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焚城时【末世】》羊粑粑蛋儿女士

58、舆论四起 万里开

　　万里开外，上庭联邦最高议事层，只有几位悬浮着的人形轮廓，轮廓旁浮现着姓名与简要职衔。

　　“军事协调部·下城区驻防总长”的信号似乎来自遥远且干扰较强的地区，轮廓边缘带着细微的数据流波动。
　　“今日凌晨，白霁、邹知于教廷现身，并引发高强度异常污染现象。范围内教廷武装人员及实验体发生不可控畸变，白霁本人展现未知能力。事后二人重伤，已确认为野村救离。”

　　“财政与资源统筹长”的轮廓发出声音：
　　“圣城实验室损失，据间接评估，约折合A级净化剂三千标准单位或等值资源。教廷方面已通过非正式渠道表达‘关切’，并暗示后续合作需‘更多诚意’。”

　　位居正中，上城联邦首相，达蒙·泽拉尔的声音响起：
　　“孟时信局长，你于十七天前提交的最终行动报告显示，目标白霁已在蕉城废墟被‘诛杀’。对此，你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？”

　　孟时信立刻进行回应：“首相，情报存在时间差与战场迷雾。目标显然利用了某种假死或误导手段，并与野村势力早有勾结。此次事件，恰恰暴露了下城区驻防存在严重监控漏洞，以及我方与教廷情报协作流程中的——”

　　“我不想听理由。”达蒙·泽拉尔打断他，声音里没有怒气，只是一种深潭般的寒意。
　　“四十八小时。我要看到EPIC内部关于此目标的所有追踪记录、行动评估、以及前后矛盾点的彻底审查报告。然后，你本人，亲自到核心行政区，向全体议会述职。”

　　孟时信心下一紧，随即回复：“……是。”

　　“现在，让我们回归真正重要的问题。研究院的净土计划，适应性共生体的神经稳定性阈值，提升到多少了？”达蒙·泽拉尔的轮廓微微转向，似乎扫视全场。

　　“污染科学研究院院长”的轮廓光芒波动起来：
　　“最新一代接种体在可控环境下，稳定周期已延长至七十二小时。但离体后活性衰退曲线依然陡峭，且对宿主情绪波动极为敏感，仍存在不可控畸变风险。要达到理论上的永久稳定共生，需要时间和更多的基底样本。”

　　“基底样本。”达蒙·泽拉尔重复这个词，“也就是，更多像赵达海那样，在高浓度污染暴露中意外存活，并表现出特殊适应性的个体，是吗？”

　　院长的声音变得更为谨慎：“……理论上是。但此类个体极为罕见，且数据大多遗失了。”

　　“那就从现有数据里挖。重审所有污染潮幸存者档案，我不要‘可能’，我要‘确定’的线索。”
　　院长立刻点头称是。

　　“下一个问题。‘大封’全球能量流监测网络，最新综合评估报告。”

　　“大封维护与观测中心”的轮廓亮起：
　　“根据过去三十六个月的能源抽取加速度，以及大封核心节点‘零号深渊’的共振频率偏移模型……我们修正了最终崩溃时间预测。”

　　“较上次‘五年期评估报告’的预测基准，大封全面失效、所有封印节点连锁崩溃的时间点，可能提前百分之十八至二十二。最乐观估计，我们只剩下三十四个月；最悲观模型下……不到二十八个月。”

　　黑暗的虚拟空间里，连轮廓的光芒都仿佛凝固了。

　　“百分之……十八。”达蒙·泽拉尔的声音终于响起，缓慢地，一字一顿，“也就是说，我们每消耗一份从大封抽取的能源，都在让那一天提早到来。”

　　“理论上是这样，但首相阁下，目前所有城市维生系统、防御阵列、净化网络、以及‘净土计划’本身，都依赖这套能源体系，我们无法——”

　　“那就让它变得‘可以’。”达蒙·泽拉尔的声音陡然转冷，斩断了一切辩解。
　　“通知资源部：即日起，‘人滤’能源转化效率提升指标，从原计划的百分之十五，上调至百分之三十。所有非核心民生及科研项目的能源配额，下调一级。”

　　“首相！”财政轮廓忍不住出声，“这会引起基层动荡！而且强行提升转化率，会极大缩短‘人滤’单元使用寿命，加剧下城人口消耗，可能引发更激烈的反抗——”

　　“那就镇压。”达蒙·泽拉尔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，“EPIC的职责是什么，局长？”
　　孟时信立刻回应：“清除一切污染。”

　　“那么现在，污染因素包括：野村叛军、拥有未知危险能力的白霁、可能与之勾结的内部人员、以及所有因资源调整而产生‘不必要怨言’的群体。”
　　“在最终时刻到来前，我们需要一个更纯净、更高效、更稳固的堡垒。而堡垒的内部，不允许有裂痕，不允许有杂音，更不允许有……第二个‘火种’。”

　　“散会。”
　　所有轮廓的光芒瞬间熄灭，黑暗重新吞没一切。

　　虚拟会议结束的同一秒，现实中的EPIC局长办公室，灯光惨白。
　　孟时信一把扯下头上的终端，狠狠摔在厚重的实木办公桌上。终端外壳崩裂，细小的零件溅开。他胸口剧烈起伏，那张总是阴沉但克制的脸，此刻额角青筋暴跳。

