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焚城时【末世】》羊粑粑蛋儿女士

61、苏醒 野村的

　　野村的道路并不狭窄，土地是这最不值钱的东西了。居民区围绕陈兰清与陈铎的房子一圈一圈向外扩张，新来的难民也在原住民的帮助下，打扫镇子里其它的房子住。
　　下城难得一见的孩子们在追逐，笑声尖利而富有穿透力。

　　这里没有固定的商铺，只是在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上，人们自发地摆开地摊，或用推车售卖物品。
　　卢西恩正要去市场，一阵略显激烈的争执声传入耳中。她脚步顿了顿，本想绕开，但“白霁和邹知”还是随风飘了过来。

　　“……不是我说，她那能力你们也听说了，一下子让那么多教廷的兵都变了怪物！这能是正常人吗？这根本就是个人形污染源！”

　　“放你祖宗的屁！”一个更大声的声音立刻吼了回去，卢西恩听出来了，是阿杰。
　　“白霁是为了救邹知，被逼到绝境才爆发异能！你懂个锤子！”

　　“我是不懂！但我知道她和我们熟悉的异能战士不一样，她不可控你明白吗！谁知道她哪天在咱们这儿也来一下？”

　　“你敢再说一遍我撕烂你的臭嘴！”
　　阿杰的声音充满了怒意，似乎有推搡的声音传来。他身边还站着几个同样从赎罪营出来的人，此刻都面红耳赤，对着对面几个持怀疑态度的人怒目而视。

　　“怎么，实话还不让说了？跑到我们这儿来，谁知道是不是苦肉计？陈老夫人心善，但我们也不能不防！”

　　“她们在赎罪营救人的时候你在哪？她们为了偷情报回来，差点把自己命搭上的时候你在哪？现在人躺着动不了，你在这儿充明白人？白眼狼！”

　　“你说谁白眼狼？！”

　　场面更加混乱起来，周围看热闹的人也越来越多，议论纷纷。
　　“做人确实不能忘恩负义啊！”
　　“话糙理不糙啊，那能力是有点吓人……”
　　“上庭和教廷的人，心思一个比一个深！等她们好了，扭头就把你卖了，你还得乐呵的帮人家数钱！”
　　……

　　卢西恩站在人群外围，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袭来。争论改变不了深植于经历和环境的认知。她默默转身，继续走向摊位。
　　她感激阿杰他们的维护。她也理解那些平头百姓的恐惧和怀疑。

　　最终在一个相熟的农妇摊前停下，挑拣着一些看起来还算新鲜的苔藓菜。“王婶，今天生意还行？”
　　“还行还行。”王婶是个皮肤黝黑、手脚粗大的女人，一边利索地给卢西恩称重，一边压低声音，“小卢啊，她们俩身体咋样了？”

　　卢西恩摇摇头，“还那样，都睡着。”
　　“哎，你别听那些人大嘴巴乱说，他们都是被上庭和教廷弄怕了，心里没什么恶意的。”

　　卢西恩低着头，轻轻应了一声。
　　王婶叹了口气，多抓了一小把菜塞进卢西恩的布兜，“送你的，我这菜新鲜，拿去给她们多补补。”

　　“不不不，我给您钱！”
　　她连忙多数了两张票子，但婶子更是强硬，死活推着人不收，最后还是卢西恩败下阵来，只能心底记着人的好。

　　提着装满食材的布兜回到靠近医疗区的临时住处时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，刚把东西放下，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肩膀，准备生火做饭，口袋里那个老旧的通讯器就突然震动起来。
　　“恩姐你快来医疗站！邹知有清醒迹象！”

　　所有的疲惫，所有的复杂思绪，在这一刻被一股汹涌的热流冲得无影无踪。卢西恩甚至忘了回应，转身就冲出了房门，朝着医疗站的方向，依靠手电筒在昏暗崎岖的小道上狂奔起来。

　　苏醒不是缓缓浮出水面的，而是从粘稠冰冷的淤泥里被强行拽出来。

　　“嗬——！”
　　一声短促、嘶哑得不成调的气音从邹知喉咙里挤出。随着这声挣扎，眼前的混沌骤然撕裂，变成模糊晃动的光晕。

　　听觉先于视觉清晰起来。
　　滴答。滴答。滴答。
　　那是……医疗仪器的声音。

　　紧接着，一个念头如同淬火的钢针，刺穿了所有混沌和不适，在她意识深处骤然亮起——白霁呢？！

　　她猛地一挣，想撑起自己，但仿佛手臂只是一截木头。指尖连触感都还没得到，紧接着手臂便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，颓然落下。

　　“邹知！邹知你别动！”

　　视觉终于开始聚焦。
　　她喘着粗气缓缓转动眼珠，看到了天花板，看到输液袋悬挂在身侧。床的一边是监护仪屏幕，另一边是老K几人关切的目光。

　　“邹知？能听见吗？”
　　老K俯身靠近，手里拿着一个小型手电筒正扒着她的眼睛。

　　她想点头，脖颈却僵硬得不听使唤，只因为光线刺眼而眨了眨。
　　“很好。”老K似乎读懂了她的意思，语气平稳，“别急，慢慢来。现在感觉怎么样？”

