申请,以及……再次强烈要求不惜一切代价抓捕白霁。”
大主教转过身,“把她的实验内容挑选一部分,泄露给上庭那边。”
告死蝶眉梢挑动:“让他们去验证,去承担风险,甚至……去制造我们需要的‘活体数据’?”
“风,总是从四面八方吹来,才能卷起最大的沙暴。”主教淡淡道,“乔木的研究有价值,但代价不能全由圣城承担。让上庭的野心和焦虑,替我们推开下一扇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