　　办公室门被无声推开。文奥和沙山走了进来。身后是抱着一叠电子档案板、仿佛只是“恰巧”前来汇报的简生。

　　“解释。”孟时信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，眼睛死死盯着文奥。
　　“十七天前，沙山带回来的‘击毙于污染裂隙’的战场记录，你签字确认的阵亡报告。现在，首相告诉我，那个本该死了的女人，在教廷圣城放了个‘大烟花’！”
　　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笔筒，狠狠掼向文奥。笔筒摔在地上炸裂，碎片擦过文奥的裤腿。

　　文奥站得笔直，“局长，前线情报存在严重误判。目标白霁极其狡猾，可能利用了某种我们尚未知晓的污染遮蔽技术或共生体特性，伪造了死亡迹象。野村势力对其的接应策划周密，远超我们此前预估。此次事件，首要责任在于情报失察，以及——”

　　“——以及我太信任你们了！”孟时信低吼着打断。
　　他绕过办公桌，一步步逼近，“文奥，我一次次给你机会，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，是让你给我解决麻烦，不是制造更大的麻烦！”
　　他几乎贴着脸，像是毒蛇嘶嘶吐着信子，“你是不是忘了，疗养院里那个女人？嗯？”

　　文奥的瞳孔骤然收缩，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掐进掌心。他喉咙滚动了一下，没发出声音。

　　孟时信的目光又转向沙山，更冷，更厉：“还有你。沙山队长。‘亲眼目睹’目标坠入裂隙？‘亲自确认’无生命迹象？你的眼睛，是不是该换一双了？”

　　沙山咬了咬牙，头低的更甚：“局长，是我失察，我愿意接受任何处分。但当时战场环境复杂，污染浓度极高，探测设备失灵，我——”

　　“我不想听‘但是’！”孟时信厉喝，唾沫星子溅到沙山脸上。
　　“失败就是失败！无能就是无能！你们让一个叛逃者，一个活生生的，战略级的威胁，在眼皮子底下活了这么久，还让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！现在整个联邦高层都在看着EPIC！看着我！看我怎么收场！”

　　他剧烈喘息着，胸膛起伏，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。目光最后落在一直沉默伫立的简生身上。

　　“简审查官。”孟时信的声音忽然变得平静了些，这是忠诚审查局的“销冠”，他需要维持一些基础的礼貌。
　　“你来得正好。EPIC内部，显然需要进行一次彻底的‘净化’。从今天起，我授权你再次启动‘深度忠诚复审’程序。复审所有与白霁有过直接接触、间接关联，或在其任职期间表现出任何‘异常倾向’的人员。”

　　他的视线扫过文奥和沙山。
　　“从沙山队长及其直属小队开始。任何疑点，任何纰漏，任何……不该有的‘旧情’，都给我挖出来，洗干净。”

　　简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只是平静地点头，“是，局长。程序即刻启动，审查标准将严格参照《联邦公职人员忠诚审查条例》第三版第七章，全程数据留痕，接受监督。”

　　“很好。”孟时信慢慢退回办公桌后，坐进高背椅，阴影重新笼罩了他大半张脸，“去吧。做你们该做的事。”

　　文奥和沙山敬礼，转身，步伐僵硬地离开。
　　简生将档案轻轻放在门边的柜子上，朝孟时信微微颔首，也退了出去。

　　门关上。
　　办公室里只剩下孟时信粗重的呼吸声。他靠在椅背上，仰头盯着天花板，眼神空洞了几秒，然后猛地坐直，调出加密通讯界面。

　　输入一串动态密码。验证通过。
　　屏幕亮起，连接的不是任何一个官方频道，而是一个背景漆黑、只有一行不断跳转加密代码的界面。

　　孟时信对着空无一人的屏幕，低声开口。
　　“目标确认存活，且价值已发生质变。原定‘清理’指令撤销，改为‘标记与追踪’。我需要你们动用一切非官方资源，在她被教廷或野村任何一方完全控制前……拿到她的生物样本。优先级：最高。”

　　代码传输，界面暗下。

　　上城“晨曦”公民论坛。
　　一条标题为《EPIC叛逃处长白霁假死，引发圣城大规模污染事件》的帖子，在凌晨四点三十七分被匿名用户发布。帖子内容语焉不详，但提到了“内部消息”、“圣城震动”、“污染失控”等关键词。

　　帖子在十五分钟内仅获得了七百次点击，四十二条回复，大多是将信将疑或嘲讽楼主编故事。

　　但四点五十二分，帖子被管理员以“传播未经证实谣言，可能引发公众恐慌”为由删除，发帖用户ID被永久封禁。

　　五点零三分，另一个名为《理性讨论：EPIC近年重大任务失败率是否在上升？》的新帖子出现。
　　没有提及任何具体事件或人名，只是罗列了近三年来EPIC对外公布的部分任务简报及后续结果，数据对比隐晦，但指向明确。

　　而后五点十七分，该帖被删除。但已有三十四个用户截图或转存。

　　五点三十分，论坛后台数据库被触发自动清洗协议，相关话题关键词被列入临时屏蔽列表。

　　直到早上八点，诸如此类的帖子像雨后春笋一样急速发酵，关键词屡禁不止，讨论量迅速上涨，舆论风波四起，民众议论纷纷……