　　喉咙干涩得发痛，邹知滚动喉头尝试吞咽些唾液，未果，她干脆撑着嘶哑的嗓子开口：“……白霁？”
　　老K将水杯放下，“放心，她还活着。你先顾好自己。”

　　还活着，那就好……

　　“能不能试着感受一下，你体内的异能还在吗？”

　　邹知依言，像调用肢体一样，去触碰那个曾经如心脏搏动般存在于她意识深处的源点——空荡。
　　彻彻底底的空荡。

　　她睁开眼，看向老K，眼神却平静地像是意料之中，“没了。”
　　老K心道果然，“白霁爆发异能的时候具体发生什么了？”

　　昏迷前最后的画面碎片般涌回。
　　“告死蝶的异能是金属化肢体，我当时无力躲闪，生死一线，她在保护我。然后异能爆发，周围那些人像是接触到了大量高浓度污染，畸变的程度迅速加剧，然后死亡。”
　　邹知语速很慢，轻声细语：“但我不是。她的力量冲过来的时候，像一股温润的潮水。她的能量压制了我体内暴走的污染，很舒服。再然后我就失去意识了。”

　　老K松了口气：“这至少说明了白霁的异能是具有可控性的。攻击或保护，是根据白霁的意识期望所呈现。”

　　卢西恩进门时就听见这一句，霎时间又惊又喜，“太好了！”

　　“你现在用不了异能，可能就是被白霁更强的力量压制保护了。从医学角度看，这未必是坏事。至少比上一次治疗你的时候强很多。”
　　不待众人再次为邹知松一口气，老医生紧接着就开始了日常管教：
　　“但你也别得意，好好养伤！现在对于白霁的异能我们并不了解，万一，她那边失控，不知道你的异能是真的没有了还是彻底爆发！每次都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，万一我没有及时赶回来，万一肾上腺素什么什么的那些药没办法流水一样往你这里供给，万一我真老了眼花手抖……”

　　“老师，老师！呃，您医者仁心，当之无愧是最大的功臣，但现在我们先让她休息吧，等一等人好了再骂也不迟。”
　　达菲作为学生早就习惯了老头这刀子嘴豆腐心，尤其是重病不说重话，一旦有好转开始骂人的日常……于是悄悄扯他的袖子，打个岔子。

　　邹知也早就被骂习惯了，左耳进右耳出的，没吱声。她眼神有些飘忽，“我好像……能感觉到她。”

　　老K的呼吸微微一滞，身体前倾：“感觉到它？谁？还是什么东西？具体是什么感觉？在哪里？”

　　“能感觉到白霁，但说不上来。”邹知摇头，显得有些烦躁，抬起手，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虚握了一下，“不是看见，也不是听见。就是一种……知道。知道她在我附近，知道她状态很糟糕，知道她还在挣扎。”

　　“！！！”
　　老K猛然转身，目光灼灼地盯着邹知：“你和她之间这种残留的感知，极有可能是异能爆发过程中，你们的能量场产生了某些交互。”

　　“但这只是猜想，需要验证。但如果是真的，这意义重大！这证明‘基石’理论指引的方向，不仅仅是个体与污染达成内部平衡，其力量外显时，还可能具备影响、甚至‘修正’他人污染状态的可能性！”
　　他深吸一口气，“白霁现在的情况，很可能就是在尝试完成对内修正。或许完成了这一步，就会醒了！”

　　邹知刚醒来就接受这些高密度信息，叽里呱啦的一个字都不想听，但事关白霁，又一字不落地全部钻进了脑子里回荡。
　　“我能帮她什么？”

　　老K深深看了她一眼。“你先休息，恢复体力。”

　　“等等，现在是什么时候了，我要知道我昏迷期间的全部。野村现在的情况，外面的动静，白霁具体的情况和位置。所有。”

　　这时凑巧陈兰清和伊权二老亲自来了，告诉她野村运转正常，并感谢她和白霁所做的一切。只简单寒暄几分钟便要告辞离去，让她好好修养。
　　于是医疗室里终于又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，以及留下来照看的卢西恩。

　　她仔细地帮邹知调整了一下靠枕的位置，又端茶倒水擦手擦脸……

　　“行了，别忙了，坐下。”邹知开口，声音比刚才清亮了些。
　　“你说的那些话，我都没听见。”

　　卢西恩一愣。

　　“那些煽情的恶心话。”邹知补充道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“我一句也没听见，要说你自己去说。”

　　卢西恩眨了眨眼，随即，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笑容，那笑容越来越大，甚至笑出了声，带着点鼻音，笑骂道：“你嘴上就不能说点好话，怎么刚醒就气人。”

　　邹知扯了扯嘴角，算是回应，“我一直听见你絮絮叨叨，又躲不掉，这几天头疼死我了。”

　　“那算是我把你叫醒的吧！左右也能算个功臣了……”

　　“你想让她知道你不怪她？那就等她醒了，自己站到她面前，看着她的眼睛说。现在跟我说有什么用？我又不是传声筒。”
　　卢西恩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，她看着邹知，眼神变得柔和，“知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