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9、野村 野村，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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野村，与其说是一个军事据点，不如说是一座从锈带中顽强生长出来的、充满粗粝生命力的村落。
指挥室生长在山坡中，几盏灯粗糙的嵌在花板里，投下暗淡的光晕。
长桌边缘还能看见凹凸不平的焊疤，桌面上摊开着一张巨大的地图，各种颜色的标记笔记早已将原有地形覆盖得面目全非。
陈铎并未坐在主位，主位上是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妇，眉眼间藏着由无数风霜孕育的褶皱。她看着电脑投放在大屏幕上标记为“达蒙”的文件。
“达蒙·泽拉尔……三次大规模整形手术记录，虹膜置换，声带微调……”她深深吸了口气，身体靠在椅背上，口中不断反复念叨：“DamonZellar……Da-mon-Zel…‘达-我的-海’——赵达海。”
“他这盘棋竟然下了二十年……”
“是。这就是我要告知诸位的重要事件，赵达海没有死，他一直在活跃，甚至坐上了上城联邦主席的位置。”
陈铎滑动文件。
“《赵达海生物样本监测报告》里面详细记录了他从第三十四次污染潮生还后，长达十五年的身体数据变化。结论是——达蒙·泽拉尔本人，就是最早、也可能是目前已知最‘成功’的污染共生体之一。”
“但他的共生状态显然不完美，报告里提到了十七次‘排异反应危机’和‘精神不稳定期’。但这些消息至今没有揭露于世，可能是因为知晓内情的人都被处理了。”
他看向老K，对方面色凝重，点了点头。
“而与此同时……”他再次滑动文件，“他通过空壳公司、在上位十几年间一直向黑市‘自由港’某个不记名账户转移资金，每年相当于是上庭净化剂总预算的百分之二十！”
“还不止这些，有多批标注为‘废旧金属’或‘生物肥料’的货柜，从自由港运抵上庭空港，但入库记录缺失。而那几个空港，恰好是‘净土计划’初期试验基地的物资入口。”
“所以，这些证据关联起来，我们可以猜测他疯狂推动‘净土计划’、与教廷合作研究、现在又对白霁改追杀为搜捕。根本目的从来就不是他们所谓的‘人类未来’，而是为了解决他自身共生体的缺陷。”
结论在意料之中，但还是引起屋内众人一片哗然。
片刻，另一位老妇看向主位的女人，“所以兰清，我们手里这份东西，怎么用？什么时候用？”
“直接公开！”陈兰清还尚未言语，卢西恩先激动的要站起来。
“把这些东西散播出去，让所有下城的人和让上城那些还被蒙在鼓里的平民看看，他们头顶的‘首相’是个什么东西！是个窃取同胞生命换自己苟活的怪物！这会从根本上动摇上庭的统治合法性！”
“然后呢？”那老者反问道。
“上庭会立刻宣布这是我们伪造的，发兵镇压我们，他们有蓝雨、有长枪大炮。”
卢西恩梗着脖子：“难道就因为怕，就握着手雷当哑弹？这是我们等待了多少年的机会！”
“我们准备好了全面战争吗？我们的粮食储备够支撑几个月？我们的弹药能应付上庭几次打击？我们救回来的那些老弱，经得起再一次转移和逃亡吗？”
她看起来是在战场上拼杀过的，身上有同白霁一样的气质，眼睛一瞟，嗓音一沉就让人不明觉厉。
她说的都对，但卢西恩不甘心，这是白霁和邹知用命换回来的机会。她太恨了，恨到暂时失去了理智。
蕉城的首领任秋也在场，她理解卢西恩的爆发，想左右劝说两句，却也没有立场开口。
“伊权，好了。”陈兰清适时开口，粗糙的手轻轻搭在老者手背上，看向卢西恩缓声道：“孩子，我们都能理解你的心情，但她说得对，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。”
卢西恩点点头，双手掩面深深呼吸了两下。
陈铎切换屏幕，调出另一组复杂的数据图片。
“林澜的基石模型被证实了。稳定的共生是在身体内部找到一个维持平衡的‘内在结构’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他顿了顿，面色有些为难，“最关键的部分是如何安全地‘引导’或‘激活’这种内在结构，但我们并不知晓。”
“不，”老K忽然开口，“白霁。她本身就是一个成功的‘实例’。”
