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焚城时【末世】》羊粑粑蛋儿女士

63、在各自的黑夜里 邹知确

　　邹知确实饿了，没有客气，接过碗先喝了一口热汤。汤有些咸了，但依旧带着野性十足的肉味和菌菇的鲜，滚烫地落入胃里。
　　卢西恩拿着一张饼，就着肉菜也大口吃起来。

　　巴晨歌吃了几口，放下勺子，看向卢西恩，“之前对你态度有些不好，请别往心里去。”
　　他语气很直接，没有什么弯弯绕绕：“我管着这里的防务和安全。突然来了两个背景这么复杂、能力又这么特殊的人，我必须先考虑最坏的情况。这是我的职责。”

　　卢西恩慢慢嚼着肉，“明白，可以理解。”

　　巴晨歌点点头，心底松了口气，他并不擅长道歉。
　　“邹知，能否请你参与异能者的训练？我们这方面缺有实战经验的人。”

　　邹知没立刻答应，而是先看了一眼卢西恩。
　　卢西恩嘴里还嚼着食物，含糊地说：“你看我干嘛？上头没给你安排别的活儿，你自己乐意就行。不过——”
　　她把饼咽下去，指着邹知，对巴晨歌板起脸：“人我可交给你了，她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！不能用异能是肯定的，还不能磕着碰着，不能累着冻着……你就拿她当个剥了壳的鸡蛋，小心捧着。伤着一点，我可找你算账！”

　　邹知笑着，低头吃自己的饭。
　　巴晨歌脸上露出一点无奈，但很郑重地点头：“放心，我心里有数。”

　　“还有一件事，野村外围陆续发现了一些痕迹。”他从终端里调出几张照片，递给邹知。
　　“位置都很刁钻，在锈带的交界，明显是在侦察。手法很专业，我们的人追查过，痕迹到贫民窟方向就彻底散了。”

　　“抓到过人吗？”邹知问。
　　“没有。一次照面都没有，像鬼影子一样。我们加强了巡逻密度和暗哨，但对方似乎也知道，活动更加隐蔽。”

　　卢西恩插话：“上庭还是教廷？”

　　“都有可能。”他看着邹知：“你在一线时间长，以你的了解，这种行事风格，更像哪一边？”

　　邹知慢慢放下勺子，“根据我的了解，教廷那边确实有这样的痕迹。但还有很多我看不明白的痕迹，估计是上庭的。”

　　“但……”她顿了顿，坦诚道：“说实话我对痕迹鉴定、战术侦察这些不算在行。要分析这些，白霁才是上庭正儿八经训练的精英。”

　　提到白霁，桌上气氛微微一滞。

　　“隔离区需要的特殊仪器都运到了，隔离病房也准备好了，过两天就能转移过去。那边环境更可控，对她的治疗和观察应该更有帮助。”
　　“但仪器是运到了，老K那条线……暴露了。”

　　邹知和卢西恩同时看向他。

　　后者叹了口气：“东西体积不小，想完全瞒过眼线几乎不可能。战士们用了很多办法，但据点还是被端了。那条线基本瘫痪，以后想再从外面大规模搞敏感物资，会非常困难。”

　　屋内一时沉默。炉火的光映在几人脸上，明明灭灭。

　　“对了，你看看这个。”巴晨歌沉声道，从书桌抽屉里摸出一张反复折叠过的纸片，推到桌子中央。
　　“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传回来的消息，夹杂在物资清单里。我们看不懂。”

　　邹知拿起那张纸片。上面用极细的笔迹写着一串看似杂乱无章的字母和数字组合，夹杂着几个奇怪的符号。排列方式也很别扭，不像通常的密码表，这让她想起白霁曾私下给她写过一些密文样本。
　　“这应该是上庭人传出来的。”

　　“上庭？！”巴晨歌震惊地瞪着眼睛，“上庭人为什么要给我们传信息？是威胁吗？”

　　“可能是白霁之前的副官文奥，现在的特勤处长。可能还有手下沙山队长和其它旧部，EPIC的人心底一直都在追随她。”
　　邹知继续说道，“之前在蕉城，就是沙山和他的一个小手下救了我们。不然我们等不到支援。”

　　巴晨歌哽了哽，“看来，她的人格魅力比我想得更加强大……内容呢？写的什么？”

　　邹知又看了一会儿，眉头却越皱越紧。她最终放下纸片，摇了摇头，“我看不懂。这东西，恐怕得等白霁醒过来，才能知道到底什么意思。”
　　“如果这真是那些旧部冒死传出来的，那上庭内部……恐怕也不平静。”

　　希望是情报，而不是噩耗。

　　对白霁的转移是在某个凌晨进行的。
　　天色还沉在最浓的墨黑里，只有东方天际透着一丝极淡的光晕。寒风刮得正紧，卷起地面的细碎砂石，打在建筑物和岩石上，发出细密的沙沙声，恰好掩盖了其他细微的动静。

　　医疗站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，一辆平板车被缓缓推出。车上是固定着的白霁，被多层棉被覆盖，连脑袋也没漏。
　　路线避开了所有居民日常活动的区域，沿着小径通往矿坑的隐秘入口。

