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焚城时【末世】》羊粑粑蛋儿女士

64、老师保重 邹知将

　　邹知将人扔在一边，从地上随手拎起一把田间的砍刀，矮身蹿入其胸腹下方空挡，“噗嗤！”一声刀锋入肉。
　　巨熊腹部肌肉猛地收缩，竟然将刀锋死死夹住，另一只熊掌已经横扫过来！

　　邹知果断弃刀，身体以不可思议的柔韧度向后仰倒，几乎是贴着那只横扫的巨掌。一个翻滚，顺手夺过身边人的步枪，就着躺倒的姿势一梭子子弹射入巨熊眼眶！
　　它发出痛苦的嘶吼，庞大的身躯踉跄了一下。

　　“打！”

　　在密集的火力输出下，畸变熊轰然倒地。
　　暗红色的血污渗进泥土，混合着早春残雪融化的泥泞，散发出浓烈的腥臭。几个战士正在谨慎地检查它的尸体，防止未死透的反扑。

　　邹知拄着田垄间一根用来支撑藤架的木桩，微微喘息。
　　刚才那几下极限的行动是她战斗本能的浓缩爆发。但此刻，潮水般退去的肾上腺素，让虚弱的真实感重新包裹了她。

　　额头上冷汗涔涔，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，持枪的手臂在旁人难以察觉的幅度下轻微颤抖，指尖冰凉。
　　身体在抗议，它还没准备好应对这种程度的爆发。

　　“身手真好，谢了。”
　　巴晨歌揣着笑意走到她身边。却在看见邹知不妙的状态之后，眉头皱起，急切道：“我找两个人送你先回去，去让薇姐帮你看看。”

　　邹知摇摇头，没说话。她心里有数，就是身体虚，突然的爆发把好不容易积攒的力气用光了而已。比起锈带深处的畸变体，这不算什么。
　　她松开木桩，试图站直身体，证明自己没事。但一阵眩晕毫无预兆地袭来，眼前黑了一瞬，脚下一个踉跄。

　　此时卢西恩带着毫不掩饰的焦躁挤开人群，一把扶住邹知的手臂，触手一片冰凉湿滑的冷汗，心里更是又急又气。
　　“我才一眼没看住你……走，马上回去！”

　　邹知苦笑两声，顺势大部分重量都靠在卢西恩身上。
　　卢西恩比她矮小些，扶得有些吃力，但嘴里一刻不停：“你是脑子被那熊拍了吗？啊？你自己什么身体没数？巴晨歌也是，回头我就找他算账……”

　　“行了，省点力气走路。”邹知终于开口，声音低哑，“我没事，就是脱力。”
　　“脱力？你脸白得跟纸一样！”卢西恩瞪她。

　　她们直接去了杜薇在居民区的小屋。杜薇正在整理晒干的草药，见两人这副模样进来，吓了一跳，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。
　　“怎么了这是？伤哪儿了？”杜薇把人扶到屋里的小床上。

　　“没受伤，杀了只畸变体，脱力了而已。”邹知言简意赅，自己动手去解沾了泥污和血渍的外套。手指还有些抖，扣子解了几次没解开。
　　杜薇拍开她的手，利落地帮她解开外套，又摸了摸她的额头和颈侧，“……确实是虚脱了。躺着别动，我去弄点盐糖水。”

　　卢西恩去打了盆温水，温热湿润的毛巾擦了擦脸，稍稍驱散了不适。
　　邹知靠在椅背上，闭目养神，听着杜薇在隔壁小厨房里忙碌的轻微声响，以及卢西恩在旁收拾她脏外套的窸窣声。
　　屋里有草药干燥的清香，还有一点柴火残余的暖意。

　　杜薇很快端着一碗温热的盐糖水过来，“慢慢喝。”
　　邹知接过，小口啜饮。微甜微咸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，片刻后确实舒服了些。

　　“你说你，”杜薇拉过一张小板凳坐在她对面，语气带着十分有十二分的不赞同，“身体是自己的，这才刚捡回条命，就不能爱惜着点用？”
　　邹知没吭声，只是慢慢喝着水。

　　杜薇看着邹知低垂的睫毛，忽然问：“担心白霁那边？”
　　邹知喝水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，没抬头，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
　　杜薇的眼神里多了些了然，拍了拍邹知的胳膊，像长辈叮嘱孩子：“知道你担心她，但也别把自己绷得太紧，等时候到了，自然能见面。”

　　“那边有老K，还有巴晨歌挑的最可靠的警卫，伊老亲自安排的防御，比咱们这儿只强不弱。”
　　杜薇放缓了语气，接着说道：“白霁虽然没醒，但情况一直稳定。你就算去了，守卫也不能放你进去，反而添乱。”

　　“我知道，就是……”邹知声音闷闷的，把空碗递还给杜薇，收了自己没说完的话，“知道了。”

　　杜薇接过碗，没追问她的未尽之言，状似无意地说：“要说也是怪，白霁昏迷着，安安静静的，倒让有些人啊，隔着老远，听见点风吹草动，就跟丢了魂似的往前冲。”