陈铎反驳：“可她仍然昏迷，而且能力暴走，极不稳定——”
老K打断他，“不稳定，意味着需要被研究，寻找如何控制的办法。”
他身体微微前倾，灯光在他高挺的眉骨下投下深深的阴影。
“我们现在有了能撕开上庭伪装的证据，有了指向未来道路的理论碎片，更有了一个走在所有理论前面的‘人’。但我们要以什么态度对待白霁？”
“她是能跟上面讨价还价的武器！”坐在陈铎下首、一个白皮金发的壮汉率先开口。
“能让生物瞬间畸变，如果我们能掌握这种力量，哪怕只是引导她，下一次，我们可以直接把上庭的总部大楼变成怪物的巢穴。这是战略级的威慑！”
“巴晨歌！”卢西恩猛地一拍桌子，“她不是武器，她是人！是为了我们才昏迷不醒的战友！”
“她躺在那，正是因为她控制不了自己！”巴晨歌毫不退让，“这样一个不稳定、不可控的东西，留在营地里，本身就是一个定时炸弹！谁能保证她下次爆发的时候，旁边站着的不是我们自己人？”
“巴晨歌的担忧有道理。即便她主观无意，也可能对营地环境、对民众的心理产生不可预测的影响。流言已经开始了，有些人偷偷叫她——‘怪物’。”
陈铎开口，句句惋惜，字字诛心。
“那就更应该帮她！”卢西恩眼睛红了，“帮她控制力量，帮她变回一个‘正常’的人！而不是把她当成怪物一样防备，甚至像上庭和教廷那样只想把她拆开来研究！”
“帮她？怎么帮？”巴晨歌苦笑，“我们连她到底是怎么回事都还没搞清楚。K叔，你们有办法吗？”
老K眉头紧锁，迟疑地，先列出了一个不成熟的大纲：“可能需要建立一个绝对隔离的观察研究环境，采集全面的数据，尝试模拟她能力触发时的内外条件，寻找可控的引导或抑制方法……这需要时间，需要资源。”
“如果她不配合呢？”巴晨歌问，“如果她醒来后，因为能力或者别的什么原因，心智受到影响呢？”
“那就到时候再说！”卢西恩咬牙。
“白霁和邹知，是野村的同志。她们为这片土地流过血，只要野村还在一天，保护她们，就是我们的责任。老K，拼尽全力，先让她们活下来。”
陈兰清再次出来主持大局。
“然后成立个研究小组，目标是在白霁醒来后，帮助她理解和控制自身的能力。只要她清醒，研究就必须在她同意的前提下进行。现在，就先保命吧。”
她看向卢西恩：“卢小姐，你的身份完全暴露，不适合再执行情报工作，就留在这里，加入研究小组，给白霁提供帮助吧。”
卢西恩点头：“好。”
“咚咚咚！”突然急迫的敲门声响起。
外面一个女声传来：“对不起打扰，白霁情况恶化……”
“进来！”老K立刻发声。
她抱着病例冲到老K身边，急切道：“老师！白霁的污染值突然上升，正在抢救！”
老K冲进抢救室时，白霁脸色已经隐隐透着青灰。
她的呼吸完全由呼吸机驱动，胸廓随着机器的节奏僵硬地起伏。身上连接着各种检测生命体征的仪器，线条在屏幕上滴滴答答地跳跃。
杜薇穿着一身沾有些许污渍的白大褂，眉头紧锁，刚刚注射完某种药剂，从连接口退针。见老K来了，杜薇和屋内一众人终于有了主心骨。
“给了第二支肾上腺素，但血管反应很差，血压还是拉不起来。”
“简报。”老K脚步不停，直奔监护屏幕。
屏幕前坐着一个年轻的短发女士，她干练地调出数据，开始向老K汇报：“污染急性恶化。顽固性低氧血症，我们把呼吸机氧浓度调到100%，呼气末正压加到12，她的氧合指数还是低于80……”
白霁的情况很复杂，她的外伤在萧红传递的生命力的作用下，已经自行愈合得七七八八。但体内的能量场处于一种极不稳定的紊乱状态，白霁现在就如巨浪中的船只。
老K俯身在电脑前，扫过一连串滚动的数据。
“达菲，细胞观察！”
“细胞活性异常增高，分裂速度是常人的数十倍，但端粒损耗却与常人无异。”她迅速调出实验报告。
图像上，白霁身体的组织有大片大片细胞在迅速死亡的暗红色区域，但又有代表新细胞的绿色光点在这些区域中疯狂滋生。
达菲用光标勾勒出两者重叠的曲线，“能量峰值与脑电暴发完全同步，是她的身体在学习和适应吗？”
老K看着画面，通常昏迷病人的脑电波会趋于平缓，但白霁的图谱上，波幅异常活跃。
“我更认为是她的意识在对抗……”
老K说着，似乎突然想到什么，在监测仪器的警报声中沉思了片刻，吩咐道。
“镇静剂和净化剂减量，增加肾上腺素。”
达菲愣在原地，迟迟不敢动作，反而杜薇上前揪过老K：“你疯了！不给镇静和净化，她要死的啊！”
作者有话说
第59章 野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