　　邹知站在自己住处那扇结了层薄霜的窗户后，静静地看着那一小簇微光消失在岩石的阴影里。
　　她没有开灯，整个人融在房间的黑暗中，只有呼出的气息在冰冷的玻璃上晕开一小团白雾，又迅速消散。

　　她能感觉到。
　　那根连接着她与白霁的“弦”，随着距离的拉远，传递过来的震颤变得微弱了一些。

　　这样也好。邹知想。对于需要绝对稳定环境的重症患者，或者对于白霁这样可能引发不可控风险的“特殊存在”而言，转移都是更好的选择。

　　她没有跟去。这是事先的默契，也是为了保密。知道白霁具体位置的人越少越好。她只是默默地看着，直到那点微光彻底被黑暗吞噬，然后拉上了厚厚的窗帘，将自己重新扔回尚有余温的床上。

　　闭上眼睛，那平稳而微弱的共鸣，是她在这个寒夜里唯一的慰藉。

　　白霁异能爆发对教廷的影响巨大，告死蝶的手臂已经畸变到无法复原的地步了，为了民众间的稳定，他不得不用厚厚的纱布包裹。
　　他正单膝跪在冰凉的石板地上，向阴影中的高背椅汇报诸多不那么完美的消息。

　　“呵。”主教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，“这位孟局长，总是如此……急于表露忠心。却也帮我们省了些力气。”
　　他话锋一转：“白霁的状态，有更确切的消息吗？”

　　“野村医疗封锁严密。仅知她仍处于深度昏迷，生命体征靠仪器维持。”告死蝶回答。
　　主教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感兴趣的沉吟，“乔木还坚持她那套‘活体样本’论吗？”

　　“是的。她几乎每天都会提交新的实验方案和物资申请，要求不惜一切代价捕捉白霁。情绪很不稳定。”告死蝶如实禀报。
　　“她认为白霁是验证并完善‘神女计划’，甚至实现真正‘完美共生’的唯一钥匙。多次在会议上与其他人发生争执。”

　　“钥匙……”主教缓缓道，“若钥匙本身会噬主，那便不是钥匙，是凶器。告死蝶，你认为呢？”
　　告死蝶身体突然僵了一下，后脊泛起一阵寒意。
　　“属下不知。但其力量之危险与不可控，确属罕见。强行捕获，风险极高。”

　　“风险高，意味着价值也可能极高。关键在于，如何将风险转化为可控的收益。乔木太急躁，太执着于‘物’的层面。而有些人……”
　　他的目光似乎穿透阴影，落在告死蝶身上，“或许更擅长处理‘人’的问题。”

　　告死蝶低头：“请主教明示。”

　　“上庭那边，孟时信既然喜欢表现，就让他多表现一些。必要的时候，可以让他知道，圣城对某些‘失控的资产’，也很有兴趣。或许……可以合作‘回收’。”
　　“还有，让乔木疯的安静一点。”

　　“是。”
　　告死蝶领命，悄然退出了静室。他明白，这是驱虎吞狼，也是坐山观虎斗。
　　“棋子……”他无声地咀嚼着这个词，嘴角悄悄撇了一下。

　　白霁转移之后的日子，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。邹知继续她的生活。
　　身体在卢西恩和杜薇见缝插针的“投喂”下，以令人惊讶的速度恢复着。

　　她开始更规律地参与异能小队的训练指导，虽然依旧不能动用异能，更不能进行高强度对抗，但她丰富的实战经验，往往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队员们配合的疏漏、应对的僵化，提出的模拟对抗方案也让巴晨歌都暗自点头。

　　下城的冬季本应短暂，但今年的气候似乎格外异常。夏季的酷热仿佛还在昨日，冬季的严寒又来得格外凛冽。

　　当三月的风开始带着些许暖意，吹化向阳坡地的残雪，唤醒地下蛰伏的草根时，饿了一整个冬天的畸变生物，也开始将贪婪的目光投向人类聚集地。
　　当邹知赶到时，看到的是被撞得东倒西歪的围栏，以及一头正在田垄间横冲直撞的巨兽。

　　那是一头体型比最大的棕熊还要大上一倍的畸变白熊，过冬的皮毛脱落大半，瘦骨嶙峋。它的眼睛是浑浊的黄色，嘴里滴落着混有血肉的腥臭黏液。

　　“分散！吸引注意力！”巴晨歌吼道，同时端起一支步枪，率先开火。
　　子弹打在畸变熊眼眶附近，炸开一团血花。巨熊吃痛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，舍弃了棚屋里的人，转身朝巴晨歌的方向冲来，速度快得惊人。

　　其他队员从两侧开火，试图干扰。但畸变熊似乎认准了巴晨歌，顶着弹雨埋头猛冲，距离迅速拉近。
　　巴晨歌打空了弹匣，眼见着面前的巨熊人立而起，巨掌带着恶风当头拍下。

　　一道劲瘦的身影从侧方疾掠而至！扯着他的后领急速退开几步，堪堪避过危险。
　　是邹知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