　　这话说得太直白，连卢西恩都听出了点别的味道，眨眨眼，看向邹知。她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耳朵尖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丝可疑的薄红。

　　“我没事了，回去了。”她猛地站起身，动作有些急，又是一阵眩晕，连忙扶住椅子背。
　　“哎，你再歇会儿……”卢西恩想拦没拦住。

　　邹知已经套上外套，拉链拉到顶，遮住了半张脸，只露出一双黑沉沉的眼睛。
　　“累了，回去睡觉。”

　　杜薇没再留她，只是温和地说：“晚上要是睡不着，或者哪里不舒服，随时过来。我给你留门。”
　　邹知含糊地应了一声，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推门出去了。

　　卢西恩看着关上的门，挠挠头，问杜薇：“薇姐，你刚才那话……啥意思啊？”
　　杜薇笑了笑，那笑容里有过来人的了然，也有些许感慨：“没什么意思。就是看着有些人，自己把自己绕进去了，怪好玩的。”

　　“啊？”卢西恩更糊涂了。
　　“行了，时候到了就知道了。”杜薇拍拍她的肩，“你也回去吧，看着点她，让她吃点东西。”

　　“哦，好。”卢西恩懵懵懂懂地应了，心里还在琢磨杜薇的话——等时候到了……
　　什么时候？
　　时候到了，会是什么样呢？

　　邹知抬手，轻轻按在自己心口。那里，因为刚才激烈的战斗，因为未散的担忧，也因为杜薇那番意有所指的话，正不受控制地跳动着。
　　她拒绝深想，转身，朝着与矿坑相反的方向，大步走去。仿佛走快一些，就能把那点莫名的心悸和烦乱甩在身后。

　　夕阳西下，给锈带荒凉起伏的地表镀上一层暗金色的余晖。
　　矿坑深处的隔离病房，时间仿佛都凝固在惨白的灯光与仪器单调的滴答声里。

　　老K站在屏前，代表白霁生命体征的曲线以一种令人不安的“完美”平稳运行着。
　　另一块屏幕上，污染指数的读数也稳定在一个较高的阈值平台，不再剧烈波动，但也丝毫没有下降的趋势。

　　“太‘安静’了。”老K终于开口，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　　“这只是僵持。她的身体机能被我们用药吊着，污染也被抑制剂按着，双方都在消耗，但谁也没能压倒谁。再这样下去……”

　　他没有说下去，但所有人都明白——不打破这个平衡，人可能永远醒不过来。这样的僵持没有意义。
　　达菲和其他几名核心医疗人员围在他身后，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。白霁就像一个精致的琥珀，被封存在生死的边缘，属于她自己的战争无声无息。

　　老K深深吸了口气，转身看着众人。
　　“停用所有镇静剂和净化剂。唤醒她的意识活动，必须让她的‘自我’重新介入这场战争。”

　　病房里瞬间落针可闻。

　　“老师！”达菲第一个惊呼出声，脸色煞白。
　　“这太危险了！镇静剂和抑制剂一停，万一她的意识承受不住污染侵蚀直接崩溃，或者……或者异能再次暴走，我们可没有圣城实验室那种级别的封锁措施！”

　　老K听完了学生的话，继续下令道：“所以，我现在命令所有人，立刻撤离这个隔离区。通知陈首领和巴晨歌，让外面的人准备好一切应急预案，包括……最坏的打算。”

　　“所有人撤离？那你呢？！”达菲一下就猜中老师的意思，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臂。

　　“正是因为可能会出事，你们才必须离开。”老K轻轻地拂开达菲的手，目光逐一扫过众人。
　　“这里聚集了野村所有尖端医者。我们不能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，更不能因为一次冒险，就让野村未来的医疗脊梁全部折在这里。”

　　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达菲脸上。这个他最得意的学生，此刻嘴唇紧抿，眼眶迅速泛红，但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，只是死死盯着他。

　　“达菲，”老K的声音放缓了些，托付她，“我所有的课题和文献，你那里都有备份，也都教授给你了。野村的未来，需要有人懂这些，你必须活着，钻研下去。”

　　达菲看着他，心中挣扎了许久，眼眶也努力了许久，泪水还是滚落。她迅速侧过头，用袖子狠狠擦掉，深吸一口气，转向老K，深深地鞠了一躬，肩膀微微颤抖。
　　“老师……我明白。保重。”

　　有人带头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，最终也只能怀着复杂的心情，一个接一个地向老K鞠躬，默默收拾东西撤离。他们知道老K说得对，但这种“被保护”的撤退，让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。

　　厚重的隔离门合拢，将可能的危险封锁在内。

　　老K走到病床边，调整了一下输液泵。他拖过一张椅子，在病床边坐下。没有穿防护服，他知道，如果白霁真的失控，这点防护毫无意义。
　　他只是静静地坐着，目光紧紧盯着监护屏幕，同时手指也搭在脉上，观察着白霁的任何一丝细微变化。

　　“林澜，”他对着寂静的空气，对那个早已逝去的故友低语，“我把你姑娘逼到悬崖边上了。如果这步走错了……黄泉路上，让我好好跟你赔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